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散夫夫的一百零八式》四十六月序

2、第一式捣蛋计划（二）鼠潮

　　他再次压低身体，迅速钻出楼道，借助废弃建材的掩护，朝预定的观察点摸去。那是一处未完工的平台，视野开阔，又能隐蔽身形。
　　就在他即将踏上通往平台的楼梯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像是布料擦过水泥，又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拖过地面。

　　江小满全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凉了。
　　他屏住呼吸，缓缓地转过头。
　　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半张破旧的蓝色塑料布挂在残垣断壁上，被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晨风吹得轻轻晃动，边缘蹭着水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定了定神，便快步登上平台，在承重柱后隐好身形。直到这时，喉咙的干渴和胃里的空虚才一齐涌了上来。他从背包里掏出半瓶水和一块干硬的面包，蹲靠在墙边，急急吞咽起来。

　　江小满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才经过的转角处，一团颜色暗沉的不明物体正缓缓舒展开来，露出数条附着粘液的肢足。
　　粘液滴落，在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粗糙的面包屑刮过喉咙，他吃得有些急，忍不住呛了一下。正要拧开水瓶，手却顿住了。

　　“啪嗒。”
　　一颗小石子从平台外侧的脚手架上滚落，清晰得令人心惊。
　　江小满缓缓抬头，目光循声望去。

　　平台边缘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瘦长的身影。晨光将断裂的钢架拉成斜长的影子，正投在那人脚边，像一道深色的界线
　　那人微微侧过脸，半张脸浸在薄光里，半张脸藏在暗处。

　　“吃这么急，”声音低缓，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会噎着的。”
　　江小满手一颤，塑料水瓶险些脱手。冰凉的液体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他认得这个声音。

　　“路、路昭？！”
　　江小满握紧水瓶，努力压下瞬间涌上的慌乱。他盯着那道身影，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真、真巧啊，咱、咱们又遇见了哈。”

　　那人从阴影里向前迈了一步。
　　晨光描摹出他的轮廓。约莫二十岁上下，身姿修长挺拔，一张脸漂亮得具有攻击性，灰蓝色的眼眸在薄曦中像两枚冷冽的琉璃，长发如墨，松松地垂落肩头，几缕发丝拂过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穿着白色高领衬衫，领口挺括，一尘不染，外罩一件浅咖色的长款披肩，垂感极佳，随着他平稳的步伐如水般流动。深咖色的阔腿裤材质柔软，裤脚收进一双皮质短靴里。他就这样踏过满是灰尘和碎砾的地面，靴子边缘不沾一点尘埃。腰间精致的金属扣带与垂落的编织链条在走动时相互轻碰，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叮铃”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清晰可辨。

　　“不巧。”

　　路昭不紧不慢地又走近两步，最终停在距离江小满大约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空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江小满还没收起的干面包和半瓶水上，灰蓝色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地方废弃少说也有一两年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辐射残留超标，结构不稳，连最走投无路的流浪汉都不会选这儿落脚。”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掠过江小满沾着灰尘的额发和明显是廉价品的旧外套，最终定格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你一个人，”路昭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大早上钻到这种地方来……”
　　他稍稍拖长了尾音，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小满身后的那一群人。
　　那群人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器械，丝毫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做什么？”

　　察觉到路昭的目光，江小满心里暗骂一句“真是曹操，说到就到。”

　　“和他们一起来的？”路昭歪歪头，示意不远处那群人。
　　“是、是的。”
　　“说实话。”

　　江小满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有点僵硬勉强：“我……自己来的，来找点东西。听说这楼里以前有个小仓库，可能还剩点……呃，有用的。”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将剩下的面包胡乱塞回背包。
　　路昭轻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有用的东西？”路昭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却让江小满的心跳又乱了一拍。“比如，变异鼠的污染基因源的结晶？还是说……”他稍作停顿，“夏向南？”
　　“结晶？那玩意儿我可不敢沾。”江小满干笑两声，“哈，至于夏向南，你就想多了，我就是听说这边最近有变异鼠活动的痕迹，纯粹好奇就壮着胆子过来看看。”

　　屁！我纯粹是来给你添堵的。江小满在心里暗暗吐槽一句，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无辜又茫然的表情。

　　路昭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说服的迹象。他微微偏头，视线掠过江小满紧绷的肩膀和紧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最后落回他强作镇定的脸上。

