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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39 ...

  •   番外:如果柯蒂瑞亚的人生没有布里克斯顿的TE
      (这条线的纽特没找格林德沃求助,柯蒂瑞亚也没被纽特发现她回英国)

      忒修斯是在伦敦见到纽特的。

      那时纽特正在整理一批神奇生物转移文件,动作很稳,人却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带走。

      忒修斯忍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你找到她了吗?”

      纽特的动作停滞了一秒,然后继续整理羽毛样本。“没有。”

      忒修斯皱眉,“你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应该焦急上火?

      纽特抬头,很平静地看着哥哥,“她不是离开我。”他停顿了一下,似是要承认那个残酷的事实并不容易,“她是把我留下来了。”

      忒修斯怔住。

      纽特补了一句“她替我选了一个比较安全的人生。”

      他没有掉泪,没有控诉,只是像在陈述某种自然现象。“而我现在正在学的是,怎么在没有她的世界里,继续善良。”她喜欢那样的他,不会希望他因此而改变。

      忒修斯那一刻终于明白,弟弟不是被抛下,是被保护,也是被牺牲。

      *

      那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

      霍格沃茨的窗户起雾,壁炉的炭火燃烧得很小声。

      纽特坐在邓布利多办公室里,手里捧着早已冷掉的茶,他什么也没问。

      邓布利多却开口了,“她不是因为不爱你才离开。”

      纽特抬头。

      邓布利多的声音一如往常温和,话语却很直接,“相反地,她太爱你了。”

      纽特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不爱自己。”邓布利多这句话落下时,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他看着窗外,像是在看那个在世界上某处的人,“她一辈子都被教导要承受、要付出、要变强,她习惯把自己放在最后。”

      邓布利多转回来看纽特,“所以当她意识到你可能因她受伤时,她选择了最熟悉的定位——牺牲她自己。”

      纽特没有马上反应,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那不是爱。”像是生气,像是责备,像是委屈,像是心疼,又像是叹息。

      邓布利多轻轻摇头,“那是她唯一会的爱。”

      纽特闭上眼,不是为了忍住眼泪,而是为了让自己不要碎裂。他终于明白,她不是逃走,她是替他承受结局,却没想过和他一起。

      *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

      纽特只是去市集补给神奇生物用的干果,人群里忽然出现一抹橙红色的短发,那人利落的步伐和侧影都像极了她。

      他的心脏在一秒内失去节奏,他几乎是本能地跟上去。

      穿过摊位,避开人群。

      那人停下来买面包,纽特站在她身后,喉咙发紧,他心怀忐忑地开口“柯蒂——”

      对方转过头,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巫,礼貌又困惑地看着他。

      纽特立刻道歉,并退开,说自己认错人了。

      那天回程路上,他走得很慢。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层的空虚。

      纽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世界上也许有很多橙红色头发,但只有一个她。

      *

      深夜。

      箱子里的灯光柔软,月光从玻璃顶洒下来,嗅嗅睡着,皮克特窝在他的外套口袋。纽特蹲下来整理草药,忽然轻声说“她以前会坐在这里。”

      神奇生物们没有回应,但像是感应到他的情绪,格外地安静。

      纽特停了一会儿,然后第一次在她离开后于此处说出她的名字“柯蒂。”他的声音极低,像怕惊醒谁,“她会帮你们调气流。”

      “会记得你们每一种进食时间。”

      他对月痴兽说。

      “会向你们道歉,当人类太吵。”

      纽特吸了一口气,终于补上“……她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那一晚他在箱子里待到天亮,没有流泪,只是坐着,像在陪她留下的空气。

      *

      多年后,在一次国际神奇生物研讨会结束时,有人半开玩笑问他“斯卡曼德,你这么多年都没结婚?”

      纽特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笑容很温和,“没有。”

      对方又问,“没遇见喜欢的女人吗?还是在等谁?”

      纽特想了很久,久到大家以为他不会回答,最后他说“我没有再爱过谁。”

      他停顿了会,“但我一直在等。”

      不是等她回来,是等那个曾经被她看见、被她选择过的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地活下去,像她所期望的那样。

      *

      在一次实习课后,学生们围在箱子里看神奇生物栖地。

      有人问他“教授,你怎么知道牠们需要这种湿度?”

