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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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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如果布里克斯頓不存在於柯蒂瑞亞的人生中(這條線是黑暗背景)
“怪物!”
“惡魔!”
“殺人了。”
柯蒂瑞亞的魔力暴動,她看著那些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沒有懊悔,是他們自找的,她不過是將他們曾加諸於她的還給他們。
魔力暴動平息後,她的手仍在顫抖,可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逃跑。她不想被關入美國魔法監獄,沒有人會救她,祖父母只會巴不得她被囚禁在那裡,永遠不要再出來,像是害怕她會為薩默維爾家族帶來毀滅一樣。
7歲的柯蒂瑞亞開始了她的逃亡生活,她現在應該正被魔法界通緝,莫魔界也必定在搜索她的下落。柯蒂瑞亞開始流浪,她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跑,她的特徵過於顯眼,她只能往人煙稀少的荒郊野外去。
過著野人的生活不知多久,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年輕男人,金髮碧眼,和她的父親一樣,他長得非常俊秀,但面容冷厲。
柯蒂瑞亞的魔力又開始躁動。
那個男人的語氣卻有點驚喜,“居然是個小巫師啊。”
他看著她的眼睛,“原來那個小孩是你。”他輕輕笑了一下,不單是愉悅,更是確認,那是一種「我找到了」的笑。
男人看她的眼神變了,“你有著特殊的天賦,我可以教你怎麼變強,不用再任人欺凌,要跟我走嗎?”
柯蒂瑞亞露出戒備的眼神與防衛的姿態。
“不用怕,我與那些不明白你價值的愚蠢之人不同,你不該因為殺了那些麻瓜而入獄。跟著我,改變這個壓迫你的世界,怎麼樣?”男人對她施了個清潔咒。然後變出水和食物,遞給她。
後來他似乎又說了一些什麼,比如:
“世界從來不會因為你善良就放過你。”
“如果你不學會掌控力量,它就會毀掉你,即便你天賦再好也無用。”
“世上不存在兩全其美的選項,如果你不學會選邊站,你會被所有人吞掉。”
那些並不重要,只要確定他不會將她交給魔法國會或莫魔警局就夠了,柯蒂瑞亞選擇跟著他離開美國,去往歐洲。
男人告訴她“記好了,我的名字是蓋勒特·格林德沃。”
*
兩人偽裝成兄妹,格林德沃給她取了新的名字,用變形術幫她改變容貌,她成了塞維琳·格林德沃,是他的遠房堂妹。
“蓋勒。”柯蒂瑞亞最初為配合他捏造出來的身分這麼叫他,卻一喊就喊了許多年,直到最後也未曾更換過稱呼。
如何完美地偽裝是她從他身上學會的第一堂課。
格林德沃成了她的老師,教了她一切黑魔法,教她怎麼不被世界踩在腳下,將她從野獸狀態中重新鍛造成武器。
柯蒂瑞亞是他第一個學生,也將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格林德沃難得對一個小孩那麼有耐心,柯蒂瑞亞也沒辜負他的期望,她學會了如何關閉情緒,如何使用黑魔法而不被反噬,如何看穿政.治,如何操控談判,如何讓人願意追隨。
也懂了不要留下軟肋,不要讓「愛」變成可被利用的弱點,永遠不要依賴任何人,包括他。
柯蒂瑞亞成長得很快,快到連格林德沃都開始調整原本的計畫節奏。
她是他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聖徒,她不是第一個加入他的人,卻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忠實追隨者,她不是狂熱型的信徒,是清醒型執行者。
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利刃,是他最信賴的棋子,也是離他最近的人。
她幫他建立網絡、處理情報、設計結界、分析魔法結構,她永遠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不是因為低下,而是戰術型的站位。
她會在他開口前準備好所有退路,在他出手前清空現場風險,在他撤退時確保沒有尾巴。她從不質疑命令,也從不盲從,她會提出修正方案,格林德沃允許,因為她幾乎從未犯錯。
她是他最年輕但最得力的左右手。
