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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行 她抬头,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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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白衣女子用一根绳子牵着那汉子站在旁边,静静盯着她,手里还端着那茶盏,抵在汉子嘴边,声音凉如寒泉浸月:“润润嗓子。”
汉子羞愤交加,无奈看宋幼白一眼,便也同柳声声一般把头扭开。
宋幼白震惊不已,此人身手竟如此不凡,汉子跑走恁远,她反方向找来,居然依旧寻到汉子踪迹,还学她将人捆缚起来。
柳声声听到声音看过来,目光愈发幽怨:“你当时溜得真快,若不是前日将剑典当,我差点以为你是御剑离去了。”
白衣女子露出的一双长眉舒展,眸色自若,宋幼白甚至能想出若是揭开白绸布,她的神色应当也是坦荡不欺的。
“废什么话,不是来换你了吗?”白衣女子淡然,依然盯着宋幼白,“小姑娘,我用他换这个小子。”
她拉拉绳子,汉子恨不得一头撞死柱子上:“士可杀不可辱!”
“这便叫侮辱?”白衣女子奇怪。
“古币呢?”宋幼白出声。
白衣女子目光幽幽,汉子目光也幽幽。
宋幼白心知已被白衣女子抢夺走了,叹口气:“大叔,可不是我不帮你,这人修为我探不出来,当是在你我之上。”
汉子脸色极差,满脸横肉都颤抖一番:“我知道,方才一招她就将我的刀卸了。”
白衣女子道:“我不想动手。”
宋幼白默默将蛇鳞鞭收回。
柳声声舒展筋骨,看着白衣女子的目光还是幽怨。
白衣女子将绳子递给宋幼白,拽起柳声声:“走,别误了时日。”
柳声声怨声载道:“你轻点好吗?把本公子的衣襟都扯松了,你不对我好点,等你受伤,我就看着你死了算了。”
宋幼白帮着解开汉子身上的绳子,突然被人抓住手腕。
“把她带上。你总是丢下我不管,我需要人保护。”柳声声道,“她虽然和你一样不讲礼节,但好歹有根趁手的鞭子,修为尚佳。”
白衣女子剜他一眼。
“带上这位壮士就更好了,有钱又能当肉盾。”柳声声依旧拽着宋幼白,顺手将汉子也抓住,“一枚古币不是最多四人入庄吗,正好四人再好不过了。”
“不行,一群累赘。”白衣女子语气不善。
柳声声呵呵冷笑:“我当时离家时真信了你一人就能保护好我的鬼话。你虽未曾让我受过伤,却不把我当人看,你以为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家犬吗?只怕关键时刻就抛下我了,我必须要带人保护我。”
白衣女子冷眼瞧他,妥协:“东西怎么分?”
柳声声看向宋幼白与汉子:“赏金我们二八分,你们八我们二,但是东西我们要了。”
宋幼白不知他口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汉子接口:“若不是为了那东西,谁会抢这资格?你们一张嘴便想从我们这里获得钱和保护,却要把宝贝独吞。我倒是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只是我有要求,那东西需得由我先用,用过再给你们。”
“用了不给怎么办?”柳声声道。
“霸刀宗向来言而有信,你们若是不信我,我可与你立字据。”汉子字字恳切,“我女儿经脉破碎重伤,只求用这东西重新筑基。”
柳声声不再说话,脸色似乎有些悲悯,看向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的眸中一丝波澜都未起:“还有一个人呢?”
柳声声看向宋幼白。
宋幼白警惕:“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干什么,我不送命。”
汉子道:“三人就够了,我能保护好这位公子。”
少了一个侍卫,柳声声还想争取,就被白衣女子不耐拽起:“走了。”
汉子朝宋幼白作别:“小友有情有义,我有意结识,我乃未城霸刀宗二宗主崔绀,还请问小友名号。”
宋幼白也朝他拱手:“我乃谈玄散人座下弟子,行七,姓宋名幼白。”
柳声声闻声看来,好奇:“谈玄散人不是以木灵为剑修剑道吗?怎教出了一位使用鞭子的徒弟?”
崔绀目光凛然,恭敬几分:“不想竟是谈玄前辈的弟子,年岁尚轻,身手却不凡,真正是年轻有为。”
“也就能欺负我这个医修了。”柳声声嘀咕。
“家师隐世多年,不问尘世只问剑道,已有四师兄五师姐传他衣钵,师父知我于剑术上无甚天赋,所以特为我制鞭。”宋幼白道。
“你其余同门呢?”柳声声询问,“只有两人习剑?”
崔绀也疑惑:“散人座下首徒林枉的木灵剑术精妙绝伦,十数年前我曾有幸与他比试过,不想现在已弃道了吗?”