      纽特愣了一下,然后自然地回答“有人教过我。”

      学生追问“也是像你一样的神奇生物学家吗?”

      纽特微笑,摇头,“不是。”他看向箱子深处,声音很轻“她教我的是——怎么让一个生命觉得安全,像回到了家。”

      学生们没太听懂,以为是某位学界前辈。

      只有纽特自己知道,柯蒂瑞亚教他的不是技术,是态度,是站位,是节奏,是如何不占据对方的空间,是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退后。

      那堂课结束后,纽特第一次在教学笔记首页写下:

      Home isn't just a place.
      It's holding space for you.

      (家不只是地方,是为你接住情绪的空间。)

      *

      那是在户外课。

      一群学生围着纽特,看他替受伤的小兽包扎翅膜。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学生翻着笔记,忽然抬头“教授。”

      纽特回头。

      “这里写着——「Cordy once said……」”学生指着页角,“Cordy是谁?”

      空气静了一瞬。

      纽特没有立刻回答,他替小兽固定好最后一条绷带,轻轻拍了拍牠的背。然后才转过身,他蹲下来,与学生平视,语气很温和,“她是……教我怎么重新看世界的人。”

      学生眨眨眼,“是教授吗?”

      纽特想了想,轻轻摇头,“对我来说不是。”

      “她是那种——你遇见一次,就会改变你一辈子的存在。”

      孩子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点头,“教授你很喜欢她吗?那她现在在哪里?”

      何止喜欢,他仍……爱着她。

      纽特沉默了一下,没有说离开,没有说失去,只是回答“在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里。”

      那天傍晚,学生们散去,纽特一个人坐在箱子旁,夕阳落在草地上。他低声说了一句“你看,现在有人问起你了。”

      风很轻,神奇生物在箱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纽特闭上眼睛,没有掉泪,只是把那个名字,在心里又轻轻念了一次。

      *

      那是一次很普通的傲罗训练后简报。

      几个刚毕业的实习正气师围着忒修斯,问他战争时期的判断原则——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怎么在政治与良知之间取得平衡。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问,“长官,您做过那么多艰难选择……您是怎么一直保持清醒的?”

      忒修斯愣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桌上,过了几秒,他说“我弟弟教会我的。”

      年轻人们对看一眼,“牛顿·斯卡曼德先生吗?”

      忒修斯点头,然后说出那句他很少对外人讲的话,“我弟弟教会我什么叫忠诚。”

      不是对命令,不是对魔法部,而是对一个人、对一个选择、对自己良心的忠诚。

      “他这一辈子,只忠于一件事,没有背叛过。”

      有人小声问“是什么?”

      忒修斯看向窗外,语气很沉“爱。”

      他也是后来才明白,纽特不是放下了,而是选择把爱变成静默。那不是浪漫,而是一种一生不动摇的站位。

      忒修斯感同身受,他们都是失去爱人的人。

      *

      伏地魔的名字再次被低声提起时,魔法界其实已经隐约知道——战争回来了。

      伏地魔的势力在暗处聚拢,食死徒渗透各地,失踪名单越来越长。

      而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在一个人承担整个棋局。

      他没有对外宣称需要支持,也没有公开向任何旧识求援,他只是照常上课、开会、布局、收拾残局,像一个早已习惯孤独作战的人。

      直到某个夜晚,霍格沃茨的校长室壁炉没有亮起飞路网的绿焰,门也没有被敲,只是空气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那不是传统幻影显形的波动,更像是某种极精密的空间折迭。

      邓布利多抬起头。

      下一秒,他看见她站在窗边。橙红色的短发被夜色压暗,斗篷干净利落,整个人像是从另一个地方直接走进来。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邓布利多只是静静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柯蒂。”

      那一瞬间,他罕见地失语。不是因为震惊她还活着,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真的会回来。

      柯蒂瑞亚・萨默维尔站得很直,她没有向前一步,也没有露出任何久别重逢该有的情绪。她只是平静地说“晚上好,教授。”

      邓布利多慢慢站起身,他的眼神很深,“我以为你已经——”

      “走了?”柯蒂瑞亚替他接完,语气没有防备,也没有自辩。“是的,我离开了英国。”

      房间再一次安静下来,福克斯在栖木上微微动了一下翅膀。邓布利多终于问出口,“那么,你为什么回来?”