柯蒂瑞亞只是把自己磨成了適合這條路的形狀,以格林德沃的理想為信仰,以格林德沃為道標,她的記憶中沒有童年,心中沒有柔軟的位置,只有任務、策略、勝率。
她學會假笑,學會社交,學會讓人覺得她溫和可信,但那只是外殼,她的內部早就被重構。
柯蒂瑞亞忘掉了家族,忘掉了自己的姓名,沒有再夢見那間莫魔學校,她把那些東西封進最深層的大腦封閉術裡。
她對自己說,情感是過去式,力量才是現在式。
她不是選擇黑暗,是黑暗第一個選中了她。
*
那是一個雨夜。
情報確認有一名歐洲魔法部的中階官員,已掌握聖徒名單的一部分。如果那名官員開口,會破壞格林德沃的佈局。
格林德沃當時在另一個國家佈線,距離太遠,來不及親自處理。
柯蒂瑞亞看完資料,沉默,選項在她腦中列出,威脅、收買、記憶修改或……永除後患。她思考了三分鐘,沒有情緒,只有計算,關於風險係數、未來反噬概率、洩漏鏈結。
最後柯蒂瑞亞抬眼,格林德沃的話浮現,“如果留下,他會反噬。就算現在壓住,也會在未來成為破口。”
當晚,她親自去了,沒有怒火,沒有仇恨,只是乾淨利落,一擊致命。那是她第一次真正選擇「死亡」作為策略,儘管格林德沃早就教過她殺人。
回來時,柯蒂瑞亞的披風濕了,格林德沃看她一眼,沒有誇讚,沒有指責,只說了一句“你沒有猶豫。”
柯蒂瑞亞回答,“是你說的,猶豫會讓事情變糟。”
那一夜之後,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回到原來的位置,她第一次真正為他做下不可逆的決定。
*
在一場高層會議上,某位聖徒質疑一項策略風險過高。
格林德沃尚未開口,柯蒂已經冷靜地拆解對方的論點。她指出替代方案的漏洞,計算資源消耗,給出更優化的時間線。
整個房間靜謐無聲,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她說得萬分正確。
格林德沃看著她,那不是老師看學生,是棋手看另一個棋手。那一刻他第一次明白,她不是被塑形的工具,她開始有自己的邏輯、自己的節奏,甚至自己的未來視野。
他面上不顯,心中卻想,她正在長成一個他無法完全預測的人。
*
那是一場勝利的夜晚,火焰在遠處燃燒,聖徒歡慶。
他們站在高處陽台,風很冷,格林德沃忽然問她“如果時間重來一次,你還會跟我走嗎?”不是試探,是純粹的好奇。
柯蒂瑞亞沉默,很短,幾乎只有一秒,但他看見了。
那一秒裡,她想到什麼,格林德沃不知道,或許是祖父母和父母,或許是那所莫魔學校,或許是某種她從未真正體驗過的溫柔人生。
然後她回答“我會選擇力量。”
不是「我會選擇你」,而是力量。
格林德沃笑了,那笑裡有滿意,也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
但只有她知道,那一秒的遲疑不是動搖,是她第一次承認,她其實知道人生本來可以不這樣。只是那條路,沒有人給過她。
*
格林德沃的押送程序也已經準備完成。
鎖鏈是特製的,符文層層交疊,壓制魔力,同時切斷空間感知。
蓋勒特·格林德沃站在魔法拘束場中央,身姿依然筆挺,像是下一秒就要走上演講台,而不是被送進一座為他量身打造的牢獄。
鄧布利多站在結界外,他沒有說話。
他們都知道,此刻已經不需要任何宣言,勝負早就結束了。
空氣靜得異常。
過了一會兒,格林德沃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不像陰謀家,也不像革命者,比較像某種疲憊過後的坦然。“阿不思。”
阿不思·鄧布利多抬眼。
格林德沃微微側頭,看著他,嘴角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弧度。不是笑,也不是諷刺,像是終於放下武器的人,露出的一瞬間空白。
“我有件事。”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自己是不是還有資格開這個口,然後他說“替我照顧一個人。”
那不是命令,也不像談條件,更不像求情。格林德沃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只是交代一件後續瑣事。
可鄧布利多卻明顯怔了一瞬,因為這句話完全不符合格林德沃一貫的風格。他太了解這個人,格林德沃從來不替別人留後路,他只布局,只利用,只算計。
格林德沃率領聖徒發動戰爭、操控恐懼,從不為任何個體多花一分情感。而現在,他居然為一個人留下請託。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靜靜看著葛林戴華德問“那個人是誰?”
