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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芝士 生病的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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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rTMS的余咲靠着窗,脑袋昏昏沉沉,淡淡的看着不断滑落的雨滴,透着窗看着外面因大雨四处逃窜的人们笑了笑,目光聚焦在了被雨水困住的飞虫上
“咦”
在余咲的凝视下,飞虫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挣扎的过程中,绿色的液体不断析出,融入雨水当中不断有白色的蒸汽产生,玻璃被烫出了一个口
余咲想伸手隔着窗户碰碰它,突然太阳穴传来一阵疼痛,蹙着眉揉了揉阵痛的眉心,看着不住发抖的右手自嘲地笑了一下
“已经神智不清到这种状态了吗,还不如一只虫子呢”
余咲已经没有心情继续观察飞虫,放下手随意看向了门口的新舍友
新来的舍友高高瘦瘦的,在护士的絮絮叨叨中噼里啪啦的搬了进来,东西也不是很多,不知道为什么会搬这么久
余咲百无聊赖的看着
“怎么又往我这屋送啊”
护士仿佛对好看的人格外有耐心,余咲向来能享受到他人得不到的被当成人的待遇
“其他病房满了,剩下的只有老毛那了,碰上躁郁又是一顿折腾,半夜消停会吧,你们好好相处啊”。说完嘱咐了新舍友两句就急匆匆地走了。
余咲隐约间听到门口交谈的声音
“医生,你不觉得最近出问题的人很多吗”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近不大太平,你别管那么多”
余咲也觉得,他感觉一直在被什么东西注视着
余咲看了会局促的新舍友,看得出来rtms是有用的,余咲的情绪回温了一些,甚至还向新搬进来的病友笑着打了声招呼
“欢迎来到安乐大监狱,好好活着吧”
慢慢悠悠收拾的袁尚停下了手上的活,拍了拍手看向跟他说话的人
你好,我叫袁尚”,袁尚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有点被吓住了,目光不自觉的陷了进去
“嗯…请问...”
“我叫余咲”
‘滋滋’的声音惊扰了他,余咲顺着声音来源看向窗外,目光聚焦在还在自救的飞虫上
“蠢死了,还没出去”
已经心安理得的认为刚刚看到的是幻觉了
袁尚顺着余咲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飞虫,看到了玻璃上的洞,他怕那个洞是余咲扣的,怯生生的说了一句“我很受不了指甲划玻璃的声音,所以...”
“所以?”余咲有些莫名其妙
袁尚愣愣的没敢开出口,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
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袁尚有些焦虑,按耐不住地想找些话题 “那个,方便问一下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吗….”
余咲看了会挣扎的飞虫,才百无聊赖地回道“精分,双相”
余咲想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准确
‘不对,是因为我无家可归’ 但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余咲不太想看愚蠢的飞虫了,又大概是为了礼尚往来,回头看着袁尚明显稚嫩的脸庞 “ 年纪看着挺小的,怎么来这了”
被稍微在意了一下的袁尚颓然的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正在织网的长腿蜘蛛,思绪开始扩散
“因为重度抑郁”
袁尚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网,不免悲从心来
“可能很多人会觉得我无痛呻吟吧,毕竟我才初三,但是我父母很早离异了,我真的不会读书,很痛苦,真的,我本来学体育的,跟腱断了”
袁尚把脚抬起来晃了晃,没注意到自己的舍友已经转头不听了,继续大吐苦水
“我妈看把我养废了,没用了,就生了个小的,放着我不太想管,我每天都活得担惊受怕的,现在我得了重度抑郁” 蜘蛛吐着丝吊了下来,把袁尚吓了一跳 ,把手放在胸前抚了抚,安慰一下受到惊吓的小心情
“你也在可怜我吗小蜘蛛,虽然你吓到我了但我还是很谢谢你哦”
“可能是我太脆弱了,我想她帮帮我,但是我妈说我是玩手机玩的,别人怎么不这样,还把我的芝士吃了!”
说到芝士的袁尚情绪开始激动,看向余咲,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好好听,惊喜的描述着他的芝士
“这个芝士不是那个芝士!”