      这不是责问,更像一个老人在确认现实。

      柯蒂看着他,良久,回答“我觉得,你或许会需要帮助。”

      她停顿了一瞬,补上那句极轻、极准确的理由,“我只是履行我当初的诺言。”

      邓布利多的指尖在桌缘收紧,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坐在阴影里的女孩,不告而别后留下了两封信。给他的那封是这么写的:

      感谢您让我留下。
      感谢您教我不用当武器。
      很抱歉辜负了您的期望。
      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柯蒂

      当时邓布利多没有当真,因为他从不指望她为任何人回头。可她记得,只有她记得。

      他不由得被触动,也承认柯蒂瑞亚是个信守诺言、恩怨分明的人。一如她守着对格林德沃的忠诚,却仍念着他帮格林德沃照顾她的恩情,即使他不认为那是恩。

      邓布利多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声音低得几乎不像校长,而像一个疲惫的老人,“你并不欠我什么。”

      柯蒂瑞亞摇头,“我不是因为亏欠,只是因为我答应过,如此而已。”

      邓布利多没有再说服她离开,他太清楚柯蒂瑞亚这种人了,她不是来请求同意的,她只是通知他。

      如今的棋盘上多了一枚他以为早已消失的棋子。

      柯蒂瑞亚没有公开露面,没有重新挂名教职,没有让凤凰社知道。她只在深夜出现在校长室,带来她整理好的结界重构方案、诅咒干扰模型以及一整套对抗黑魔法侵蚀的空间稳定结构。

      她帮邓不利多补漏洞,替他拆暗线,重新编排霍格沃茨地下防护,像一个神出鬼没的幽灵般工作。她总天亮前离开,没有人知道她来过,包括纽特・斯卡曼德。

      柯蒂瑞亚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见他的路径。

      她不是不想见,是不能。因为她很清楚,只要他看见她,她就走不了第二次。而这一次,她回来是为了战争,不是为了允许自己幸福。

      *

      某天清晨。

      邓布利多站在塔楼窗前,看着她准备离开。他忽然说“你可以留下来。”

      柯蒂瑞亚背对着他披上斗篷,没有转身,只是平静回答“不。我回来,是帮你,不是为了回到这个世界。”

      她最后补了一句“而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留下来,会让很多人分心。”

      邓布利多沉默,他知道她指的是谁。

      柯蒂瑞亚推开窗,风灌进室内,在踏出那一步前,她侧过头,“教授,谢谢你当年教我不用再当武器。也多亏了你,那年我才能再次遇见他,明白所谓的爱是什么。”

      邓布利多喉咙微紧,他只来得及说“保重。”

      柯蒂瑞亚点了一下头,下一秒,人已经消失在晨雾里。

      她履行了承诺,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位置,只留下了一个世界稍微稳了一点的结构。

      而邓不利多站在空蕩的校长室里,第一次真正理解,有些人回来,不是为了被找回,是为了让别人撑得下去。

      *

      第一次真正的反制行动发生在伦敦东区。

      几名巫师家庭在一夜之间失踪,屋内残留极精密的黑魔标记。不是炫耀性的恐吓,而是用来稳定空间撕裂的术式。

      这不是随机攻击,是提前布局。

      凤凰社内部尚未完全成形,阿不思・邓布利多必须同时兼顾霍格沃兹与情报网。那晚,他其实只有七成把握。

      直到他抵达现场时,看到那个极细微的结界反转痕迹,并不是他的风格。那是三重反相结构,外层假装松动,内层却自我修补——是她。

      柯蒂瑞亚没有现身,但她早一步抵达,改写了食死徒的封锁阵。她没有选择正面冲突,她只改动了两个地方,一把原本会坍塌的地下结构稳住,让被囚禁的一家人有足够时间撤离,二黑魔标记反向转录,留下可供追踪的残响频率。

      她做完就走,没有等他。

      邓布利多站在空屋中央,慢慢摘下半月形眼镜。他低声对空气说了一句“谢谢你。”

      风没有回答,但他知道,柯蒂瑞亚听得见。

      *

      那晚回到校长室后,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坐下。

      他走到书柜旁,抽出一张她当年留下的防护草图,他的指尖停在边角那个熟悉的记号。他忽然明白一件事,这场战争里,他本来只有理性与布局。

      没有意外,没有未知变量,而柯蒂瑞亚的出现——不是单纯的补强,是变量。

      她不是他的棋子,她是自主选择加入这盘棋的人。

      邓布利多轻声对自己承认,“她回来,是我这场战争里唯一的意外。”