格林德沃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符文拘束痕跡,像是忽然意識到某些事終於真的結束了。
“我的第一位學生。”他說又補了一句,“也曾經是我最完美的聖徒。”
鄧布利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格林德沃察覺到了,他輕哼了一聲,“別露出那種表情,阿不思。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抬起眼,那雙曾經煽動整個歐洲的眼睛,此刻出奇地平靜。“她不是被我洗腦的,她是自己選擇跟我走的。”
鄧布利多沉默。
格林德沃繼續說“她比你我都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代價是什麼。”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很低,“但她本來可以不用變成這樣”
那句話幾乎像是脫口而出,連格林德沃自己都愣了半秒,他自嘲似地笑了一下,“當然,這句話從我嘴裡說出來有點可笑。”
鄧布利多終於開口,聲音很平穩“你為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格林德沃看著他,那是一種老對手才會有的眼神。他理解對方所有弱點,也知道哪些地方仍然柔軟。“因為你會。”
沒有威脅,沒有情緒勒索,只是陳述。“你不會為了懲罰我,去放棄一個還能被拉回來的人。”
格林德沃知道怎樣能打動他,“我第一次撿到她時,她只有7歲,她根本不明白跟我走意味著什麼。”不,她或許有所猜測,但對那時的她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鄧布利多閉上眼睛一瞬,再睜開時,他的神情已經恢復那種熟悉的冷靜溫和。“是塞維琳·格林德沃嗎?”
“她真正的名字不叫這個,塞維琳·科維拉·格林德沃是我給她的名字。”格林德沃似在翻找四十年前的記憶,“柯蒂瑞亞·薩默維爾,沒記錯的話,是叫這個名字。你若不信,可以去調閱MACUSA的檔案紀錄。”
相信鄧布利多看完,即便心存警惕也願意試試看,阿利安娜與他父親的事一直是他的心病。
聽到那個名字,鄧布利多一瞬間想到了自己的學生,他開口,就當是為另外兩人先問問“她現在在哪?”
“幾個月前,被我刻意調離了主線。”格林德沃回答得很直接,“在我敗退後斷了聯繫,應該是自己找了個地方待命。”
他們都知道她是因為什麼原因而被懷疑,但對於她的忠誠度又有一定的了解,清楚她不會徹底背叛。
鄧布利多看著他,“我怎麼相信她不會反過來成為新的風暴?”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秒,然後肯定地說“她不會,她不是為權力活著的人。”他像是在回想什麼,語氣出奇地真實,“她只是被逼到沒有退路。”
拘束場開始收縮,押送咒啟動,最後的時間到了。
格林德沃在被帶走前,看著鄧布利多說了最後一句“除了我,如果她還願意相信任何人,那個人你知道會是誰。沒猜錯的話,她應該會在……”
然後他轉身,鎖鏈亮起,空間折疊,那個曾經幾乎改寫世界的人消失在魔法傳送陣中,留下鄧布利多一個人站在原地。
良久,鄧布利多低聲自語“柯蒂瑞亞·薩默維爾……”他第一次在心裡描摹這個名字。
他意識到一件事,能讓蓋勒特·格林德沃,在敗北時替她留下退路,代表她在格林德沃心中不只是聖徒,多年的教養或許也存在著一絲格林德沃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情。
*
鄧布利多找到柯蒂瑞亞時,是在奧地利邊境一座廢棄的鐘樓裡。
沒有守衛,沒有防禦陣,只有赤膽忠心咒與一層極其乾淨的隔音結界,不是為了防敵,而是為了不讓外界干擾,那是格林德沃的風格,也是她後來學會的風格。
柯蒂瑞亞坐在鐘樓內部的長椅上,披風整齊,背脊筆直,正在修補一枚破損的護符。動作穩定、精準、沒有多餘情緒,像在處理一件例行公事。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現身,他站在結界外,看了她將近一分鐘,才輕聲開口“柯蒂瑞亞·薩默維爾。”
柯蒂瑞亞沒有驚訝,只是停下手上的動作,沒有抬頭,她先確認空間結構,再判斷魔力波形、來者數量。
最後她才真正看向他,那雙眼睛很冷靜,不是敵意,是長年處於高風險狀態後形成的本能掃描。“阿不思·鄧布利多,是他讓你來的?”
不是疑問,是推論完成後的陳述。
鄧布利多微微點頭,沒有否認,“算是。”
柯蒂瑞亞站起身,“那他大概已經被送進紐蒙迦德了。他要你帶走我?”蓋勒是要以她做交易?還是想讓她裡應外合?
