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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舍五入白吃白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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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小白苍白着脸,像是耗尽了某种本源般,将一缕带着莹润光泽的、近乎透明的气息渡入那支珠钗,珠钗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而小白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许宣搀扶。冯珂阳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他虽然没完全看懂那“代价”是什么,但看小白的样子和许宣心疼担忧的神情,就知道绝对不轻。
最终,交易完成。宝青坊主——现在冯珂阳知道了他的名字叫“苏己”,虽然他觉得这名字跟这妖娆狐狸精有点不搭,但听起来似乎更……魅惑了?——收下了那缕气息,将修复了一丝灵光、但显然远未复原的珠钗交还给小白,淡漠地说了句:“望你们得偿所愿。”
许宣小心地收起珠钗,深深看了一眼苏己,又复杂地瞥了一眼角落里鹌鹑似的冯珂阳,扶着虚弱的小白,转身沿着来时的悬桥离去。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雾气与错落的楼阁光影中。
偌大的平台上,只剩下苏己和冯珂阳,以及不远处几个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小妖。
苏己转过身,那双恢复了冰冷剔透的金眸落在冯珂阳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入库的、不怎么值钱但有点特别之处的物品。
“跟我来。”他丢下三个字,袍袖一拂,转身便走,那条华丽的大尾巴在他身后划出一道慵懒的弧线。
冯珂阳赶紧小跑着跟上,心里七上八下。穿过蜿蜒的廊桥,越过飘着药香和金属熔炼怪味的工坊区域,又下了几段旋转的木梯,最终来到洞窟靠近底部的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有一排看起来还算整齐的石屋,门口挂着简单的木牌。
苏己在一间空屋前停下,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但出乎冯珂阳意料的……不错?一张铺着厚实被褥的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不大的柜子,角落里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洗漱盆架。石壁被打磨得还算光滑,嵌着一盏散发着稳定暖光的青色石灯。比冯珂阳想象中妖怪巢穴里暗无天日的地牢或者堆满杂物的柴房好太多了!
“以后你住这里。”苏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每日卯时初刻起身,会有小妖告诉你当日活计。做完方可休息。”他顿了顿,金色眼眸斜睨过来,“若是偷懒耍滑,或者再有任何‘不规矩’的举动……”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冯珂阳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明白明白!坊主大人放心!我一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绝不多看一眼,绝不多碰一下!”(最后两句他说得有点心虚)
苏己似乎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妖娆又冷漠的背影。
冯珂阳松了口气,瘫坐在床上。床板硬中带韧,垫着的被褥虽然颜色朴素,但厚实干净,躺上去还挺舒服。他环顾四周,这条件,比他在原来世界住的大学宿舍好像也差不了多少?四舍五入……算个单间?
很快,他的“宝青坊抵债生涯”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天没亮(其实地下也分不清早晚,全靠石灯和某种妖术计时),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小妖就砰砰敲响了他的门,递给他一套粗布短打,然后把他带到了一处巨大的……厨房后侧的水槽边。
是的,水槽。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各种材质的碗碟杯盏。有些是普通陶土瓷器,有些则泛着奇异的金属或骨质光泽,甚至还有看起来像某种晶体或植物构成的器皿。
“洗干净,擦干,按类摆放。不许打碎,不许残留污渍。”兔耳小妖尖声吩咐完,就蹦跳着走了。
冯珂阳看着那堆碗山,嘴角抽了抽。得,从刷学生宿舍的泡面碗,升级到刷妖怪的“百家碗”了。他认命地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水是流动的活水,带着一丝冰凉,不知从何处引来。清洁用的是一种淡绿色的粘稠液体,有点刺鼻,但去污力超强,连那些凝固的、颜色可疑的污渍都能轻易化开。冯珂阳小心翼翼地刷洗着,生怕打碎一个看起来就赔不起的“古董碗”。洗到后面,他几乎麻木了,只觉得自己成了一台无情的刷碗机器。
除了刷碗,他的活计还包括:清洗晾晒一些看起来像布料但触感奇怪(有的冰凉光滑如蛇皮,有的温暖粗糙如树皮)的“床单被褥”——晾晒的地方在一个有模拟日光(不知道是什么法术)的露台上;搬运一些不太重的、封装好的材料箱子;帮忙分拣一些颜色各异的矿石或晒干的草药(需要按照小妖给的图谱仔细辨认);偶尔还要去给那些炼制法器、熬煮奇怪汤药的工坊打下手,递个工具或者扇个火——当然,都是最外围、最安全的杂活。
累是累了点,但冯珂阳很快发现了一个巨大的“优点”——管吃管住,而且吃得还不错!
