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月下听轻雷

37、纯粹的快乐

　　慕浅有一种被气笑的无奈。

　　海风吹来，慕浅微微抱紧双臂，她背对着日光与大海，看向顾止：

　　“你是在一步步的试探我的底线吗？”

　　顾止脸上的神情明显慌了一瞬，他逃避着慕浅的眼神：

　　“我没有。”

　　慕浅上前一步，仰头看着顾止不安颤动的睫毛，一瞬间有些无力。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顾止此时此刻的无措。

　　慕浅已经意识到了，她自己其实和她的妈妈很像。

　　“你觉得我是应该相信这一句没有呢，还有应该继续质问下去。”

　　慕浅后退半步，转过身看着辽阔的海面。

　　看不到那张脸，她心中的疼惜就会少一分。

　　“我是爱你的，慕浅，很爱很爱。”

　　顾止从身后抱住慕浅，怀中的人没有拒绝。

　　他顺着慕浅的目光看向海面，再次说道：

　　“慕浅，我爱你，我离不开你。”

　　在慕浅音讯全无的几天里，顾止感觉自己几乎要疯了。

　　他的每条消息都在慕浅那里石沉大海，他甚至回到了以前两人一起读书的学校，结果那里根本没有慕浅回去过的痕迹。

　　在那一瞬间，顾止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对慕浅并没有那么了解，只要她想消失，就真的可以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顾止，你有没有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但不是一个很好的恋人。”

　　慕浅回头，伸出一只手臂，将顾止往后推开两步：

　　“我原以为，就算我们没有一个好的结局，但是过程一定会很美好，毕竟我们那么默契，那么在乎彼此。”

　　顾止看着慕浅，女人的身影被日光勾勒，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要融入其中，消散在橘黄色的温暖之中。

　　顾止想要上前一步，却被慕浅再次伸出手臂保持距离。

　　“我只是想要确定我在你那里是特殊的。”

　　只有这样，他才有安全感，才能在慕浅的一次次心软中确定自己是真的被爱着。

　　“可是，你不心疼我的伤心吗？”

　　慕浅承认在一开始的时候，她也有些小题大做，可是事情发展到后来，慕浅只感受到噩梦一次次的来袭。

　　她想要的港湾，和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噩梦没有区别。

　　“我心疼，慕浅。”

　　顾止声音里满是痛苦：

　　“我已经在改了，我已经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一句话，让慕浅的盔甲变成塑料。

　　是啊，他在努力的控制情绪，她也在努力的控制情绪。

　　两个无法健康恋爱的人，互相伤害好像是注定的结局。

　　慕浅伸手抱住顾止，心里又痛又快乐。

　　他们就这样互相折磨，谁都有错，谁都没有错。

　　“顾止，你找回你的初心了吗，和我在一起的初心。”

　　慕浅闭着眼睛。

　　她其实不怕互相伤害，她不怕靠近彼此的时候两个人身上的刺伤到对方，她怕的，是顾止的初心不够坚定。

　　爱是真的，离不开是真的，可是那些被名气逐渐捆绑的欲望也是真的。

　　“慕浅，那些都是粉丝，她们很爱我，所以我希望大家都开心。”

　　顾止以为慕浅在意的事自己最近的男友风营业。

　　慕浅忽然觉得两个人的默契正在消散，她在意的是营业风格吗？

　　“顾止，有时候，你真的不太聪明。”

　　慕浅没有推开顾止，她还是舍不得。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想起“画地为牢”这个四个字。

　　她现在，何尝不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呢？

　　海风继续吹着，两个人坐在人少的地方，吹着海风不言不语，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也不过，其实清闲的只有慕浅一个人，顾止的行程已经安排满了。

　　来这里追慕浅，还是他好不容易从经纪人那里请来的假期。

　　“我——”

　　顾止不想破坏此时的气氛，可是他再不回去，就赶不上航班了。

　　“你有工作，我知道，不要迟到，省得给合作方留下一个耍大牌的印象。”

　　顾止的行程在月初既已经公布，慕浅当时看了一眼，就牢牢的记在了心中。

　　“那你，能先把我从免打扰里面移除吗？”

　　顾止伸出一根小拇指，轻轻的勾住慕浅的小拇指，撒娇般的晃来晃去。

　　“好。”

　　慕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顾止的面操作成功。

　　身旁的人来去匆匆，慕浅倒头躺在沙滩上。

　　她知道自己动态会让顾止查出来自己的航班，却没有因此隐藏，大概也是想知道自己在顾止心中到底还有多少分量吧。

　　“打扰别人的工作，慕浅，你也太坏了。”