語氣平穩,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像是馬上就接受了這個結果。
那一刻,鄧布利多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這個女孩,早就替自己切斷了所有可以依賴的情感連結。她不是冷血,她只是習慣了不允許自己崩潰。
鄧布利多慢慢走進結界,沒有拔杖,沒有施壓,只是站在她三步之外。“他不是出賣你,他是請我照顧你。”
柯蒂瑞亞的眼睫輕微顫了一下,微不可察,然後她笑了,那是一個極短、極克制的笑。“這不像是他會提出的要求。”
鄧布利多看著她,“他說,你不是被他洗腦的,你是選擇跟他走的。”
柯蒂瑞亞沒有反駁,她只是低頭把護符放回口袋,“那是真的,我所做的一切皆出於自願。如果是他希望的,我可以跟你走。”即使是要把她送去審判、關進監獄,她也會照做。
鄧布利多這時才真正開始觀察她,不是外表,是氣息。她的魔力結構極其穩定,但過於緊繃,像是長年壓縮後形成的高密度核心。
那不是天賦,那是被反覆推向極限、再強行撐回來的結果。
她的站姿是戰場站姿,重心永遠在可撤離角度,視線永遠留有逃生路徑,情緒被收進極深的內層,這不是自然成長出來的巫師狀態,這是被訓練過的生存形態。
“只是因為他想,你就願意?”鄧布利多忽然明白了,她不是格林德沃帶在身邊的學生,她是被重新編譯過的人。於是他輕聲說“你身上有被重塑過的痕跡。”
柯蒂瑞亞抬眼,沒有否認,“他教我如何在世界裡活下來。”她的語氣平靜到近乎冷淡,“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在四十年前。”
鄧布利多的心微微收緊,他查過了當年的事,也知道她是因為什麼被兩界通緝,他沒有追問她逃亡後的細節,只是說“所以你心甘情願為他賣命?即使他現在已經落敗?即使他之前因為一點疑心逼過你對紐特下手?”
柯蒂瑞亞這次沉默久了一點,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披風邊緣,然後放開,“是,他只是暫時落了下風,並不是被處決了。”
她說“就算他對我失去信任,只要他還需要我,只要他下令,我依舊會為他赴湯蹈火。如果為了更偉大的利益必須除掉誰,那麼不會有任何人成為例外。包括斯卡曼德,也包括我。”
那不是宣言,那是既定計畫。
鄧布利多第一次真正理解,為什麼格林德沃會在敗北時替她留下請託。因為他知道,這個女孩會繼續活著,但她不會為自己活,她只會運作,像一個被啟動後無法停止的系統。
鄧布利多看著她,低聲說“格林德沃教會你如何活下來,但他沒有教你如何再一次成為人。”
柯蒂瑞亞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亂了一拍,那是第一次,她的眼神出現裂縫,不是崩潰,是某種極深層的疲憊,被精準地點中。
鄧布利多沒有逼近,只是溫和而堅定地說“我不是來帶你回任何陣營,也不是來替戰爭收尾。”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很低,“你不需要再證明自己有用,才配活著。”
柯蒂瑞亞的喉嚨動了一下,只是站得更直,像是本能地重新架起防線。
鄧布利多卻已經看清楚,這個被格林德沃養大、被戰爭磨成武器的女孩,內裡還有一個從未真正被允許長大的自己。
離開鐘樓時,他在心裡承認了一件事,格林德沃給了她生存,而他要做的,是替她留下回到人的可能。
不是拯救,不是洗白,只是陪她慢慢學會,這個世界不只有戰場,也不是只有格林德沃值得她不顧一切。
*
一開始,鄧布利多沒有安排柯蒂瑞亞「重返社會」。
他沒有替她設計復健流程,沒有強迫她參與聚會,沒有告訴她該多笑,他只是讓她待在霍格華茲。不是以學生的身分,不是助教,是暫住的訪客,沒有職稱,沒有任務。
第一天,柯蒂瑞亞就問“我需要做什麼?”
鄧布利多看著她,“今天不用。”
柯蒂瑞亞微微一愣,然後點頭。
第二天,她又問“那我可以幫忙整理圖書館嗎?”
