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梦醒了 暮 ...
-
暮色漫过落地窗,橘红色的夕阳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温柔的炽色,碎金似的光透过薄纱窗帘,懒洋洋地落在地毯上,给周遭的一切都裹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滤镜。
江旭白缓缓睁开眼,睫羽轻颤,带着刚从冗长梦境里抽离的混沌与酸涩。
眼眶还是发烫的,眼尾残留着未干的湿意,鼻尖泛着淡淡的红,胸口仍在不受控制地起伏,心脏砰砰地跳,像是刚从一场无边无际的孤寂里挣脱出来。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
夕阳沉沉,流云被染成温暖的橘粉,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柔和,街道上隐约传来晚风掠过枝叶的轻响。
梦醒了。
江旭白抬手,指腹轻轻揉了揉发胀发酸的眼睛,指腹蹭过眼角,触到一片冰凉湿润的痕迹。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么漫长、这么真实的梦。
漫长到仿佛走完了一整段压抑灰暗的人生,真实到梦里的每一分窒息、每一次心碎、每一场针锋相对的博弈,都清晰得像是昨日亲历。
梦里是冰冷空旷的豪华别墅,是深夜孤身一人的死寂,是没有烟火气的房间,是他一个人蜷缩在偌大的空间里,被无边无际的孤独吞噬。
梦里是那场冰冷的谈判,是红着眼眶的对峙,是两年赌约定下的决绝,是棋盘落定,他赢了所有博弈,赢了整片商业江山,却唯独输掉了那个和他并肩对弈的人。
梦里的温时衍,眼神失望又决绝,转身离去的背影干脆利落,从此往后,只剩他一人守着满盘皆赢的残局,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孤身终老,无人相伴。
那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出租屋里温热的泡面,辩论赛上并肩的默契,合作时眼底的信任,谈判桌上撕破脸皮的敌意,商场上步步紧逼的厮杀,最后只剩温时衍决绝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江旭白抬手,撑着柔软的床垫缓缓坐起身。
后背抵在微凉的床头板上,他低头看向身侧,没有空旷冰冷的寒意,被褥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浅气息,温和又安心。
他抬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微微发颤,按亮屏幕。
屏幕亮起,清晰的数字跃入眼帘。
[17:38]
原来只是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
可这一觉,却像是在梦里度过了一整个颠沛流离、爱而不得的余生。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外壳,心口依旧残留着梦里的钝痛与惶恐。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切,真切到他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总觉得下一秒,温时衍就会像梦里那样,转身离开,再也不会回头。
三年前的那场风波,那场他们说好的、为了应对外部势力联手演的戏,在梦里被无限放大,变成了真实的决裂,变成了无法挽回的隔阂,变成了将两人彻底推向对立面的鸿沟。
梦里的他,被利益蒙蔽双眼,固执又偏执,硬生生推开了满心在意的人,亲手毁掉了所有温柔与信任。
江旭白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鼻尖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热。
他坐在床上,整个人还陷在梦境带来的余悸里,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梦里那些压抑又绝望的画面,胸口堵得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颤抖。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轻叩,温柔又笃定,打破了房间里沉寂的暮色。
江旭白的脑子还浑浑噩噩的,神经还陷在漫长梦境的抽离感里,思维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动了。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步伐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指尖微微收紧,几乎是凭着本能,轻轻打开了房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外界的晚风与光影一并涌入。
门外站着的人,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底。
是温时衍。
少年身形挺拔,身上穿着简单的居家休闲外套,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手里提着一个浅米色的购物袋,袋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与食材,还带着外面傍晚晚风的凉意。
他眉眼清隽,眼底带着惯有的温柔笑意,脸颊被外面的夕阳镀上一层淡淡的橘色光晕,唇角微微弯着,鲜活、温热,带着真实的烟火气。
不是梦里那个红着眼眶、满眼失望决绝的人,不是那个转身离去、再也不回头的幻影。
是真真切切的温时衍。
是有温度、有呼吸、有鲜活情感,会笑着看向他,会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温时衍。
一瞬间,梦里所有的冰冷孤寂、所有的针锋相对、所有的永失所爱,尽数被眼前鲜活温热的身影击碎。
积攒在心底的委屈、惶恐、后怕,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江旭白的眼眶瞬间红透,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胸前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温时衍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眉眼瞬间收紧,眼底漫上清晰的担忧,快步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门外的晚风。
他将手里装着菜的袋子随手放在一旁的实木餐桌上,动作利落,随即快步走到江旭白面前,俯身拿起旁边茶几上的抽纸,抽出几张柔软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抬手,替他擦拭不断滚落的泪水。
