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言喻 自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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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淮无奈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许是苏时序对这种探究的目光向来格外敏锐，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于是他侧过头，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傅景淮的视线。
“你刚才看我干嘛？”苏时序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问。
傅景淮垂下眼，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划过，语气平淡地答道：“只是觉得，好久没遇到过像你这么……好骗的人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话让苏时序不由得心生疑惑，他暗自思忖：我觉得自己掩饰得挺好的啊，他是怎么察觉到的？然而他表面上仍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反驳道：“那你的眼睛就不能暂时‘失明’一下，当作没看见吗？”
“不能。”傅景淮回答得干脆利落，同时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笃定。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意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傅景淮鼻梁上的眼镜竟不见了踪影。苏时序得意地晃了晃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的眼镜，脸上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你看，这样你不就看不见了吗？”他的语气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欢快。
傅景淮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狐狸的人，内心有些无语。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我只是近视，并不是瞎了。”这句话既是他心中所想，也是他实际说出口的回应。
苏时序却立刻捂住耳朵，脑袋还孩子气地左右摇晃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俨然一副拒绝沟通的耍赖姿态。
傅景淮没再跟他多费口舌，只是直接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将眼镜从苏时序手中取了回来。这一举动显然破坏了苏时序预设的“剧本”，他有些不甘心地拍了拍桌子：“不对啊！按照正常流程，你应该先跟我说‘把眼镜给我’，然后我回答‘不要’，接着我们俩就该开始一番理论交锋，最后我再假装不情愿地把眼镜还给你才对。”
“然后呢？”傅景淮好整以暇地问，一边将眼镜重新戴好。
“然后？然后你不就知道了吗？”苏时序理直气壮地反问，甚至再次伸出手，“眼镜给我，我们按正确步骤重新排演一遍。”
傅景淮闻言，不禁感到一阵荒谬，他扶了扶镜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好笑：“所以，你这是把我的眼镜当成你的所有物了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苏同学，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演戏，大可不必非要借用我的眼镜。”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无理取闹，苏时序摸了摸鼻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卷子摊在桌上，嘟囔了一句：“学习吧。”虽然一时也看不清具体是哪一科的试卷，但这并不妨碍他准备开启新一轮的“休息”——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上眼皮需要和下眼皮来一场亲密的接触”，之后则是“与作业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催眠之旅”，最终达到“意识暂时离线”的状态。他强调，这绝非单纯的睡觉。
不过，这场自我定义的“催眠”对苏时序而言并不安稳。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迷迷糊糊地醒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勉强撑开眼皮，在试卷上鬼画符般地写上几个字，然后脑袋一沉，又趴回去继续会见周公。
对于同桌这种周期性发作的嗜睡行为，傅景淮早已见怪不怪。
与此同时，苏时序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
【许千媛安：序，明天中午记得来我们的排练室集合，方子苒找我们有事。】
消息提示音极其轻微，只是短促地“叮”了一声，伴随着几下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若是不集中注意力，根本无从察觉。
傅景淮正凝神思考着一道物理题，恰好捕捉到了那丝微弱的震动。他侧头看向苏时序手边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桌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涌入，这次来自另一个联系人。
【名媛千许：苏时序！你踏马的可不可以先别睡了？许安给你发了条特别重要的消息，看到速回！】
或许是连续的消息提示终于穿透了睡梦的屏障，苏时序原本紧闭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他皱起眉头，脸上带着被扰醒的不悦，手指凭着本能开始在桌面上摸索，寻找手机的轮廓。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而不满的嘟囔，像只被突然吵醒、正闹着脾气的猫。
挣扎片刻后，他还是勉强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手机屏幕，解锁的动作因困倦而显得迟钝笨拙。密码输错了几次，屏幕无情地显示错误。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睡得凌乱的头发，最后索性放弃了，将手机对准自己的脸，用面部识别才成功解锁。
屏幕的光映在他惺忪的睡眼上。他眯着眼，快速扫过那两条未读消息，然后指尖在键盘上戳了几下。
【苏：好的。】
回完消息，残留的睡意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苏时序把手机塞回桌肚，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摊开的试卷——一张数学卷子。或许是因为大脑尚未完全清醒，卷子上最后一道附加题的函数图像，在他眼里扭曲交织，宛如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他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小黑点，泄露着主人内心的焦躁。最后，他又习惯性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试图抓出一点解题的灵感。