鄧布利多沒有反對,“如果你願意的話。”
她去了。
第三天,她主動替一名低年級學生修補被炸開的羊皮紙。
第四天,她在廚房門口替家養小精靈畫防燙符文。
她不會坐著不動,她不知道該怎麼「只是待著」,她的存在邏輯仍然是——我必須對這個世界有價值。
鄧布利多沒有糾正,他只是慢慢加入一些無須回報的事務,例如他請她陪自己去溫室散步,沒有議題,沒有研究,只是走。
她最初每三十秒掃描一次環境,接著變成每分鐘,再後來,她會停下來看花。
鄧布利多讓她旁聽變形術課,不是教學,只是坐在後排。
她第一次看到學生笑鬧時,下意識皺眉,像是在判斷風險。
後來她會替某個失誤的小女孩撿起魔杖,動作很輕。
鄧布利多帶她去見麥格教授,沒有說她是誰,只是介紹“這是柯蒂瑞亞,之後會待在霍格沃茲。”
她習慣別人帶著目的認識她,這種沒有標籤的介紹,讓她整個人僵住,她不知道該用哪種身份站著。
麥格教授只是點頭,“歡迎。”
那天晚上她問鄧布利多,“她為什麼沒有問我待在這裡做什麼?”
鄧布利多回“因為她只是單純在認識你。”
這個概念讓她安靜了很久。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個極其微小的瞬間。
某天下午,她在黑湖邊替學生設防護線。一個小男孩摔傷,膝蓋流了很多血,他嚇壞了。
她下意識單膝跪地,熟練地檢查傷口、評估感染風險、準備止血。動作快而準,像戰場醫療。
那孩子卻反倒哭了出來,她愣住,因為這不是她熟悉的反應。
鄧布利多走過來,蹲下,“沒事的。”
沒有咒語,沒有分析,只是語氣溫和,那孩子慢慢止住哭。
柯蒂瑞亞站在旁邊,手還維持著醫療姿勢,然後她忽然意識到,這裡不需要她像戰士一樣運作。她站起來時,手指微微顫抖,她轉身離開,走得很快。
鄧布利多沒有追。
直到晚上,柯蒂瑞亞才來敲校長室的門。
她站得筆直,語氣穩定,但眼神有點空,“我今天反應過度了。”
鄧布利多沒有評價,只是說“你只是用了你會的方式。”
柯蒂瑞亞沉默,然後突然說“如果我沒有用處了,你還會讓我留下嗎?”蓋勒的意思是要她暫時螫伏在鄧不利多身邊,她不能因為一點差錯導致任務失敗。
鄧布利多看著她,很久,“柯蒂瑞亞,你不是被收留的,你是被邀請的。”
柯蒂瑞亞的呼吸停了一瞬。
鄧布利多沒有靠近,只是溫聲說“你不需要證明價值,你已經在這裡了。”
*
那晚她回房後很久沒有點燈,後來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今天沒有人要我完成任何任務。]
然後又補了一句:
[我還活著。]
那天傍晚,她本來已經走到走廊盡頭。
她照舊在固定時間回房,固定路線,固定避開人群,幾乎連披風的角度都一樣。走到轉角時,她聞到餐廳飄出來的湯味,很淡,是那種不張揚卻會慢慢滲進空氣裡的溫熱氣息。
她停住了,不是因為餓,她早就習慣忽略飢餓。她只是忽然想起下午那個跌倒的小男孩,後來在走廊上對她揮了揮手。沒有道謝,只是笑。
她站在原地幾秒,她知道自己嘴角應該揚起幾度,知道自己應該揮手,知道如何讓對方主動親近自己,但她什麼都沒做,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第一次,她沒有回房。
*
餐廳裡的人看到她時,都愣了一下。
她平常不會出現在這裡。
學生們下意識安靜了半拍。
她走得很慢,沒有防備姿態,只是找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之前見過的家養小精靈立刻送來餐盤,像是特意為她準備的,和其他人的菜色不一樣,她下意識要開口拒絕,又停住,最後只說了一句“謝謝,卡拉。”
那聲音很輕,像是還沒習慣把這個詞說出口。
家養小精靈喜極而泣“柯蒂瑞亞小姐記得卡拉,還對卡拉說謝謝,卡拉要給柯蒂瑞亞小姐拿更多食物來。”
“不必……太多了我吃不完,別浪費食物。”柯蒂瑞亞說到後來不自覺放軟語調。
家養小精靈又哭又笑地消失了。
她吃得很安靜,沒有掃描出口,沒有評估威脅,只是低頭喝湯。
鄧布利多坐在遠處,看見她與家養小精靈的互動,看她第一次放鬆肩膀,不再那麼緊繃。
那天她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餐廳。沒有人注意到,只有他看見。
*
幾週後,鄧布利多開始發現一些微小的異樣。
例如:有學生的羽毛筆會突然被修好、有人在圖書館被古代魔文弄得滿頭問號時,會發現書頁旁邊多了一行清楚的小註解,沒有署名。
溫室裡某盆快枯掉的月光草被重新調整了濕度、魔藥課後留下來的玻璃瓶會被分門別類清洗好。
她從不留下痕跡,彷彿只是順手。
某天,一個赫夫帕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住她的袖子,“教授……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柯蒂瑞亞愣了一下,“我不是教授。”
小女孩紅著臉,“可是你上次幫我看作業。”
柯蒂瑞亞沉默了一秒,蹲下來,語氣很平靜,“好,你問。”
她開始替學生講解一個極基礎的符文結構,沒有高深理論,只有一步一步的拆解。
那孩子聽懂後眼睛亮起來,跑走前回頭喊“謝謝你!”