　　“好奇？”路昭慢条斯理地反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对变异鼠好奇到孤身闯入高危废区，连基本的防护装备都没有，只带半瓶水和半块干面包？”
　　“你胆子倒是大得很。”

　　路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小满，这句话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咻！”
　　就在他视线移开的刹那，一道快如黑色闪电的影子，突然从平台下方断裂的管道口激射而出，直扑路昭的后颈！
　　那东西体型不大，却有着尖锐如锥的口器和猩红发亮的小眼睛，赫然是一只变异的，带有某种甲壳质尾刺的鼩鼱！

　　江小满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抡起水瓶就朝鼩鼱砸去。
　　水瓶偏了一分，径直掉到楼下。

　　可路昭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黑影及体的瞬间，头也未回，只是手腕后往后一伸！

　　“嗤啦！”
　　一声轻响，伴随着某种甲壳被切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江小满甚至没看清他用了什么，只见寒光一闪，那只偷袭的变异鼩鼱便已断成两截，污浊的□□溅开，尸体“啪嗒”掉在地上，兀自抽搐。
　　他嘴角抽了抽，都忘了这家的实力有多强悍了，真是白瞎帮这个忙了。

　　路昭缓缓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只有手掌长短，薄如蝉翼的银色短刃，刃身光滑如镜，滴血不沾。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抬眼看向江小满，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幽暗的东西流动了一下。

　　“谁！不许动！”
　　刚刚的动静不小，夏向南那队人赫然注意到了他们，漆黑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平台方向。
　　两个红点精准地落到两人额头。

　　“完蛋，阿欢回去肯定又要骂我了。”江小满心头一紧。

　　“江小满？！”
　　“昭哥！”

　　夏向南和岑欢同时出声。
　　不出意外的，阿欢在看清江小满后，眼睛滚圆。
　　还来不及多说些什么，夏向南的眼神骤变，他敏锐的抬手朝众人头顶某处扣动扳机。

　　“砰！”
　　一团灰色的物体在激光的射击下蹦飞数米。
　　与此同时，四周突然响起了密集的吱吱声，还夹杂着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嘀嗒”声，在废墟的寂静中不断放大，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小满也注意到这异样的声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鼠潮竟然会来得这样快。
　　江小满迅速从包里掏出一瓶改良版的灭鼠剂，同时抽出别在腰间的水果刀。

　　下方，枪口调转，众人惊恐地射杀飞扑而来的变异鼩鼱。但这些小东西速度快得惊人，且数量越来越多，从各个裂缝、管道口涌出，黑压压一片。

　　更令人心悸的是，废墟地面开始拱动，泥土碎石被推开，更多体型更大，皮毛斑驳的变异鼠钻了出来。猩红的眼睛浑浊，口中滴落粘液。

　　地底深处，传来拖沓而黏腻的沉重脚步声。
　　路昭盯着江小满手里的灭鼠剂看了一眼，又环视四周，眸光幽暗。他嘴角微扬：“不想变成老鼠屎的话，现在就跟我走。”

　　呃……老鼠屎，这人可真冒昧。
　　江小满被“老鼠屎”三个字噎得无语，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已被路昭握住。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想留在这儿喂老鼠？”路昭打断他，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局。夏向南的队伍虽然训练有素，但鼠群的数量远超预期，那些变异的鼩鼱速度奇快，已经有人被咬伤，惨叫声混合着枪声回荡在废墟中。

　　路昭拉着江小满朝平台另一端移动，那里有一处断裂的消防梯，锈迹斑斑地悬挂在半空。江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夏向南的方向，咬咬牙，顾不得其他，他握紧了灭鼠剂，还是快步跟上了路昭。

　　不过江小满的心里还是升起了疑惑：这种时候，路昭不是应该加入夏向南的队伍，两人并肩作战吗？怎么反而拉着他跑？
　　这……想不通。

　　两人刚踏上消防梯，下方就传来岑欢的惊呼：“队长，它们从地下钻出来了！”
　　地底传来的黏腻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一瞬，路昭脚步忽然顿。
　　江小满一个不留神，直直撞上他后背，哎哟一声踉跄后退几步。
　　揉着发疼的额头，他心里嘀咕这人后背怎么这么硬，正想开口，却见路昭纵身一跃，竟径直落向下方夏向南身侧！

　　艹！江小满无语，江小满抓狂！
　　原来不是不去，而是时机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