宝青坊似乎并不苛待(至少不刻意饿着)干活的。一日三餐,有专门的小妖负责分发。早餐可能是浓稠喷香的肉粥配不知名的爽脆小菜,或者是热腾腾、馅料饱满(虽然有时馅料的来源存疑)的大包子;午餐和晚餐常有荤有素,米饭管够,虽然那些肉类蔬菜他多半叫不出名字,但烹饪得味道不差,咸香可口,偶尔还有滋味浓郁的炖汤。比起他在原来世界吃食堂或者点外卖,这伙食标准居然隐隐有超越之势!尤其是有一天,他居然吃到了一碗口感极似片儿川的面,汤头鲜美,笋片脆嫩,让他差点感动哭。
住的条件就更不用说了,那个单间石屋,床舒服,干净整洁,比临安城里他租的那间漏风的小破屋强了十倍不止。
晚上躺在舒服的床上,揉着因为刷碗而有点酸的手腕,冯珂阳开始盘算:自己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除了刷碗洗衣服好像稍微熟练了点),还是个黑户。出去能干嘛?去码头扛包?怕是没妖坊的小妖力气大。去酒楼跑堂?他连这个世界的钱币都认不全。更别提外面还有各种妖怪、道士、乱七八糟的危险……
再看看宝青坊:包吃包住,工作稳定(虽然杂),上司……虽然危险又记仇(偶尔路过时,苏己那双金眸扫过来,还是让他后背发凉),但只要不犯错,好像暂时安全?而且这里稀奇古怪,天天有“西洋景”看,比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流浪强多了。
一个大胆的(并且非常符合他沙雕本质的)念头,逐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并且迅速茁壮成长:
出去肯定饥寒交迫,朝不保夕。在这里,有吃有住有“单间”,除了偶尔被狐狸精上司死亡凝视,简直堪称完美!
对啊!我干嘛要想着还清债务赶紧走?
四舍五入,我这不是在打工,我这是在白吃白住啊!
决定了!我要赖在宝青坊不走了!
冯珂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睛在昏暗的石灯光下闪闪发亮,那颗小虎牙也无意识地露了出来。至于那个“碰尾巴”的债务?慢慢还呗!最好永远还不清!他就安心当他的宝青坊“永久临时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冯珂阳干起活来更加“积极”了。刷碗刷得锃亮,被子晒得蓬松,分拣药材一丝不苟,连跑腿都格外勤快。他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对那些监工的小妖露出灿烂(带着虎牙)的笑容,偶尔省下半个味道不错的包子“上供”给兔耳小妖,试图搞好“同事关系”。
至于坊主苏己……冯珂阳打定主意,坚决执行“三不”政策:不看(尽量)、不碰(绝对)、不多话。远远看见那道红色身影,立刻低头,绕道,或者假装非常认真地擦拭手里那个已经擦了八遍的琉璃盏。
他要在宝青坊,把他的“白吃白住”计划,进行到底!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埋头苦干、心里打着赖账小算盘的时候,偶尔,在悬空的高处廊桥上,那道妖娆的红影会驻足片刻,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掠过下方那个忙碌的、显得格外“老实勤恳”的年轻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那条华丽的大尾巴,在无人注意时,会极其轻微地、若有所思地,摆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