      而那份意外,不属于光明,也不属于黑暗。

      它属于选择,起于承诺。

      *

      很多年后。

      纽特・斯卡曼德在一次意外中得知,柯蒂瑞亚曾回过英国。

      不是从邓布利多口中,也不是从任何的公开纪录里,而是某次与凤凰社残存成员讨论旧档案时,一位老巫师无意提起,“那几次空间稳定结构,其实不是邓布利多的手笔。”

      纽特愣了一下,“那是谁?”

      对方说了一个名字,没有姓,“柯蒂。”

      时间在那一秒暂停,纽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坐得很直,像是整个人忽然失去温度。

      他后来去找邓布利多,没有质问,只问“她回来过?”

      邓布利多沉默许久,然后点头。“几次。她帮了很多忙。”

      纽特没有生气,没有指责,他只是问了一句“我……有没有……”

      邓布利多懂纽特想问什么,他回答得很诚实,“有几次,你们在同一座城市。”

      “有一次,你们在同一条街。”

      “还有一次,你就在她改写过的结界外。”

      纽特的手指慢慢收紧,他想起某个夜晚,他明明感觉到一种熟悉的魔力流动,却以为那只是错觉。他低声问“她知道我在附近吗?”

      邓布利多没有回避,“知道。”

      空气静止。

      纽特垂下眼,静默良久,他没有哭,只是轻轻点头,彷佛理解了。“她没有要见我。”

      那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邓布利多轻声说“她回来,是为了承诺,不是为了回头。”

      纽特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很淡、很成熟的笑。“她还是那样。”

      回去的路上,纽特走得很慢。

      那晚,他在箱子里坐了很久,没有打开灯。他只对神奇生物们低声说了一句“她回来过。”然后停顿,“而我差一点就能再见到她。”

      纽特没有怨,没有恨,他只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她不是逃,她是在守住她认为对的距离。

      *

      得到答案后,再重新回想,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对抗伏地魔的战争后期。

      一场临时的支援行动,地点在曼彻斯特外围的废弃工厂,那里有黑魔标记残留,空间结构被强行撕裂过。

      纽特・斯卡曼德当时只是被请去协助处理受惊的神奇生物。

      战斗已经结束,夜色很深,他站在塌陷的楼梯边,替最后一只受伤的小生物包扎。然后他感觉到一种熟悉的魔力流动,极其细微,像一层看不见的防护结构正在被收回。

      纽特抬头,他在对面屋顶边缘,看见一个身影。

      橙红色的短发,在风里很轻地晃动。

      纽特愣住,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喊出名字。但下一秒,他强迫自己冷静。

      这些年太多次错认。他曾在伦敦街头、在巴黎码头、在书店橱窗反光里,看见过相似的背影,可每一次都不是她。

      所以这一次,纽特没有追。他低头对自己说『别再让幻觉牵着走。』

      等他再抬头,屋顶空了。那晚回去后,他没有多想,只是心里有点空。

      直到多年后,纽特从邓布利多口中知道她曾回来过。他忽然坐直,呼吸变得很慢,他开始回想那一晚。

      那个风向,那个站姿,那个熟悉的收阵方式,不是幻觉。那个人站在屋顶边缘时,是习惯性站在外侧。柯蒂瑞亚总是站在外侧,那真的是她。

      他忽然低声笑了,笑得很轻,“你那时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吧……”不是疑问,是确定。

      纽特的手指抚过箱子边缘,“你来确认我活着、是不是有受伤。”

      这一瞬间,他没有怨她不出现,他只是终于明白,她没有抛弃他,只是把爱留在安全的距离。

      纽特低声说了一句“我那次没有追。”

      不是自责,只是陈述。他忽然明白,他不是只错过一次,他错过了很多次。因为他太习惯失去,久了学会不再为无谓的期望付诸行动。

      “对不起。”

      风没有回答,但某种东西,终于不再刺痛,只是变成一种长久的温柔。

      *

      那一夜,柯蒂瑞亚其实站得很久。

      那场战役,她早一步抵达,不是特地为了纽特,只是情报显示那一带会有佛地魔的残余势力。

      柯蒂瑞亚动手很快,改写结界,封锁黑魔通道,确保没有余波伤及无辜。她本来打算离开,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不是说话,是熟悉的安抚动物的语气。

