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月下听轻雷

12、恍然

　　顾止乖巧点头。

　　他有些喜欢这样的唠叨，虽然宋清关心的人不是他。

　　慕浅开始吃东西，认真的模样仿佛全部心神都在食物上。

　　宋清自然也记得慕浅吃东西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便也跟着低头吃饭。

　　饭桌上恢复了安静，三个人埋头享受食物。

　　偏偏在离开的时候，三人遇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顾父。

　　身上的酒气呛的人难受，慕浅后退两步，将社交留给宋清和顾止。

　　宋清站在最前面，皱着眉头，目光扫过依偎在顾父身上的女人，然后万分嫌弃的回到顾父身上。

　　这种男人，啧啧！

　　宋清本来想假装没看到，可惜顾父已经走三步歪两步的到了他们面前。

　　顾止上前一步，站在宋清的前面，目光冷漠的看着他的这位父亲。

　　三年前的联姻被他故意搞砸之后，顾父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好久不见呀。”

　　顾止声音里没什么怒意，目光在顾父脸上转了一圈，继续说道：

　　“爸爸。”

　　听到这个称呼，原本半个身子都趴在顾父身上的女人瞬间尴尬的站直了身体，偏偏一只手还被顾父握着，轻轻试了两下都没拽出来。

　　顾父看起来没有三年前那么光鲜亮丽。

　　至少在慕浅看来，这中年男人已经和在街边耍酒疯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你，你这个逆子！”

　　顾父伸手就想往顾止脸上招呼。

　　“爸爸，你当我还是小孩子吗？”

　　一只手就让顾父这巴掌停在了半空中。

　　顾父被吓得后退了两步，他大喘两口气，目光看向站在最后面的慕浅。

　　“有嘛生没妈养的婊子！”

　　“啪！”

　　顾止一拳落在顾父的脸上。

　　宋清愤怒的手掌落空，她看着顾父被顾止单方面殴打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身后的慕浅。

　　“好了，他真出事了，会连累你。”

　　慕浅一句话，顾止就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陪着顾父的女伴站在角落，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慕浅知道她，顾父年轻时候的白月光，原本也过得不错。

　　只是后来丈夫的公司破产，男人受不了压力从楼上一跃而下，留下带着孩子的她天天被追债的人恐吓。

　　后来只有顾父伸出手愿意拉她一把。

　　人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可以放弃很多东西，包括自尊。

　　这个女人就是。

　　慕浅比想象中记仇，所以她知道这件事后，就找机会让这个女人无意中得知当初公司破产有顾父的手笔。

　　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顾氏集团，依旧光鲜亮丽，只不过实权已经慢慢从顾父手中转移。

　　凤凰男最怕的，就是靠老婆成为人上人，却又从人上人，变成穷光蛋。

　　“走吧。”

　　慕浅率先离开。

　　顾止和宋清跟在她身后。

　　“他，对顾氏的控制越来越弱了，有我的推波助澜。”

　　三个人乘着月色，慕浅觉得有些事不用瞒着顾止，便说了出来。

　　宋清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她也只是隐隐约约听说顾氏内斗很严重，从来没想过其中还有侄女的手笔。

　　“挺好的。”

　　顾止想起今年开始对他妈妈态度好转的顾父，有时候真的觉得人都有自己的报应。

　　“他在家中作威作福，还以为自己是意气风发的样子，谁能想到在外面，呵！”

　　顾止知道顾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顾父平素最爱面子，从来不会暴露如此符合本性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顾止甚至没有认出来那是他的爸爸。

　　慕浅看着顾止，他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人了。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对顾父做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她和顾止应该是仇人才对，但偏偏顾止也恨着顾父。

　　“顾氏那么多的股份，因为我，以后你可能分不到太多的遗产了。”

　　慕浅其实没做什么，但有时候只要在关键的地方推一把，顾父就会在争斗之中处于下风。

　　她原本想要保守这个秘密，毕竟她要进的是娱乐圈，不是商圈，没必要掺和那么多。

　　但是她也会害怕并好奇着，好奇顾止会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对她心存芥蒂。

　　她在试探，试探顾止对她的包容度。

　　“我有这张脸，害怕在娱乐圈赚不到钱！”

　　顾止知道顾父落魄之后反而轻松了，他对自己的长相有信心，但这并不是他真正的底气。

　　顾止真正的底气是慕浅，他相信慕浅不是看着他露宿街头，相信就算自己失去顾家的一切，慕浅依旧愿意为他整个人撑腰。

　　如果说人或者需要一个支点，那么在过去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他的支点只剩下慕浅。

　　不过，现在他的爸爸还是过得不够惨，他要让顾父一无所有。

　　顾止对顾父的恨，比慕浅想象中要多，要深。

　　而且，在其他人眼中，顾止是顾父的孩子，那么他们就是一体的，顾止依旧是那些人需要打压的对象。

　　顾止回了房间，宋清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跟着慕浅来到了她的住处。

　　“顾止那个孩子，太偏执了。”

　　宋清现在还记得顾止挥向顾父的拳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无法理解这种恨，哪怕当时她也愤怒的想要扇顾父巴掌。

　　但顾父，到底是顾止的亲生父亲。

　　“婶婶，他恨那个畜生，理所当然，我不觉得他有错。”

　　慕浅看着宋清，怕吓到这样一个相对单纯的长辈：

　　“顾母疯成那个样子，顾父是故意的，他们夫妻互相折磨，顾止从很小的时候，就痛苦比快乐多，他没有成为一个恨天恨地的人，已经是他努力善良了。”

　　慕浅自问不会比顾止活的更好。

　　宋清再次沉默了，她知道顾止从小过得不好，但具体怎么不好，她其实并不清楚。

　　只有大嫂偶尔会感慨。

　　“小浅多了个漂亮的玩伴，那小孩儿没有遇到好的父母，有些可怜，我就干脆把人当自家孩子一起养了。”

　　慕母是真的喜欢小孩子，如果不是工作太忙，她是准备再生一个。

　　“是我疏忽了。”

　　宋清忽然有些自责：

　　“当初你妈妈有和我说想要把他一起当孩子养了，后来，事情太多，我没有想到他。”

　　宋清的话断断续续，慕浅却听得明白。

　　只是这一刻，慕浅忽然理解了妈妈的干脆。

　　她也许，只是怕自己变得和顾止的妈妈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