柯蒂瑞亞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那天晚上她在筆記本寫:
[我今天沒有完成任何任務。]
下面又補了一行:
[但有人因為我比較安心。]
這是她第一次把存在本身視為價值。
鄧布利多注意到她開始做的這些事,全都沒有戰略意義,卻比任何進步都重要。
*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一名拉文克勞的男孩因為魔藥操作失誤被灼傷,傷勢其實不算嚴重。
但他跌坐在空教室的地板上,死死抓著自己的袍子,呼吸亂得不像話。
他的同伴圍在旁邊,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人看見柯蒂瑞亞經過趕緊向她求助,她當即進了空教室蹲在他面前。
柯蒂瑞亞的語氣冷靜而穩定“看著我。”
男孩抬頭,眼眶紅得厲害。
柯蒂瑞亞替他檢查傷勢,接著用存在咒召出白鮮,又用最簡單的治癒咒幫他治療。技術性完美,可是孩子還在抖。
她停了一下,明顯像是在內心做某種決定。然後她伸手,非常生澀地,揉了揉男孩的頭髮,動作不熟練到有點奇怪。
柯蒂瑞亞另一隻僵在半空的只好順勢拍了兩下背,整個姿勢像是臨時拼湊出來的,她低聲說“沒事了。”
男孩愣了兩秒,然後突然哭出來,不是大哭而是小聲啜泣。
柯蒂瑞亞整個人僵住,她從來沒有處理過小孩的情緒,但她沒有收回手,只是有點笨拙地拍拍他的頭。
後來那孩子止住哭後,有些害羞地開口“謝謝你……教授。”
柯蒂瑞亞想糾正,最後卻只是點頭。
*
紐特是來找鄧布利多的,只是例行討論。
他沒預期會在城堡裡看到她。
他遠遠就看見那抹橙紅色的頭髮,明明只見過一次,他卻記住了她真實的髮色。
柯蒂瑞亞正蹲在花壇旁,替一名赫夫帕夫的小女孩調整護符位置。“魔力回流不順,不是你的錯,是結構問題。”
她動作很快,重新排列符文節點。
小女孩抬頭小聲問“教授……我是不是很笨?”
柯蒂瑞亞頓了一秒,伸手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不是。”
那個動作極輕,溫柔得不像作為聖徒的她,卻是他最熟悉的樣子。
學生離開後,她沒有馬上起身。她看著孩子跑遠的背影,神情出現了一瞬空白,像是不確定自己剛剛做得對不對。
紐特站在柱子後,沒有出聲,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她,不過以前這樣的溫柔幾乎只出現在動物面前,亦有少數幾次……是對他。
不是聖徒,不是指揮官,不是那個在戰場上精準計算犧牲比例的人,而是一個站在學生中間、有點手足無措、卻努力溫柔的大人。
她彎腰替另一個男孩撿起掉落的課本,幫一名哭鼻子的學生擦掉臉上的藥劑痕跡。她對孩子說話時,語調會自然放低半度,她聽學生解釋時會微微側頭。
一如她面對動物時才會出現的姿態,耐心專注,沒有控制欲。
紐特心口微微一緊,他再次確認一件事,她不是冷,是曾經被迫關閉心中的柔軟。而現在,她正在重新學怎麼打開。
他沒有上前,只是站在遠處看著。
看她表面鎮定地處理每一件小事,卻在轉身時微微放慢腳步;看她被學生圍住時,下意識調整站位,讓所有人都在她視線範圍內;看她替一隻迷路的小貓頭鷹指路。
那一刻,紐特心裡的念頭再度清晰起來,這才是她本來該有的樣子。不是武器,不是棋子,是會心軟、會為孩子擔心的人。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格林德沃會想控制她,因為這樣的人,一旦站在人群裡,就會讓世界變得不同。
紐特沒有叫她,他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中庭,沿著熟悉的走廊往校長辦公室走去。他心裡有很多問題,但此刻,他選擇先把它們放下。
*
辦公室裡燈光溫暖,壁爐輕聲燃燒。
鄧布利多正在整理幾封學生家長的來信,看見紐特進來時露出溫和的笑,“事情進展得如何?”
