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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事 自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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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嗤笑一声,“知道就好。”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傅景淮手指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爸,”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些,“我的同桌是学校的年级第一,你应该不会在调开了吧?”
驾驶座上的人动作一顿,冷冷的开了口“到时候再说。”
傅景淮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出些微的白。
刚写了一半的解题步骤顿在那里,墨水在纸面晕开极小的星芒。
他没有再抬头,只是将视线落回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追问。
驾驶座的车门传来轻微的落锁声,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车身缓缓向前滑动,将窗外的街景切割成流动的色块。
空调风依旧无声地吹着,只是这一次,傅景淮听见自己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像在心里划下一道浅浅的刻痕。
只有他知道接下来只要走错一步,儿时的玩伴就又要离别。
苏时序回到家,书包往书桌上一扔,翻开那本厚厚的笔记。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磨得有些泛白,翻开第一页,就看见扉页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解题如渡海,唯静者能至彼岸。”字迹清隽,带着点锋锐的骨感,和傅景淮本人一样,看着冷,却藏着股韧劲。
他指尖划过那行字,心里莫名一动。
到底在装啥?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以前总觉得傅景淮是那种天生就会解题的怪物,好像从来不会有卡壳的时候,现在才发现原来他装逼也是有底气的……
五十页的笔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苏时序眼一睁一闭,老老实实地从第一页开始看。
傅景淮的笔记做得极细,每道例题旁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思路:此处需注意分类讨论,易漏端点值,辅助线添加技巧,遇中点连中线,遇角平分线作垂线”……甚至连他自己算错的地方都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此处犯了惯性思维错误,应先验证定义域”。
苏时序越看越心惊。
傅景淮这样把自己的思考过程、易错点、甚至当时的心理活动都记下来的,还是头一次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下,季嫊玥敲门走了进来“还没看完?”
苏时序头也不抬“快了快了,还有最后五页。”季嫊玥放下牛奶,瞥见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忍不住感叹“你这同桌笔记做得真仔细,比你们老师的板书还清楚。”
还摸了摸莫须有的眼泪“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苏时序含糊的“嗯”了一声,继续看着笔记。
终于翻到第五十页,苏时序长长舒了口气,合上书伸了个懒腰,腰腹处的肌肉传来一阵酸胀。他拿起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笔记本的纸页上,傅景淮清秀的字迹在光影里仿佛活了过来。
“好无聊啊,我还是多看几页吧。”
然后嘛...某一个要“好好学习,多看几页的”的小苏同学,一个转身拿起来还热乎的乐谱。
他从笔筒里抽出了支“寿终正寝”的铅笔。
“我看看...高弦部分七...低弦...好少啊,我滴妈黄笙媛把我当什么了?”
他撂下笔,伸了个懒腰,顺手把椅子推开了。
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直接摔倒。
幸好后面有东西挡着,要不然就是东一块西一块了。
他拉开小阳台的,将谱子落在了谱架上,转身去找家用松香。
“哎!我的松香呢?”苏时序翻到低,松香开了“隐身”一样,凭空的消失了。
“我去,我不会把松落在排练室了吧?”苏时序一个弹射起身,拉开了房门。
刚刚拐到转角处,就与自己的老父亲撞上了。
“老爸,我妈呢?”
“啥问题啊?要问你妈,问老爸不行吗?”
“您可以给钱吗?”
苏瑾:“……”呵呵!竟问一些我无能的问题。
“怎么了小序?”季嫊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妈,你看到我的松香了吗?”
季嫊玥沉默了一会“在你床头柜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面。”
“噢谢谢。”苏时序返回了房间。
哎!果真是找到了。
苏时序捏着那块浅褐色的松香,指尖蹭过粗糙的表面,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没丢,不然明天排练又要被黄笙媛念叨。
他转身回到小阳台,晚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拂过来,带着楼下花香,轻轻掀动谱架上的乐谱。
他拿起琴弓,小心翼翼地将松香均匀擦在弓毛上,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这把小提琴是他五岁生日时爸妈送的,一转眼陪伴他快十一年了。比起枯燥的公式定理,他更爱指尖按在琴弦上的触感,爱弓毛划过琴弦时流淌出的旋律,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不用被成绩绑架的天地。
调整好姿势,他闭上眼,轻轻拉动琴弓。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周遭的安静仿佛被揉碎了。
不是课堂上规规矩矩的练习曲,是他自己偷偷改编的小调,旋律轻快又带着点少年独有的散漫,像夏夜吹过巷弄的风,像操场边摇晃的梧桐叶。月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跳脱张扬的神情淡去,只剩下专注与柔和。
他不知道,此刻楼下客厅的落地窗前,苏瑾和季嫊玥正安静地坐着。
季嫊玥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大声一点点会打咾到苏时序“你看小序,拉琴的时候因该才是独属于他的天地。”
苏瑾望着二楼阳台那道模糊的身影,眉头微松,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就这点随你,有耐心。不像学习,坐不住三分钟。”
“你别总说他” 季嫊玥嗔怪道,“以前不是你说,孩子开心最重要吗?现在倒好,天天盯着成绩。”
苏瑾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不是我盯着,儿子一直盯着成绩不放我也没有办法。”
季嫊玥轻声说“他喜欢拉琴,这不是坏事,劳逸结合嘛理解理解。”
苏瑾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儿子的性子,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心里有数,只是作为父亲,他总忍不住想为孩子铺好路,怕他走歪,怕他落后。
楼上的旋律还在流淌,苏时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指尖微微发酸,才停下动作。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天上的圆月。晚风裹着浅淡的花香,吹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楼下客厅,季嫊玥擦着茶几,忽然顿住动作,盯着墙上的挂钟愣了几秒,一拍额头看向苏瑾
“糟了,我是不是忘记大事了?”