　　热烈的阳光已经不适合继续晒下去，慕浅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撑着遮阳伞往住处走去。

　　轻声的呢喃飘散在空中，大海冲刷着沙滩，将每个游客到来的印记都抚平，无论是欢乐还是难过，大海一视同仁。

　　“慕浅！”

　　一声呼唤响起，慕浅回头，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的身旁，跟着她的老公和孩子，一家三口看起来幸福美满。

　　慕浅恍惚了一瞬。

　　这个女人，和幕父出轨对象很像，却又不一样，她的眼角多了一颗痣。

　　“慕浅，我远远看着就知道是你，这么多年不见，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慕浅看着女人伸过来放在她肩膀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好久不见。”

　　慕浅笑的礼貌且冷淡。

　　“你怎么长大了反而客气了，小时候你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你忘了？”

　　慕浅深吸一口气，她其实已经忘了，虽然医生说她忘记那些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她原本已经忘记这个女人的模样，因为这个女人是幕父出轨对象的双胞胎姐姐。

　　更让人觉得讽刺的是，这位和她的妈妈曾经惺惺相惜，或许算不上知心好友，但也算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抱歉，我还有事。”

　　慕浅已经维持不住该有的礼仪，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女人眼神中满是愧疚。

　　女人没有犯错，却因为发现某些事情再也无法再慕浅面前坦然。

　　她曾经那么佩服的朋友，却连葬礼都不敢出席，她怕自己这张脸，会让她的好友无法安息。

　　“妈？”

　　站在一旁的少女不满的噘着嘴：

　　“清高什么啊，不就是有点儿名气吗，这就对我们爱答不理了。”

　　曾经的小女孩已经长大，慕浅于她而言不过是某段时间在一起玩耍的玩伴，此刻看到慕浅直接丢下三人就走，心中难免不满。

　　“她没有错，我们不出现在她的面前最好。”

　　女人今天叫住慕浅，只是心存侥幸，以为慕浅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现在看来，慕浅恐怕这辈子都会恨她这张脸，谁让她和她妹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呢？

　　女人看向和自己有七八分像的女儿，已经开始后悔刚刚的打招呼。

　　“妈？”

　　少女不明白女人的愧疚。

　　“上一辈的恩怨了，是——算是我们家的错。”

　　女人简答的解释后，不想继续聊下去，换了话题。

　　慕浅躺在房间的大床上，她觉得自己想要忘记的，逃避的那些东西，似乎在慢慢的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些当时无法消化的痛苦，在一点一点的浮现。

　　“没必要啊没必要。”

　　慕浅抱着被子的一角，将自己整个人缩进软软的被窝里：

　　“不是她的错，妈妈恨的，其实只有爸爸不是吗？况且她只是被迁怒的无辜者。”

　　当年妈妈恨得如果是那个女人的妹妹，最后同归于尽的就不会是她的妈妈和爸爸。

　　“妈妈，可是我不想再看到那张脸，哪怕只是相似的脸，我讨厌她，也不想接受她眼中的愧疚。”

　　慕浅不是傻子，女人眼中的愧疚太过明显。

　　将自己在床上滚了几圈，彻底被裹在被子里面，然后又花费大力气从被子里面逃出来，慕浅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

　　但是心情也好了一些。

　　睡了个午觉，慕浅简单冲掉身上的汗意之后，再次拎着白色小挎包出了门。

　　预约的潜水教练在明天，今天她可以到处转转。

　　“不愧是旅游胜地，真的到处都是人啊。”

　　慕浅带着口罩墨镜，在人群中并不显突兀。

　　她站在烧烤摊面前，等着一串烤鱿鱼。

　　“滋啦滋啦”的声音配上烧烤的香辣气，慕浅此时将所有不开心跑在脑后，满心都是架子上的那串鱿鱼。

　　慕浅偷偷吞了口口水，没办法实在是馋啊。

　　“咔嚓！”

　　一张照片定格，慕浅扭头看过去，对上一双有些惊慌的眼眸。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你刚刚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美好，我没忍住就拍了下来。”

　　说话的是一位知名站姐，宋愉，不过慕浅并不知道。

　　“漂亮姐姐，你看看，你真的很漂亮。”

　　见慕浅一直沉默不说话，宋愉心中打鼓，还是讪笑着将相机放在慕浅面前，示意她低头看。

　　慕浅看着还没好的鱿鱼，依言看向照片中的自己。

　　慕浅有一瞬间的恍惚，虽然脸被墨镜口罩遮住了大半，但是整个人就是洋溢着一种快乐的气息。

　　原来，纯粹的快乐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