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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烛影摇玉章,鸾裘乱帏帐。
      许知絮闭着眼,他不视物,脑海里今夜的事仍能历历在目。他累极,却也睡不着。背后的人呼吸平稳,应该做了个美梦。
      许知絮抬胳膊,试图挣脱身后人的怀抱。可即便他在睡梦中,还能在片刻间把许知絮箍得更紧。
      尚未恢复的身体碰到火/热的一处,禁不住地瑟/缩。
      许知絮不明白。
      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

      大晟开国时,具有从龙之功的许赫山自请离京,开国皇帝封其为信王,赐居彭州城,驻守中原、江南关塞。历经两代人,当今信王许若愚受命出征,与玄阙兵马在雾绵山周旋一月有余,兵败。
      信王战死沙场,尸骨被玄阙铁骑践踏至面目全非。
      彭州城沦陷,信王府危在旦夕,一众妇女与老幼病残不能任其被敌军欺辱。在京的信王世子许知絮请旨,欲前往江北帮助晟军背水一战,可惜奏折还没从内阁向上递,老皇帝便驾崩了。
      “太子”尚且年幼,看到与自己自幼便熟识的皇子褚循舟被架上皇位,许知絮并不觉得褚循舟适合当皇帝,但为其忧心天降大任的同时,也多一份庆幸——他以为褚循舟懂他,会比老皇帝与中枢大臣都更快地给他朱批,让他尽快接手王府百年的心血,家仇国恨一并与玄阙清算。
      可他重书的折子刚到内阁,褚循舟的近侍就带着秘旨出现在了东宫。
      那是褚循舟上位后的第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正四品詹事府少詹事许长逸,端慎持躬,明敏有才。昔日佐理东宫恪尽厥职,忠勤恭俭,为先帝嘉许。今国事繁殷,朕思近臣辅翼,朝夕咨诹以匡不逮。由是特命尔入居思明宫,随侍左右参详章奏,辅理宸纲。尔其殚精毕力,竭诚奉职,毋负朕倚任之重。钦此。”

      许知絮无法抗旨,跟着宦官进了思明宫。
      思明宫设勤政殿、长乐殿等坐南向北共六殿,其中勤政殿为理政核心,长乐殿为起居之处。许知絮路过勤政殿的牌匾,问:“圣旨上不是写‘参详奏章,辅理宸纲’?为何过勤政殿而不入,公公这是带我去哪儿?”
      无人答他,许知絮便识相地不再多费口舌。宦官引他进了长乐殿主殿坐下,奉上茶水才离开。
      许知絮无心喝茶,一手撑着头,一手拨弄着茶盏盖子玩儿,那盖儿一下一下敲在盏上,敲在心里,回荡在无人的长乐殿。
      蜡烛滑落好几滴蜡,才被开门关门的动静惊动澄黄焰火。
      茶盏盖子又落下,盖与盏的碰撞声停了。
      “褚庭安,你几个意思?”许知絮厉声问,“你要让我一直呆在东都,是吗?”
