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苏小曼

1、意外穿越到了现代 中秋节

　　中秋节高悬的圆月下，灯火旖旎，熙熙攘攘。
　　人们叽叽喳喳地在街上逛集市，在桥上放花灯，好不热闹。
　　唯有鹿府，在夜幕下显得愈发庄严肃穆。
　　府内院子里，到处都是寂静的，就连那些草木山石都给人以死寂之感。
　　突然，院子角落的草丛里传来一阵躁动。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透过枝叶间隙向院里张望。见院里没有动静，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
　　是一个容貌清秀可爱的女子。
　　她弓着腰朝屋里小声喊：“阿瑶，你快点！”
　　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提着包裹从屋里弓腰跑了出来，战战兢兢地把包裹递给她。
　　“小姐，你真的要溜出去吗？这要是被将军发现了，肯定要重重罚你的！”
　　“当然了，我费了这么大劲把侍卫们都迷倒，今天我一定要出去！”
　　女子从包裹里掏出一件火红色的斗篷披上，又把包裹重新系好。
　　“谁让这老头子天天把我关在这什么‘闺房’里，我闷都闷死了！现在可倒好，还让我嫁给那个面都没见过的朝廷新贵。哼！我鹿亭钏才不嫁呢！”
　　她收拾好随行的东西，向阿瑶摆了摆手，转身就从草丛后的狗洞里爬了出去。
　　街上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街道旁有人在表演，只见那人朝她走过来，一转脸，原本白色的脸谱刹时就变成了绿色的，惊得她连连拍手叫好。
　　往前走，有人在道路交叉口表演打铁花，她好奇凑过去看。
　　空地中间，那汉子打着赤膊。
　　精壮的胳膊扬起，刹那间，漫天的银花飞舞，在空中以最绚烂的姿态绽开。在漆黑的夜幕下，像是无数颗承载着希望的璀璨的流星划过。
　　“这样美轮美奂的景色，若是能与心爱之人携手来看，那便是人间至幸了。”
　　她站在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年她一直呆在府里，父亲几乎不允许她出门，眼前这些景象都是她从未见识过的。
　　鹿亭钏沿着人头攒动的街道走着，路过了一间茶舍门口。茶舍里不时传来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渡茶驿。”她仰头看着招牌嘴里念叨着。
　　“这名字倒有几分趣味，当是个有趣之地。”
　　她一进去，就有店家捧着笑脸迎了上来：“客官您要点什么？”
　　她张望了一圈，古色古香的两层茶楼并未见有什么稀奇的。只是中间的台子上站着一个年轻人，绘声绘色地在说着什么，周围的茶客都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方才在叫好什么？”
　　“哦，是小店的说书先生讲得着实精彩！客官您可是来着了！今日方先生难得有雅兴又来讲蓬莱仙境，这宾客们都是奔着他来的。如今就剩这最后一桌了，可让您赶上了！”
　　她被迎着坐上了看台。
　　“论这蓬莱仙境到底有多妙啊？一句‘天涯若比邻’都不为奇。从此处到西域，您猜需走上多久？两个时辰足矣！”
　　此言一出，台下一阵骚动。
　　“嚯，这说书先生的想象力真是够丰富的。”鹿亭钏喃喃道。
　　“您要问何以至此？那便是蓬莱仙境的坐骑——飞机。乘此物者，便可直通云天，顷刻可达千里。可这蓬莱仙境的人们并不满足于此，他们又寻得宝物——手机，人人皆有此宝物。”
　　“此宝物神通广大，若是你有相思之人，只需轻轻触碰它，心上之人的模样便会立刻显现于宝物之上。”
　　“至此，蓬莱仙境的人皆能心想事成，人人安居乐业，享天堂之乐，好不快哉！”
　　“好！”台下掌声雷动，唯有鹿亭钏不屑一顾。
　　“切，不过是一顿胡诌罢了。“她起身正要走，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侍卫打扮的人推开店家，蛮横地闯进茶舍。
　　两排侍卫中间，一个衣着尊贵的公子，背着手信步走进茶舍。
　　店家慌乱地从地上起身，跪在那公子脚边。那公子却连头都未曾低一下，只用余光瞥他一眼，傲慢地说道：“你再把刚才的话给本公子说一遍。”
　　店家头都不敢抬，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回话：“小店……小店如今确实没位子可坐了！饶命啊！求公子饶命啊！”
　　“好！”他表情愠怒，大喊道，“既然无位可坐，那本公子便把方先生请去我府上讲如何！”
　　此话刚落，一个侍卫便提着刀冲上台去扯住那说书先生，他惊慌失措地挣扎，却还是抵不过这个侍卫的力气。
　　台下人都屏息看着，无一人敢拦。
　　突然，一个精巧的茶壶飞来，正砸中那个侍卫的头。
　　那侍卫被砸得一懵，继而愤怒地拔出手中的刀，大喊道：“谁！”
　　始作俑者全然未理睬他，转身对着那个趾高气昂的公子喊道：“张寅，你好大的排场啊！”
　　张寅转身看到是鹿亭钏，先是吃了一惊，后立马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姿态。
　　“哟，我当谁呢，原来的鹿将军的千金啊。你今日怎么出府来了？令父不是一向不允你出门的吗？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哼，本小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张寅，当街强抢民男，你好大的胆子啊，你眼里还有王法吗？你们张家眼里还有王法吗？”