紐特把資料遞過去,簡單說了奇獸遷徙的判斷與他在歐洲觀察到的魔力流向。討論完正事後,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應該說。
最後他還是開口“……我剛剛在中庭看見柯蒂了。”他說得很輕,不像是詢問,更像是陳述。
鄧布利多微微抬眼,他不是第一次聽紐特這樣稱呼她,他本以為那只是塞維琳的中間名科維拉的暱稱,直到蓋勒特·格林德沃告訴了他柯蒂瑞亞的原本的名字。
他才恍然,格林德沃為何會視紐特為巨大的威脅,因為紐特從一開始認識就是最初的她,紐特一開始就看出了她藏在冰冷外殼下的溫柔,紐特可能沒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格林德沃卻清楚,那表示柯蒂瑞亞的過去極有可能重新復甦。
就連現在紐特提起她的方式,也與過去並無不同,沒有警戒,沒有疏離,也沒有一般巫師對聖徒該有的防備。
紐特只是單純地說他看到她了。
“她在這裡協助教學與研究。”鄧布利多自然地接話。
“她對學生很好。”紐特點頭,然後低聲說“她曾經走的路……並不容易,還好現在她還能重新開始。”
這句話讓鄧布利多真正停下了動作,紐特認識的柯蒂,似乎從來就不是世人所見的那面。
“是的。”鄧布利多慢慢說,”她正在學習另一種活法。”
紐特沒有再追問,他只是輕輕點頭。
那一刻,鄧布利多心中浮現一個極安靜的念頭,或許紐特所知的一直是,她現在正在努力也即將變回的樣子。
不是曾經冰冷無情的聖徒。
*
紐特離開校長辦公室時,天色已經偏晚,學生三三兩兩往塔樓走。
柯蒂瑞亞正收拾一疊作業卷宗,準備回研究室。
紐特在走廊轉角看見她,她的步伐很穩,肩背挺直,一如既往地冷靜。他站在原地猶豫了好幾秒。
心臟跳得比面對毒角獸時還亂,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柯蒂。”
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她停下腳步,轉身。
她看見是他的那個瞬間愣神,不到半秒,她的表情幾乎沒有變,但紐特捕捉到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像是沒預期會在這裡遇見他,又像是還沒來得及切換狀態,然後她才重新把情緒收回去。
“紐特。”她點頭,“你是來找鄧布利多的?”
“對,今天下午來的。”他有點緊張地捏了一下指節。
她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之間出現短暫的空白,不是尷尬,是那種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句的沉默。
最後是紐特先開口“我剛剛……看到你和學生說話。”
她微微挑眉,像是在等他的下文。
“你對他們很溫柔。”紐特的這句話沒有任何技巧,也沒有鋪陳,只是誠實。
柯蒂怔了一下,然後輕輕移開視線,“他們只是孩子。”
她的聲音很平,但紐特聽得出來——她不太習慣被這樣形容。
“我知道。”他說,“只是……我覺得你做得很好。”
她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幾秒,她才說“我還在學。”這句話很小,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
那天他們沒有聊很久。
只是簡短交換近況,只是並肩走了一段走廊,只是他替她推開一扇門,只是她對他說了句“保重”。
可是很多天之後,在某個她獨自整理研究筆記的深夜。
她忽然想起那天下午,想起他站在柱子後面看她的眼神。不是審視,不是評估,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極安靜的陪伴。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原來有人,會這樣站在遠處,不打擾、不介入、不要求,只是看著她一點一點學著成為一個普通的人。
不是武器,不是棋子,是會為學生失眠、會笨拙安慰、會慢慢學會柔軟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