      褚循舟靠在紧闭的殿门上,一言不发地盯着许知絮。
      许知絮未得他回答,起身道:“我五岁的时候就呆在东都了,我不比你日日被拘在宫里,东都东西百里,没人比我更清楚离京的路。”
      褚循舟向前走了半步,负手而立,纵着许知絮抱怨,也没有指责他不敬。许知絮偏头,确定了什么,皱眉:“你让他们从外面锁门做甚。”
      褚循舟轻轻说:“如你所见罢了。”
      许知絮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扣那门闩,还没两下,手腕便被褚循舟攥在手里。许知絮抬些头,直视这位坐上龙椅还未到六个时辰的皇帝,气极反笑:“你拦不住我的。”
      “是么。”褚循舟手上使力,握力让许知絮的右手都开始发麻,“许长逸,你要抗旨吗。”
      陈述句。
      许知絮手上痛,他反复品着褚循舟说的那几个字。
      许知絮五岁便被留在了东都皇宫,先帝崇德帝许他做褚循舟的伴读,曾经十几年的光阴,他甚少见到褚循舟如此阴沉的模样,甚少有过褚循舟动真格的用天家的身份、权利压制他。
      一句“抗旨”,许知絮才如梦方醒,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从皇子变为皇帝了。
      “...臣,”许知絮右手的指尖都开始泛白,“言语失当,但望陛下...谅臣一片孝心,就当是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
      “军情传到东都,彭州城不知道已经沦陷多久了,烧杀抢掠,玄阙人不知道戕害了多少我国子民,龙湖里的水怕已经都是血了。我不知我父亲的尸骨在何处,我不知信王府里的老幼病残如今是否还在人世,陛下,先帝把我困在东都十六年了,现在我要回家。”
      许知絮白着一张脸,缓缓说完。
      “今夜之后,这些问题,我都会给你答案,给我一点时间。”褚循舟向前,把许知絮困在自己和殿门中间,“唯独最后一个,不行。”
      “为什么?”许知絮实在受不住腕上的疼,他另一只手去拨褚循舟的指节,“疼,放开我。”
      “你会跑。”褚循舟松了力,整个人压在许知絮身上,他低头,下巴搁在许知絮的肩上,“别离开我了,长逸。”
      许知絮哑口无言。褚循舟现在靠他太近,他才注意到褚循舟身上的酒味,“你醉了?”
      “父皇走了。他本来就不喜欢我,他喜欢褚循青。他喜欢你,又知道自己对不起信王,所以他让你去当少詹事,一天到晚呆在褚循青身边,带他明事理、辨是非。”
      说罢,褚循舟抱住许知絮,似是生怕怀中人下一瞬就消失不见,他抱得紧,连许知絮的双臂都被他箍在怀里。
      “可我呢?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他都要从我身边夺走,去给那个他最爱的儿子?”
      许知絮知道他的不甘,但此时更重要的事,难道不是彭州沦陷吗?
      “您已经是皇帝了。”许知絮知道褚循舟醉了,试图交流,“别这样抱着我,陛下,不合规矩。”
      但说完他就后悔了。他反应过来,褚循舟现在必然不想听到这句话。
      “抱歉,”对酒醉之人只能来软的,不能说硬的,许知絮没再想着挣脱褚循舟的怀抱,温声说,“但我去意已决,陛下,让他们把殿门打开。”
      褚循舟在他耳边喝道:“不要叫我陛下!”
      “?”
      知道褚循舟是喝高了,许知絮的耐心都多了一些。若非东宫那位才四岁,群臣又不乐意皇太后家独大、垂帘听政,此为多事之秋,内忧外患双管齐下,不然这把龙椅是万万不会轮到庶子褚循舟坐的。
      “您现在应该在勤政殿议政,今天无论是宿醉还是在长乐殿...见我,都不合规矩,传出去对您贤名不利。”许知絮抬手,在褚循舟的腰上安抚般拍两下,“皇上,先放开我,到底君臣有别...”
