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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老叶的画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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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叶的画室在弄堂的拐角上,树上的叶子布满了整个外墙,有着与世隔绝的隐秘,但那镂空雕花的大门却是大敞开的。
门是敞开的门,待客的心是置若罔闻的。
许天意透过杂乱的画板看向漫不经心地画画的男人,明明是当时声名鹊起的大画家,说隐退就隐退,开个画室吧,什么推广宣传都没见他派发过,连门口也是一副爱来不来的装潢。
“回来了,快吃饭吧,刚热好。”老叶满意地画好最后一笔,回头看向许天意惊讶道“真去染了啊”
上海青,虾仁炒蛋,白贝冬瓜汤,都是她爱吃的菜。
累了一天许天意瘫倒在椅子上,整个稍微软了下来,不想开口,拿起筷子吃饭。
老叶也没接着问,走到厨房的后窗,倒了一杯蜂蜜柚子水,半杯冰,默默地放到桌面前:“手艺没有变吧。”
“没。”沈天意声音倦怠道。
半响,许天意犹豫地开口:“还像她吗。”
老叶笑了笑,给她夹了一筷子的菜回答道:“你从来都不像她。”
许天意鼻子一酸,不想这么矫情,连忙吃了两口,把哽咽吞咽回去。
从前每个人看向她都觉得她和庄女士很像啊,不仅外貌上都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恍惚间相似的脸庞,就连行为方式也都如出一辙,但每个人眼底又都闪过了了一丝欲言又止——唯独天赋差了一丝。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进了汤里。
她不是她,也不想像她。
吃完晚饭,老叶在后窗的厨房收拾着东西,嘟嘟嚷嚷念叨着,许天意靠旁边的暗室门边了,过了好一会,她慢慢地推开了那扇门。
一排排的的架子,画作被整整齐齐地安置在上面,空气中没有一丝陈旧的味道。
“我和说啊,为了放你这画,我还特意找了几个木匠给我打了几个架子,我怕放在那地上过段时间一潮湿不就完了吗。”老叶说。
许天意漫步无目的地翻着架子里的画:“找到买家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不过小意啊,你叶叔也不差你这口饭,犯不着卖画先吧。”老叶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墙传来。
“卖了吧,不想要了。”许天意没有什么心情唠嗑,默默地往上走。
累,对所以的事情都感到一阵疲惫,也对这里的环境烦得不行,只想好好洗个澡,什么都不想,天塌了都等她睡醒再说。
许天意打开厕所的门,一万匹马从心里奔驰而过。
掉漆的墙壁,一个热水器孤零零地悬挂在上面,角落里放着个塑料的置物架,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强忍着不适,心一横走了进去,飞快脱下衣服,打开热水器,许天意颤抖了一下,尖叫了出来,“叶秋原,你这什么鬼地方,怎么热水都没有。”
没有预想的温热,冰凉的水落在了皮肤上。
听到动静的老叶从后窗的厨房里窜了出来,大声地说:“忘了忘了,热水器好像坏了,我明天让人来看看。”
风尘仆仆地搬了家,不洗澡许天意根本没有办法休息。
但幸好是盛夏,她勉强用冷水擦洗了一下把自己清理干净。
往外走时,她眼睛不经意见瞥见手上的衣服,一只虫子,缓缓地蠕动着。
下一秒,一个女高音贯穿了整栋房子,穿透了整个弄堂。
心情非常糟糕地回到房间里,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头顶陈旧的墙壁,许天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了,头脑一热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床旁边是扇窗户,拉着花窗帘,有风吹进来,窗户后面是一条甬道。
她刷地一下把窗帘拉开。
甬道里,几个人或靠着墙,或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猩红的光在的手上闪着,旁边还散落着几个零星的罐装瓶子,无论怎么都不像好人。
靠墙的人突然抬头。
晚风吹过,卷起了他白色T恤,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眉眼上,除了脸上的淤青,其他的一切都和旁边的几人格格不入。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许天意打咻地一下缩了回去。
香烟随风飘了起来,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
沈周行下意识踢了踢面前蹲在地上的人:“把烟掐了。”
李均不明所以地看向对方:“怎么了,周哥。”
“掐了。”沈周行没解释。
李均有点摸不着头脑,旁边的陈锐拍了拍他,两人默默地把烟踩熄灭了,旁边的几人见状也跟着掐掉了。
“周哥,最近几场奖金蛮多的,我给你报上去?”李均说。
“不去了。”沈周行很快低下了头,夜色下应该看不起他脸上的淤青,他想。
“也对,最近好像打挺多场的,哥你也休息休息。”李均想了想,点了点头。
陈锐意味不明地看着沈周行。
楼上屋子里。
没有空调,只有一台风扇嗡嗡地吹个不停,沈天意的额角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汗,这是沈天意第一次觉得南城的夏天如此的炎热。
她拿起那杯蜂蜜柚子水,仰头大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流进体内,缓解了夏日的一丝烦躁。
蜷缩在床上,闭上眼睛,意外地脑海里没有再浮现那些歇斯底里的争吵,在画板面前颤抖的手,打翻的颜料盘……好像一切都已离她远去,世界只剩下耳边传来水滴落的声音,屋子里的陈旧味道,甜腻的蜂蜜的味道,她久违地感觉安心。