苏瑾放下手里的财经报,推了推眼镜“忘了什么?”
“苏妗秋!” 季嫊玥声音都急了几分,“她今天军训结束,晚上要回家的啊!”
苏瑾也猛地回过神,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有下午未接的女儿消息,无奈叹道“光顾着忙,真给忘了。这孩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家没。”
话音刚落,玄关处就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训短袖,裤脚还沾着点尘土,扎着高马尾,脸颊被晒得黝黑泛红,额前碎发黏在皮肤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军训的帽子,一看就是刚从学校赶回来,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是苏妗秋。
苏时序的亲妹妹,今年刚上初一结束了一个月的军训,终于回家了。
“爸,妈。” 她声音哑哑的,带着疲惫,换了鞋就往客厅走,小身板看着都快累弯了。
“哎哟我的妗秋!” 季嫊玥立刻冲上去,心疼地接过她的背包,“怎么晒这么黑?累坏了吧?快坐下,妈给你倒杯水!”
苏妗秋“嗯”了一声,乖乖坐在沙发上,小脸蛋绷着,明明累得不行,却还强撑着,跟她那跳脱的哥哥完全是两个性子。
楼上的苏时序听见动静,耳朵一动,扒着栏杆往下探头,嗓门一亮。
“苏妗秋?你回来了?!”
说着,他趿拉着拖鞋,咚咚咚就从楼梯上冲下来,跑到妹妹面前,上下打量一圈,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你怎么晒成小煤球了?军训一个月,比咱们家楼下保安大叔都黑!”
换做平时,苏妗秋早怼回去了。可今天实在太累,只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闭嘴,哥我想在可以懂以前初一的你了。”
季嫊玥拍了下苏时序的胳膊:“别笑你妹妹了,军训多辛苦啊。” 又转头温柔问苏妗秋,“饿不饿?妈妈给你煮碗面?”
“不饿,” 苏妗秋摇摇头,转身朝楼上走去。
目光忽扫向半开的房门,精准捕捉到书桌上那本深蓝色磨边的笔记本,眉头微蹙,“哥,你房间桌上那是什么?”
苏时序下意识往门口挡了挡,耳尖莫名有点发烫
“没什么啊,同学的笔记。”
“笔记?” 苏妗秋抬眸,小脸上满是怀疑“你会看笔记?以前你回家后就跟一具‘干尸’一样了好吗?”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 苏时序炸毛,却又不敢大声,只能压低声音“现在我有竞争压力了,捍卫我的第一宝座。”
苏妗秋沉默地看着他。
晒得黝黑的小脸上,眼神却格外清亮。
她没追问,淡淡“哦”了一声,垂下眼去,心里却默默记下了 ——
她哥,藏着掖着什么东西很不对劲。
季嫊玥看着兄妹俩斗嘴,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妗秋快上楼洗澡休息,军训累坏了。小序你也别闹,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知道啦妈!” 苏时序挠挠头,趁机溜回房间,飞快把傅景淮的笔记合起来,塞进书桌抽屉里,像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苏妗秋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慢慢走上楼梯,路过哥哥房间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轻轻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季嫊玥收拾着东西,轻声对苏瑾说“你看,妗秋真的变了,脸上的肉都快没有了。”
苏瑾眼底的严苛淡了几分,轻轻点头附和“确实。”
楼上,苏时序坐在书桌前,重新拿出傅景淮的笔记。
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落在扉页那行字上 ——解题如渡海,唯静者能至彼岸。
他想起妹妹刚才怀疑的眼神,想起傅景淮在车里紧张攥紧的手,心里忽然就多了股劲儿。
他拿起笔,一笔一划抄起笔记上的易错点,笔尖沙沙作响,再也没想着偷懒碰乐谱。
隔壁房间,苏妗秋洗完澡,趴在床上,摸着自己晒黑的胳膊,掏出手机,点开班级群,手指飞快敲了一行字:
【你们知道,高二有个叫傅景淮的吗?就那个转校生】
夜色温柔,圆月高悬。
刚军训归来的小丫头藏着好奇,少年藏着心事,一家四口,在安静的夜里,各守着一份小小的秘密,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