      “别”字的尾音还没结束,褚循舟咬住许知絮的唇瓣,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许知絮愕然几秒,五雷轰顶一般。褚循舟松开了怀抱,掌心划过他的腰腹,牵他的双手。唇上的舔咬缠绵细密,在许知絮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中,褚循舟一手扣住他的双腕举过头顶,另一手拖着许知絮的下颌,让他抬头配合。
      褚循舟喝的不知道是什么酒,劲儿足得要命,他明明嘴唇是很柔软的,但入侵却是不容拒绝的。许知絮能从这场亲吻中尝出醇厚的酒香味,唇舌交缠间他似乎能感受到褚循舟心里翻江倒海的痛苦。
      许知絮受不了他这没完没了的又啃又搅,对着那下唇就咬上去。他又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后宫娘娘,褚循舟当皇帝,缺不得流水般肤若凝脂的妙龄少女凑在身边红袖添香。无论是找解语花还是找温柔乡,都没理由对着自己又亲又摸。
      褚循舟吃了痛,松开了许知絮的唇,鼻息相缠,他的目光在许知絮的面庞上游弋。这个人,褚循舟知道他来东都之前身体便不太好,在皇宫大内养了十几年,还是一副单薄的样子。现下被亲得狠了,脸上都浮起了红潮,张口喘气时胸膛和唇上沾的血都一起起伏着。
      褚循舟又把他的头抬起了些,端详着。那睫毛不长,但密,现在被沾得有点儿湿,平常看惯了的脸,倒稀奇地让褚循舟联想到风情万种。
      崇德帝一道圣旨就让许知絮去了东宫,一想到那个黄口小儿天天都在许知絮面前讨巧卖乖占便宜,褚循舟便嫉妒得发疯。
      那他现在当了皇帝,为什么不能一道圣旨,把许知絮从东宫抢回来?
      许知絮总算是缓过了神来,正色道:“庭安,我们一起长大,我知你素日向来循规蹈矩,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你如履薄冰二十多年,我都看在眼里。”
      “你怕是禁欲太久,又饮酒过量,见着我的脸便觉得可以卸下担子轻松些许了,才把我当成姑娘亲下来泄火了不是?”许知絮动了下手腕,白费力气,便继续:“你我同窗一场,我自是不会与你生气,就怕你酒醒后得悔得肠子都青完了,好哥哥,及时止损,闹够了就松开我吧。”
      许知絮喉结滚动,见褚循舟置若罔闻地又把嘴唇凑上来,他连忙偏头,被褚循舟掰回来,伸舌舔去了他唇上沾着的血。
      许知絮喋喋不休着:“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你醉了不太清醒,我能理解...”
      “闭嘴。”褚循舟贴着许知絮的耳朵,“我没醉,很清醒,”他的吻——许知絮不知道这算不算亲吻,不如说是用唇瓣把他的耳廓、耳垂都碰了一遍,“你理解什么?我...”
      他的手离开许知絮的脸,抚过脖颈,往衣衫里滑。许知絮双臂动不了,只能眼睛跟着他的手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油然而生,许知絮急忙道:“你什么你,摸哪儿呢?!”
      话音刚落,许知絮忽觉胸前一凉。衣襟被扯开,褚循舟低头在他的锁骨上猛地咬了一口。
      “干什么,褚庭安,褚循舟,你现在是皇帝,你做什么在这里、喂!”
      许知絮没想到褚循舟还能这样,抬脚往褚循舟膝上踹。双腕的筋骨突然消失,他下盘不稳,往前倾去。褚循舟见缝插针抬起许知絮的腿,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腰。
      许知絮立刻扶着褚循舟的肩膀推开他,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你到底想做什么?从进来就一直胡言乱语,跟你说话你也不听。我知道你现在是君,我是臣,我不能违抗你,但你也不能如此...”
      “如此什么?”褚循舟干脆直接把人横抱起来,恨铁不成钢,“许知絮,你是真蠢,还是装的?”
      褚循舟抱许知絮跟拿片羽毛似的轻松,他不顾许知絮的胡蹬乱踢,长腿一迈进了侧间。长乐殿西侧间本就是就寝处,床榻更是比普通家宅的更大。褚循舟把人放在床上,开始解裘衣的系带。
      “?”
      这会子下来,许知絮也没什么劲儿了。他看向褚循舟的眉心,面露疑惑。
      ...疯够了清醒了披上人皮了,让他休息了?
      ...那彭州的事怎么办?就让褚循舟这样打哈哈糊弄过去了?
      想到这,许知絮立刻按住了褚循舟缠着系带的手,一下子锤到了被他咬过的锁骨。许知絮“嘶”一声,他抬眼,褚循舟那双桃花眼,像烧热的针尖,直扎进许知絮的心海,看得他额角发紧,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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