余咲有点饿了
“芝士哦,芝士哦,是我养的一只小狗狗哦,虽然是流浪狗,但是它有我,所以不算流浪狗哦,是一只黄黄的,嗯,身上有几个深黄色斑点的小狗哦,所以我叫他芝士哦”
说着说着情绪低落了下去
“早知道不叫它芝士了,妈妈怎么可以把它当成真的芝士吃掉,他还那么小,肉还那么少” 袁尚就着空气比了一个大致的大小
“芝士还那么小小的,小到妈妈一只手就可以掐死它”
袁尚记得那个夏天的蝉鸣声很大,大到几乎把芝士的惨叫掩盖住
也可能是他脑子的轰鸣声太过于强烈了
眼泪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滑向耳廓,蓄起了一小潭水,被他抖了抖头甩掉了
话题起了个头就有些收不住了,外面的雨一用力也越下越大了,倒是挺应景的
天渐渐地黑下去,但由于朔日的原因一丁点月光也没有扫进来,只有幽暗的吊顶吱咋吱咋地叫着,倒也算尽职尽责
屋里的两个人眼神都是空空的,但是袁尚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
“后来妈妈把我锁在厨房,我看着芝士是怎么成为桌子上的一盘肉,我还看着妈妈拿着一向奢侈的芝士片盖在夹给我的肉上”
痛苦裹挟着恐惧生剜着袁尚的心,他忘不了那天被逼着看向盘子里芝士死不瞑目的双眼,那是直到最后还在向他求救的眼神
忘不掉妈妈一双病态的笑眼,忘不掉要求让他吃下去的压迫感,忘不掉混着芝士被故意做的很难吃的恶心味道,他吐了好几天,却始终觉得芝士还在他的肚子里
怎么可能忘掉啊
怎么可能啊,那是他的芝士啊
“芝士死了后我就丢了魂,学也不去上了,妈妈更嫌我碍眼了,有人说这里管人治病费用还低,我妈一听还有这地赶紧托人把我送来了”
余咲后悔了,不该感觉饿的
他看向袁尚,后者眼带迷茫的问他
“余咲,我真的有病吗”
无助的孩子很像以前的他,他听见自己回道
“生病的从来不是被困住的孩子,而是被困住的大人,他们一直生着自己不愿承认的大病”
余咲定定地看着他
“他们都该死”
或许是得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也或许是第一次有人肯定了他,袁尚不知所措的愣住了,泪水开始喷涌而出,悲伤的情绪蔓延,不再控制的将哭声宣泄出来
他终于可以不带负担的放声大哭了
余咲没有嫌他烦,只是依旧静静地坐在床边,这个时候他反而有点想念月光了,淡淡的就好
可惜这里也充满被困住的大人,来查房的护士淡定的扫了一眼,把正在酣畅大哭的袁尚带了出去
“吵得头疼,新人就该先来兴奋室安静安静”
始料不及的袁尚被猛的拽起来,挣扎着要回去,但是护士明显经验更足,死死的摁住了他的身体
余咲想阻拦即将被困住的可怜舍友,但是护士恶狠狠的语气先一步出现
“大家都这么过来的,不想他去就换你去”
袁尚不愿意连累他,大声的回着
“哥你不用管我,我只是换个地方冷静一下”
闻言余咲也不坚持了,只对他说了一句 “保重”
重归安静的世界万籁俱寂,余咲静静地听着,突然有微弱的声音传来,明明是阑夏了,怎么还会有蝉鸣的声音
余咲看着窗外,不知何时飞虫已经逃走了,只剩下小面积的绿色,玻璃烫出的那个洞还存在着
“这次的幻觉还挺逼真的...”余咲回忆了一下
“算了”
*
被带出去的袁尚安安份份的跟着护士走着,两个人之间没有一句话,护士时不时的和见面的其他护士打个招呼,没人过问干什么去,二人一路走到尽头的拐角,在要进入一间屋子的时候护士被人叫住
“这位小护士,问一下这个小孩是要去哪”
护士转身刚想不耐烦的说句你瞎啊,看到来人的瞬间憋了回去,唰的一下摆正了姿态,眼神也尽量不看向他的地中海中间油光锃亮的头皮
“院长您好您好,这个孩子刚刚有点吵,我就是把他带来兴奋室安静安静”
被称为院长的中年男人扫了一眼略带警惕的袁尚,又带着眯眯笑问着护士 “这个孩子是不是今天刚送来的”
护士赶忙看了袁尚一眼,又查看了一下记录,确认了之后才回:“对的院长,这孩子是今天傍晚被送到这的”
院长了然,牵起袁尚的手就拉过来,在不知所以的护士眼下紧紧的扣住袁尚的胳膊,带着毋庸置疑的味道
对护士解释“这孩子我认识,我把他带去说说话啊”
“我不!...”袁尚未说完的话被院长阴冷的目光吓住
护士目送着院长把人半推半就的拉走,有些惊疑不定,又回想自己之前对这个小孩的态度,要是真惹到院长的话...冷汗慢慢浸湿了后背,这个院长真的会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