      她身体僵了一秒,慢慢转头,在破碎的墙面缝隙间,她看见他。

      纽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替奇兽包扎,动作专注、温柔,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柯蒂瑞亚站在暗处,没有靠近,只是看着。看他还是那样,没有变得冰冷,没有变得愤恨,没有被战争磨掉柔软。

      她的心口轻微地收紧,她其实可以离得更远,但她多站了几分钟。确认他没有受伤,确认他走路时没有偏重,确认他的魔力流动平稳,确认他还好。

      风把柯蒂瑞亚的发尾吹起来,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抬头,她停住呼吸。他没有喊,没有追。她看见他强迫自己低头,那个动作她太熟了——他在保护自己。

      她笑了一下,不是苦涩,不是悲傷,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成熟的温柔。“你还是这样。”

      然后转身,没有留下任何魔力痕迹,没有回头。

      因为柯蒂瑞亚清楚,如果她回头一次,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

      邓布利多有本很旧的校史笔记,它的纸页泛黄。

      里面记录着历代防护结界的演进、魔法结构的变化,以及战后霍格沃茨采用的新式保护架构。

      在其中一页的角落,有一段手写的补充,笔迹很稳,内容简短而精准:

      内缩型交错结界可降低被保护者的心理压力,
      适用于创伤后群体。
      ——柯蒂

      没有姓氏,没有头衔,没有年代。

      邓布利多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她完整的名字,他知道她来自哪里,也知道她走过什么,但他选择只留下「柯蒂」。

      不是因为不够正式,而是因为那是她被真正呼唤的样子。

      他阖上书,轻声对空气说了一句“你不用再背负历史,这里只留下你的教学方式。”

      *

      晚年时纽特已经很少远行了。

      他的膝盖不好,视力也开始模糊,但他仍每天整理资料。

      某天下午,他在书房里打开一迭老旧的研究手稿,纸张泛黄,边角卷起。

      他本来只是想重新分类神奇生物栖息区的纪录,然后他看见了某一页角落写着:

      Cordy(柯蒂) - wind flow adjustment(气流调节)

      另一页写着:

      Ask Corde about humidity parameters(询问柯蒂关于湿度参数)

      再往后写着:

      C. suggested lower frequency barrier(C.建议低频隔音屏障)

      不是完整名字,只是缩写,只是备注,只是随手写下来的提醒。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发现她的痕迹遍布整个人生,不是集中仅在某一年,不是仅在恋情的某一段时期,而是像空气,早就融进他的工作方式里。

      纽特坐下来,把手稿摊在膝上,很久没有动。不是悲伤,是一种迟来的理解。原来他不是失去她,是带着她走完了一辈子。

      *

      柯蒂瑞亚是比纽特早离开这世界的,提早了许多年。

      她从来不会允许自己虚弱太久。

      莫魔学校期间多次压抑躁动的魔力、太年幼接触黑魔法留下的后遗症、长年的战斗消耗、过度使用魔力——她全部心里有数。

      那天柯蒂瑞亚依然独自一人,没有床边的陪伴,没有道别仪式。她坐在一间极简的房里,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她慢慢替自己加固了最后一层结界。

      不是预防敌人来袭,是防止魔力失控,她一向习惯善后,替他人、替自己。

      柯蒂瑞亚整理好自己的外套,坐得笔直,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想起了很多事,纽特第一次替她递热茶,他整理袖口时的笨拙,他看奇兽时的专注,他说「我很幸运」的那个晚上。

      还有那枚戒指,她当初拒绝的那枚。

      柯蒂瑞亚没有后悔,因为她知道自己当时做的是唯一不会伤害他的选择。她只是轻轻闭上眼睛,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纽特。”

      不是为离开,是为不能留下。

      柯蒂瑞亚的呼吸很稳,没有恐惧,也没有留恋到拉扯。她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太多,但最后这一刻,她允许自己想他。