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眼前人。
“怎么了?”温时衍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尾音微微放软,“怎么还哭了?谁欺负你了?”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江旭白泛红的眼尾与湿漉漉的睫毛上,看着向来沉稳冷静、永远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人,此刻红着眼眶,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心脏骤然一紧,软得一塌糊涂。
江旭白鼻尖不断抽噎着,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还陷在方才梦境带来的巨大恐慌里,他微微垂着头,不敢去看温时衍温柔的眼睛,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裹着后怕。
“我……我梦到你不要我了……”
温热的眼泪越落越凶,砸在温时衍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人心尖发颤。
“我梦到三年前的那件事了……梦到那场谈判,梦到我们决裂,梦到你跟我定下赌约,梦到我们针锋相对,互相厮杀……”
“我梦到我赢了所有东西,可我把你弄丢了,梦到往后的一辈子,我都是一个人……”
越说,他的情绪越崩溃,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梦里的结局——空旷的别墅,孤身一人的长夜,守着满盘残局的余生。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被挚爱之人推开的绝望,真实得让他心悸。
温时衍闻言,眼底的担忧瞬间化作了然,还有几分无奈的心疼。
他抬手,将江旭白轻轻揽进怀里,手掌宽厚温热,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地顺着他紧绷的脊背,安抚着他失控的情绪。
胸膛宽厚而安稳,带着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温暖的怀抱里,隔绝了所有虚无缥缈的恐惧。
温热的呼吸落在江旭白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浓浓的哄劝意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的耳边。
“原来是梦到这件事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那事呀,都是假的,别害怕啦。我们三年前不就说好的吗,都是演戏,是做给外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的,做给那些想离间我们、想趁机吞并我们公司的对手看的。”
“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对立过,从来没有真的想推开彼此,那些针锋相对,那些撕破脸皮,全都是装的。”
温时衍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掌心依旧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地安抚着他翻涌的情绪。
“不哭啦,都是假的,都是梦里骗人的,好不好?”
可江旭白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这份真切的温度,心底的惶恐却没有完全散去。
梦里的离别太过真切,真切到他总忍不住害怕,害怕梦境会变成现实,害怕有朝一日,眼前这个人真的会像梦里那样,转身离开,弃他而去。
他攥紧了温时衍背后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肩膀依旧微微颤抖,带着浓浓的不安,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脆弱得一塌糊涂。
“可我就是害怕……”
“我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有一天,你真的会抛弃我,会不要我……”
怕他一时偏执,怕现实里的利益、猜忌、矛盾,真的会把他们推到对立面,怕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最珍视的人,最后落得梦里那般,孤身一人,抱憾终身。
温时衍感受到怀中人真切的不安与惶恐,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抬手轻轻抬起江旭白的下巴,让他抬头看向自己。
眼前的人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像一只受惊的兽,脆弱又依赖。
温时衍垂眸,对上他泛红的眼眸,眼底是全然的认真与郑重,没有半分玩笑,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地开口。
“我发誓。”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不管是三年前的戏,还是往后余生的路,我身边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我们从一开始并肩而立,往后便会一直并肩同行,棋盘可以博弈,可我的棋子,永远只落向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滚烫的真心,驱散了江旭白心底所有虚无缥缈的惶恐与不安。
夕阳的暖光穿过窗户,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温柔的暖意。
梦里的孤寂、决裂、永失所爱,尽数消散在眼前真切的温柔里。
江旭白怔怔地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人,鼻尖依旧酸涩,眼泪却渐渐止住了。
良久,他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沙哑,轻声应道:
“好。”
窗外的夕阳缓缓下沉,暮色温柔,晚风轻拂。
一场漫长而绝望的噩梦,终究迎来了圆满的梦醒时分。
棋盘未落死子,博弈从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为了相守。
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他们并肩而立,落子相守,永不分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