　　张寅踱步到她面前，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张家，主持变法，改革国政。自然是，最懂王法的。倒是鹿大小姐你，自小在武将府中长大，怕是没什么机会学何为‘法’吧。”
　　鹿亭钏看着张寅眼中的轻蔑，冷冷开口：“你们张家变法有功，可与你有何干系？不过是个树荫下乘凉的鼠辈罢了。但传闻张家张大公子，爱好豢养男宠，别府夜夜笙歌，这件事可与你脱不了干系。”
　　“你胡说什么？”张寅闻言大惊失色，慌乱地环顾四周。
　　“哼，这等荒诞传闻有谁人会信？就是有人到朝堂上去说也不会有什么水花的！”
　　“但我鹿亭钏，镇国大将军鹿豪之女去说，还是有些分量的。”鹿亭钏掷地有声。
　　张寅死死瞪着鹿亭钏，像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鹿亭钏也不遑多让。
　　半晌，张寅讥笑开口道：“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好好准备你的亲事吧。听说你那个夫君是个少年将军，是沙场‘阎王爷’，倒与你的粗鄙顽劣甚是般配。等到你们成婚之日啊，我定会为你备上一份厚礼！“
　　说罢，张寅转身带着侍卫离开了。
　　说书先生瘫坐在地上终于缓过神来，连忙爬起来跑到鹿亭钏面前跪下。
　　“多谢！多谢小姐的恩情！方某没齿难忘啊！”
　　“小事小事。”鹿亭钏连忙扶起他。
　　“快！你们去那边找！你们跟我来这边！”门外又传来一阵叫嚷声，她伸头望去，一眼就看出了这是鹿府的侍卫。
　　“坏了！抓我来的。”鹿亭钏喃喃道。
　　“小姐可是遇到麻烦了？”眼看那些人要进茶舍了，说书先生连忙说，“这样，方某的寒舍就在屋后，可借小姐一避。”
　　道了声“多谢“后，鹿亭钏跟着方先生一溜烟进了后院。
　　灯火通明的茶舍里，侍卫们搜人的声音喧嚣。而漆黑一片的竹屋内，鹿亭钏与方先生屏气蜷缩在寂静里。
　　侍卫搜了一圈无果，终于渐行渐远。鹿亭钏松了口气，一回头，便对上了方先生望着她的双眸。
　　她这才好好看清了方先生，竟长得极为俊美。尤其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瞧着什么都像含情似的。
　　“那些侍卫应该是走啦。”鹿亭钏小声说道。
　　方先生这才猛地回过神，喃喃着低头起身道：“那便好。”
　　“先生，你也不问方才那些人为何抓我？”
　　“不问。小姐救了我，不论为何，我都当护小姐周全的。”方先生这才暗暗抬眸瞧她。
　　屋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夜色里，细细的雨打在竹叶上。只闻穿林打叶声，不见雨洗翠叶景。
　　方先生前去点上了蜡烛。屋里一下变得明亮了不少。
　　这竹屋颇为简陋，倒也有几分雅致。尤其是还有阵阵香味袭来。
　　鹿亭钏环顾四周，才发现窗前的案几上陈列着几个小罐，里面盛着不同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她走过去好奇地端起来瞧。
　　方先生跟着走近，道：“这是方某调的各式的香，这是兰香，那是沉香，还有檀香。闲来无事的野趣罢了。”
　　鹿亭钏好奇地放到鼻尖闻。闻到其中一个时，突然欣喜地睁大了眼睛，欣喜地冲方先生说：“这个好闻！”
　　方先生也不自觉笑了，道：“这个香是金桂香，香气浓郁甜润，又热烈张扬，肆意远播，与小姐最是相配。”
　　鹿亭钏放下小罐，又爱不释手地想再拿起来闻闻，没成想方先生也伸手去拿，两个指尖猝不及防触到了一起。
　　刹那间，方先生连忙收回手弯腰作揖道：“实在对……对不住！小姐莫生气，方某是看……看小姐喜欢，想包好让小姐带走。”
　　鹿亭钏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方先生这才松了口气，垂头道：“那，方某去茶舍看……看看那些人是否都走了。”
　　说罢，他转身撑把油纸伞离开了竹屋。
　　鹿亭钏无所事事地站在窗前瞧着屋外的景致。丝毫未发觉屋外一人立在树下，也在瞧着屋内的景致。
　　一个身着红衣，脸庞如桃花般圆润娇俏的女子往屋外望着，小鹿一样的眼睛像是世间最甜美的葡萄。
　　而连绵的雨又为其添上了一层朦胧的幕帘。
　　这人就撑伞立在竹下，看这美景静静看了好久，才终于转身向茶舍走去。
　　鹿亭钏百无聊赖地等着，老实说，她也没想好今晚该如何过夜。反正是不能回鹿府！现在要是回去了，父亲肯定会罚她跪个三天三夜然后再逼她嫁给那个将军的！
　　就这么想着，雨渐渐停了。
　　她突然听到角落里好像有什么声音。
　　鹿亭钏沿着声音找过去，仿佛是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箱子里传来的。她一个一个箱子打开去翻，终于在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拿出铜镜后声音达到了最大。
　　“奇怪，镜子怎么放在箱子里？”她把头凑过去听，镜子里断断续续传出一些叫好声还有鼓掌声，好像……好像是在猜灯谜！
　　是的，这不是街上的声音！这是镜子里的声音！
　　鹿亭钏惊得瞪大了眼，举着镜子仔细端详着，可这怎么看都只是一面普通的铜镜啊。
　　她拿着镜子不停变换着不同的角度去看。她又把镜子举向窗户，恨不得把镜子看出个洞来。
　　圆月渐渐从乌云后探出头来。
　　终于，圆月、铜镜和鹿亭钏正好处在一条线上。铜镜中显现出一群人聚在一起猜灯谜的景象。那些人都看着好生奇怪，发型、着装都跟她大不相同。刹那间，鹿亭钏瞬间被吸入镜子里。
　　竹屋里又恢复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