      只有他。

      然后她放手了,魔力像潮水一样退去。没有爆炸,没有黑暗扩散,她走得很干净。

      像她一贯的风格。

      *

      那天其实很普通。

      没有预兆,没有剧烈疼痛,只是身体忽然变得很轻。

      纽特坐在箱子里的木屋,那张老椅子还在原位,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桌上放着半杯已经冷掉的茶。他翻着一本自己早年写的笔记,动作比以前慢,但仍然仔细。

      他忽然停住,不是因为看不清字,是因为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很平静。没有未完成的焦躁,没有强烈的不甘。

      纽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左手无名指——那里本来就没有戒指,但他却下意识用拇指轻轻摩了一下指根,就像以前摸过什么一样。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空气说“柯蒂。”声音很轻,没有颤抖,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听见。

      纽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不是释然那种笑,比较像是终于可以去找一个他很久没见的人。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她了。不是幻觉,是那种他一生熟悉到骨子里的存在感。

      柯蒂瑞亚站在光里,看着他。还是那样安静,还是那样沉稳。“纽特,这次我先来找你了。”她对他伸出手,“要走吗?”

      “好。”纽特握住她的手,笑得像年轻时第一次被选择那样,然后很自然地跟着她走了。

      就像这一生里,他曾无数次走向她一样,但这次不等他找,她主动来了。

      *

      纽特过世后,研究助理来他家整理他的手稿与研究笔记。

      研究助理在整理纽特那个最旧的手提箱时,发现了一个方形小绒盒,尺寸颇小。他本只是打算检查夹层,确保没有遗漏纽特重要的东西。

      犹豫片刻,研究助理还是将盒子打开来,却看见最合理又令人意外的东西,一枚女戒。

      没有被锁进保险柜,也没有被丢弃在抽屉深处,而是被放在纽特最旧但最常打开的皮箱中。那箱子的边角早已磨圆,皮革的颜色也褪得很淡,纽特年轻时就开始使用它。

      那个箱子,装着他的一生。神奇生物的习性笔记、早期草图、改写过无数次的保护法案提案,还有那些边角密密麻麻的补注。

      研究助理忽然想起,纽特每次出门考察前,都会先打开这个箱子。像是一种仪式,像是在确认某些东西还在。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戒指,盒里的戒指被包在一小块干净的布里,没有标签,没有说明,只是被放在最不显眼却最安全的位置。

      研究助理愣了很久,他从未见过这个绒盒,也从未见过这枚戒指被纽特拿出来过。纽特显然不是忘记它的存在,应该是过于珍惜,所以只在无人的时候打开。

      因为它的外盒似乎曾被人反复摩挲过,外盒边缘有极淡的磨痕,绒盒内还被施了几重防护咒,戒指的保存状态良好。

      没有刻字,没有配对款,没有佩戴痕迹。以纽特的性格,他不会刻意抹去什么,所以这只能代表一件事——它从来没有被戴上过。

      纽特一生未婚,对外似乎也没有交往特别密切的女性。研究助理不知道这枚戒指原本会属于谁,可他忽然觉得,那个人一定曾经在纽特的生命里占据极为重要的位置。

      不是短暂的迷恋,而是那种——被珍藏一辈子的重量。

      研究助理慢慢把布重新包好,将戒指放回盒中,合上盖子,然后把绒盒放回原位。

      没有做任何记录,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只是轻轻把箱子阖上,像替一段从未说出口的故事,重新盖好。

      *

      纽特有一本很早期的野外观察手稿,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满是神奇生物习性记录与结界草图。

      在某一页空白边缘,有一行极轻的字迹:

      Cordy once said……

      后面接着一句简短的备注,不是理论,不是魔法公式,只是很生活化的一句话。研究助理是后来整理纽特的旧笔记时看见的,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一瞬间,他恍然明白,那枚戒指不是被拒绝后留下的遗憾,而是被纽特珍藏了一辈子的回声。

      那不是单向的爱,不是纽特一个人的守候。

      那个叫柯蒂的人曾经出现在纽特的日常里,出现在他的笔记边角,出现在他思考结界结构时的旁白里,她存在于他的工作方式中,存在于他说话的节奏里,存在于他为奇兽设计防护时那种过分温柔的耐心里。

      只是她没有留下全名,没有留下照片,没有留下任何对外可辨识的痕迹,留下的只有这些被悄悄融进生活的细节。

      研究助理那天把笔记阖上时,胸口有一种很奇怪的重量。不是悲伤,比较像是突然理解了一种很深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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