宋幼白默然半晌,缓声道:“师父收我之时,大师兄就已经谢世了,我未有缘得见一面。”
“谢、谢世了?”惊诧的表情浮出,崔绀不大能接受,眼眶红了,却不好多问缘由,“人事竟如此无常。”
柳声声还想探问其他人,见此时气氛沉重,脖子哽住倒问不出口了。
“缅怀够了没有?”不知何时,白衣女子已走到茶馆门口,望着外面晚霞郁积的天色。
柳声声朝她翻个白眼:“冷漠无情。”
白衣女子闻言,头也未回:“你最多情,我可送你去陪陪死人。我这个活人时间宝贵,浪费我的时间,就是在杀我。”
柳声声语塞,半天憋出:“楚琢,你这样让我很害怕,总觉得哪天若是让你在我的性命和你的时间前做出抉择,你也会毫不犹豫选择时间。”
崔绀见氛围尴尬,忙打圆场:“怎会?这位姑娘好歹也没有拿了古币一走了之,而是折过来找你。”
柳声声悲怆道:“若不是我对她还有点用,只怕她早就将我弃了!”
宋幼白不知他们关系,本瞧着似姐弟,可柳声声唤她楚琢,两人并不是一姓,且此等情状更加分明。
这两人许是什么合作关系。
柳声声看透楚琢寡情,对自己的小命就愈发珍重,抓住宋幼白的手,浑然不似先前矜傲:“小妹妹,你虽不修剑道,但你师兄师姐在习剑,你可知楚琢剑术出神入化,已然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你和我们一起走,可向楚琢取取经,回去教教你师兄师姐,怎么样?”
宋幼白本满脸生人勿近,想甩开他的手,但听他这般言说,正戳到心里隐秘之处,不禁动摇起来。
柳声声见她松动,继续道:“楚琢这人虽然无情无义像个小人,但她的招数你偷看几回比你听师父讲五十次都有用,小妹妹,宋妹妹,幼白妹妹,就和我们一起去吧。”
他在心里打着算盘:楚琢目中无人,崔绀顾及女儿,到危急关头谁真正愿意给他抗伤还不定呢,只剩下这个宋幼白,虽则年龄尚小,个头都没长起来,但柳声声还是无耻地觉得她至少修为在自己之上,有总比没有好。
柳声声叫得亲切,宋幼白哪里被人这般叫过,对方还是个十八九岁、清秀俊俏的少年郎,一时耳根子都软了,低着头掩饰脸上浮出的红。
“崔绀。”楚琢突然出声打断两人之间诡异气氛,“你有钱吗?”
崔绀点头:“我此趟出来,银票带得足。”
楚琢道:“随我去当铺。”
崔绀看看宋幼白和柳声声,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楚琢已走上街道渐行渐远,只好拍拍宋幼白肩膀:“这小子花言巧语,你别做出违背本心的决定,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说完便追着楚琢去了。
“别管他们!”柳声声赶忙道,“我们前段时日盘缠不够,楚琢就典当了她的剑,她这是要去赎回来。我可没有花言巧语,本公子说话从来真心,幼白妹妹,我们一起去吧?”
宋幼白抬起头,方才脸上羞涩转瞬即逝,似乎从来不曾有过:“到底要去哪里?”
柳声声懊恼:“你瞧瞧我,都忘了给你说清楚。”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栖凤山庄欲求能人异士,若能完成所托,就赏家传宝贝和黄金百锭。而古币就是他们下放的入庄券,无此凭证,就不能进庄。”
宋幼白问:“山庄所托为何?”
柳声声道:“并不知,只是山庄主人很注重规则,刚放出家传宝贝的消息,楚琢就单枪匹马闯进山庄了,但是山庄主人并未露面,还传话说如果不尊重规则,就算将此宝贝毁了也不会交付给她。所以我和楚琢才出来找这古币。”
宋幼白又问:“家传宝贝,是什么?”
“一件法器。”柳声声含糊道,“对你来说当是无甚用处,是用来筑基的。你已是修士,自然就用不上这个。黄金百锭,给我和楚琢留二十锭,其余都给你们。”
宋幼白想起崔绀要为女儿重新筑基的话,不疑有他,终于点头同意:“我同你们一起去。”
柳声声喜上眉梢,一叠声叫着:“幼白妹妹,你人真好,我第一面见你就觉得你钟灵毓秀,貌若天仙,如今看来,外表都是其次,最首的,当数你兰心蕙质、光风霁月,真真是个秀外慧中的妙人。”
宋幼白面皮薄,这样赞美的话也几乎从没听过,脸颊再一次飞上一抹绯红。
柳声声见状,一边在心里唾骂自己不要脸,连这样单纯的小姑娘都要哄骗,一边想着自己夸她长得好看倒是出自真心,也不算全然欺骗。
两人来到当铺,楚琢与崔绀正从里面走出来。
崔绀看见他们,问道:“你决定一起去了?”
柳声声替宋幼白抢先道:“幼白妹妹也有想法前去历练一番,自然就与我们同行了。”
崔绀见宋幼白默认,放心下来。
楚琢并不在意柳声声又拉了谁当肉盾,将背后所负之剑正了正,便提步朝出城方向而去。
宋幼白与其余两人走在后面,此时天色渐晚,她抬眼看向前面孤身负剑行走的女子,一袭白衣映着红霞,影子在地上拉得格外长。
她身后负的剑并无剑鞘,只用土色裹剑布包起,露出的剑柄森白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