就在这时，旁边的桌子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看第三象限的对称点。”傅景淮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压得很低，几乎融进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却清晰可闻。
苏时序闻声猛地坐直身体，视线聚焦在试卷上——那里不知何时被傅景淮用红笔简洁地圈出了一条关键的辅助线。他愣了两秒，豁然开朗，转头看向依旧低头写着练习册的同桌，语气带着惊讶和疑惑：“哎？你怎么知道我卡在这儿了？”
“你盯着这道题足足看了三分钟，一动不动。”傅景淮头也没抬，笔尖依旧流畅“比你在食堂挑拣葱花的时候还要专注。”
“……”苏时序耳根倏地一热，有些窘迫。
他嘴硬地回了一句“要你管”，手上却诚实地抓起笔，跟着傅景淮提示的思路，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起来。不一会儿，辅助线明晰，函数解析式也逐渐显露出清晰的脉络。
“搞定！这么看来，这题其实也没那么难嘛。”苏时序放下笔，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嗯。”傅景淮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目光仍未离开自己的练习册，仿佛刚才那句提点只是随手为之。
翻动书页的指尖在空中微微停滞，傅景淮抬眼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要害“总比你上一张英语卷子上，该用in的地方却写成on要强一些。”
苏时序一时语塞，在心里腹诽：……这人怎么专挑人痛处戳？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前排的秦严不知何时又扭过身子，手肘大大咧咧地撑在苏时序堆满书的课桌边缘，哭丧着脸说：“序哥，淮哥，两位大佬行行好，能不能施舍我一点点智商？我刚收到我妈的‘夺命连环催’，说下次数学要是再考不到三位数，她可就真要把我那个练了三年的游戏账号给永久注销了！”他双手合十，摆出无比虔诚的姿态哀求道：“求求了，给条活路吧！有没有什么独门学习秘籍透露一下？”
“秘籍？”苏时序闻言，眉梢一挑，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弯腰从桌肚深处掏出早晨刚发下来的那沓厚厚的练习册，砰一声放在桌上，“喏，就是这个。每天雷打不动刷完十套，我保证你妈妈不仅不注销账号，还得主动给你充上年卡VIP。”
秦严瞪着那摞堪比板砖的习题册，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摆手往后缩：“别，别了序哥！这福气我可要不起……我还是让我那账号安详地去吧。”他不死心，又转向另一侧的傅景淮，眼巴巴地问：“淮哥，你呢？你这种级别的学神，总不至于也靠题海战术吧？”
傅景淮从书本中抬起眼眸，神情是一贯的清冷平静，言简意赅：“没什么秘籍。上课认真听讲而已。”
秦严：“……”他感觉胸口仿佛被无形之箭击中，这答案比苏时序的“题海战术”更让他心塞。
他哀嚎一声，转身扒住同桌贺明的椅背诉苦“你看看他们！一个拼命往死里卷，一个天生就会学，就剩下我一个真正的凡夫俗子在中间挣扎！”
另一组的沈煜正专心啃着个苹果，一听秦严的话闻言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知足吧你，好歹你妈还只是威胁注销游戏账号。我妈可说了，我要是再考不好，下学期就直接送我去学开挖掘机，连在这哀嚎的机会都没了。”
这时，班主任吴雅抱着一叠教案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拍了拍讲台吸引大家注意：“安静一下。刚接到学校通知，市里有个重要的数学竞赛。傅景淮和苏时序，你们两个是这一次年级前两名必须参加。其他同学有兴趣、有能力的，也可以自愿报名。”
苏时序原本慵懒放松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拖长了声音抗议“啊？老师，我能申请不去吗？”
“想都别想，”吴雅眼睛一瞪，语气不容置疑，“年级第一第二都不去，那我们班谁去？我去是吗？这关系到集体荣誉。”
苏时序叹了口气，颇有些认命地抬手拍了拍旁边傅景淮的肩膀，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得，你也逃不掉。一起吧在这一片苦海中陪我吧。”
傅景淮合上手中的书“我晚自习前就去报名了。”
“……”苏时序被噎了一下，随即却又摇头失笑。
一旁的秦严见状，立刻举手嚷嚷，试图争取‘人权’“老师！老师！那我也要参加竞赛！给我个机会！”
吴雅睨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揭短：“你？先把上周发下来那张没及格的数学卷子订正明白了，每个错题都得给我讲清楚思路。弄完了再来谈竞赛的事。”
秦严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小声嘟囔：“……行吧。凡人果然不配拥有梦想。”
自习课的铃声刚刚落下最后一个尾音。
苏时序就迫不及待地将那份薄薄的竞赛通知单拿了过来。下巴搁在自己交叠的胳膊上，悠闲的翻看着。
“我不行了，同桌有笔记本吗？给我看看呗。”苏时序拍了拍自己的同桌。
傅景淮拿出了本活页本，递了过去。
那本笔记本显然已饱经翻阅，封面边缘磨损得起了毛，纸张也因为频繁的接触而显得有些松软。
书的内页更是精彩纷呈，密密麻麻地用红蓝两色笔迹写满了批注和演算，不同的颜色交织穿插，仅仅是扫上几眼，就让苏时序觉得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昏昏欲睡起来。
这时他看到了一道有意思的题目。
他用胳膊肘轻轻的碰了碰身旁的人，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喂，傅景淮，你看这个，”他指着书上一道题目“这题不是高二会考的吧？我翻遍我那本课本，压根没见过这种形式的题目，它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傅景淮头都没有抬一下语气平静无波“这是高二奥数拓展部分的内容，上周的数学课上老师已经详细讲解过相关的例题和思路。”
“上周？”苏时序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仓库里搜寻上周数学课的片段......好像请假了。
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关键内容，他有些心虚地含糊应了一声，随即像是为了掩饰尴尬抓起自己的笔，随便的写了几笔。
“写错了”傅景淮淡声到“这道题的关键在于应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再结合我刚才跟你提过的极值点偏移的处理技巧……”
“停！打住！等一下！”苏时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书，举起一只手做出暂停的手势，强行打断了傅景淮的讲解，脸上写满了茫然“拉什么朗？哪个拉？什么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只听说过拉布拉多，还是犬种。”他的语气里半是疑惑半是自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言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