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像金子碎片洒在床上,炊烟也凑成了弄堂的风景,升上天空像一笔淡淡水墨画。
炊烟是一家子柴米生涯的象征,它们几乎同时升起又同时落下,热腾腾的饭菜香便从这间屋子溢到了旁的屋子。
许天意嗅着饭菜的香味醒来,肚子咕咕地响了起来。
望着发白的墙壁发了一下呆,意识回笼,她趿拉着拖鞋走到楼下厨房想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冰箱上贴着老叶的便利贴:外出写生,归期不定,有事可找隔壁1002家的邻居。
如果有动画显示的话,那许天意觉得自己头上已经有一串点点了,亏她昨天还被感动得要命,果然不靠谱的老头这么多年也依旧不靠谱。
翻找了一下冰箱里,幸好还剩下的吐司,她打算随便糊弄一下自己。
她正专心致志地啃着面包,门铃声突然响起。
“谁啊。”
沈周行心里计算着门铃响起的时间,垂着手等在门口。
许天意打开大门,粉色的长发披在背后,皮肤白的发亮,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像蝴蝶。
看到她身上穿着简单的吊带黑裙,手里还拿着半片吐司,中午就吃这个吗?这么想着,视线微移,落在她好像春荑一般的手指上,然后目光不自然地挪开。
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路过的叫卖声地适时地响起。
“这是?”许天意先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懒音。
“修热水器的。”沈周行假装淡定,“原本修热水器的师傅回乡下了,老叶让我过来帮忙看看。”
许天意有一丝惊讶,往旁边退了几步。
老式的房子门口有些窄,沈周行尽量侧着身子走进去,纵然如此,他身上的T恤还是和对方飞扬起来的裙子在空中不断地擦过。
沈周行打开了电热水器,灯亮了起来,又检查了一下其他按钮。
“应该是限温器跳闸了。”他察觉到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试图缓解这尴尬的状况。
“噢,那能弄好么。”许天意有一丝崩溃,她受不了连续几天都要洗冷水澡,这样的话她真要考虑拎包跑路了。
“复位一下就好了。”
对方示意了一下,许天意反应过来把螺丝刀递来过去,男生熟练地拿螺丝刀拧开后盖,按下一个黑色的按钮,测试着水温。
“那就好,那就好,你怎么会的修这个的啊,不是也在上学吗。”
“不难,家里就我和我妹,久而久之就会了。”沈周行摸了摸水温,应该是适合的,他想。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啊,挺可爱的。”显然,打破尴尬这种事情,她比他擅长得多。
“沈周絮”
“周行,周絮。”许天意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沈周行想,自己应该没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可能是昨天她听到的。但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对方郑重其事地说出来的那刻,他的耳朵微微地红了。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许天意思考了一下,这个名字不太常见,但她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
沈周行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有人吗,有人吗。”楼下传来声音。
许天意反应自己好像没锁门赶紧跑了下去:“你先弄,我先下去看看。”
沈周行点了点头,逼仄的空间内,他脖颈红了一片,女生转身的背影让他悄悄地地松了口气。
中年人穿着白衬衫,戴着副墨镜,旁边还站着个高大的青年男性,两人看着转过头看着许天意。
“叶秋园呢。”
“他不在,有什么事和我说吧。”许天意思索着对方是不是收保护费一类的,她感觉这边的好像不太安宁的样子。
中年男人打量着许天意犹豫了一下,接起了电话“草尼玛,知道了,这不是在这边找到了吗,今天可以拿到的,老板那边你先拖一下啊,”又推了推旁边高个子,“跟那丫头拿画。”
“叶秋原放消息出去那批画,我们要了。”高个把箱子放在桌子上打开,一捆捆的红色票子。
许天意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出手的速度。
“行,跟我来吧。”许天意说。
楼上沈周行听到动静也走了下来,抱着手臂在一遍注视着对方。
滴滴两声,暗室的门被打开。
“前面这一个架子上。”许天意示意道。
中年男走了过来仔细地看着画面上的颜色、细节,又摸了摸画笔的痕迹和颜料的堆积,兴奋地对电话里的人说:“像,太像了。”
许天意心下一沉,脸色骤变:“等一下,我先看看钱对不对。”
她的每一副画都会有自己隐藏的签名,但刚刚这人根本不在乎这个细节,如果是专门收藏的人,不可能不看……
中年男此刻没有心思和她废话,示意青年男带许天意去看。
“我他妈不卖了。”许天意奋力地挣脱对方的手臂吼道。
“臭婊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青年男大力拽着她的手往外拖。
“你没听到吗,她说这画她不卖了。”沈周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了,手臂的肌肉绷紧捏住对方搭在许天意手臂上的手。
“找死。”青年男大骂一声,唾沫四溅,朝着沈周行的脸打去。
沈周行侧身躲开迅速把许天意护在了身后,膝盖骤然发力朝着对方的小腹顶去,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拳头攥紧,用尽全力砸向对方。
青年男吃痛地退后几步,中年男见状拎着手边的木棍向沈周行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