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储彧

6、相府求行

　　那枚暂失灵气的返魂花，再交由歆泽灵贴身佩戴，邢氏找出一份手谕，沉声道：“或许他知晓些返魂香的秘辛，唯有寻幼安先生求教，韩相公便是唯一能放我们出城的希望。”
　　同行共四人，歆砚之、邢氏牵过歆泽灵，江湟随行，却只能在相府门外静静等候——众人唯恐韩侂胄认出他的身世，徒惹祸端。三人携手谕入府，这手谕便是底气：绍熙年间，韩侂胄将出使北地，召邢氏诊脉，她直言他脉息平和、身体无忧，唯独唯恐他夫人命不久矣。韩侂胄初不信，出疆未久原配果然病逝，他甚为惊奇，敬服其医术，亲书手谕相赠，许她亲眷直入相府，无需通传盘查。
　　后韩侂胄续娶宪圣吴皇后侄女吴氏为继室，吴夫人身弱无法生育，韩家无后，便择宗族子立为嗣子，取名韩㣉。彼时两家交好，韩㣉与歆泽灵皆是垂髫稚子，长辈一时兴起随口定下娃娃亲，不过戏言；后来各自安守，少有往来，只存几分旧谊，歆家夫妇听闻韩㣉长大放浪无羁，本就无意高攀权贵，便再未提及此事。
　　相府戒备森严，层层侍卫盘查，半分松懈无有。韩侂胄力主北伐，朝堂内外树敌无数，行事万般谨慎。正厅陈设极简，他一身紫袍端坐正位，与待客席位隔三丈远防不测，唯有韩㣉近身侍立，是他唯一信得过的人。
　　“持我手谕而来，何事直说。”韩侂胄声沉如钟，全无寒暄，尽是铁血权臣的审慎。
　　邢氏躬身朗声道：“韩相公，临安大疫肆虐，死者枕藉。我等听闻返魂香可治疫气，却无从得之；又听闻辛幼安将军知晓返魂花相关事宜，特此求您允我等远赴信州求教，以救满城苍生！”
　　侍从呈上手绘图，韩侂胄细阅后，神色愈发郑重，颔首赞道：“你这是功在社稷的大事！且幼安与我相交甚好，这事我准了！”
　　韩㣉侍立一旁，早瞥见歆泽灵怯生生模样，忽然记起当年那桩娃娃亲，便主动开口打趣，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明朗：“歆伯父，邢伯母，没想到泽灵妹妹长这么大了，我倒记起来了，当年咱们两家，还为我和她定下过娃娃亲呢！”
　　歆砚之夫妇神色微变，忙含笑谦辞岔开：“㣉儿说笑了，那都是戏言，当不得真。”态度谦和，疏离之意却明，不愿攀扯权贵生是非。
　　韩㣉眼底的欢喜未减，忙转向韩侂胄恭声禀道：“父亲，儿子愿同往信州！幼安先生久未拜会，儿子代您登门问安，沿途定照应好泽灵一行人，绝不添乱！”
　　韩侂胄瞧他这般急切模样，心底明镜似的，知晓这小子心意，若是自己拒绝，他少不得要去吴夫人跟前哭闹纠缠，到头来还是得应允，索性顺水推舟，眼底掠过一丝淡笑，不点破心思，只扬声传令：“调拨三十精锐铁骑，沿途护送，驿路全开，阻扰延误者以抗命论处！到了信州，以寻解疫之法为先，敢肆意胡闹，定不轻饶！”
　　“儿子晓得！”韩㣉喜不自胜，目光黏在歆泽灵身上，满是少年人藏不住的欢喜。
　　歆泽灵听得懵懂，慌忙往父亲身后缩紧，小脸涨得通红，衣襟下的返魂花静静贴着肌肤，不见半分灵韵。
　　三人谢恩欲退，韩㣉快步跟上，刻意放柔语气轻声道：“泽灵，路上有我，定护好你。”
　　韩侂胄随他们一块出来，目光扫过门侧候着的江湟，淡淡开口，满是试探：“瞧着你家这随从，有些眼熟。”
　　歆砚之心头一紧，忙躬身含笑打圆场，语气恭谨又妥帖：“这是小的远房亲戚，姓江名湟，平日里帮着家里跑堂办事，最是机灵，此番远行路途远，便带在身边跑腿伺候。韩少出入皆是贵人，定然是没见过的。”
　　韩㣉也连忙帮腔：“父亲，不过是寻常子弟，许是眉眼大众了些。我等这就启程，定不负父亲所托，也尽快寻得解疫之法！”
　　韩侂胄眸光沉沉，深深扫了江湟一眼，未再多问，只抬手摆了摆示意放行。江湟忙垂首躬身，敛尽所有锋芒，只作温顺仆役模样。
　　一行人当即动身，铁骑早已列队完毕，韩㣉紧紧跟着歆泽灵的马车，江湟默然随行，少年情愫、隐秘身世，伴着暂眠的返魂花，随烟尘往信州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