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消失的邮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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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意是被阳光晃醒的，她猛地睁开眼睛——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停留在那间破败的偏殿，榻上的少年蜷成小小一团，窗台上的馒头和棉袄还在原处。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她睡了三个小时。
林晚意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个孩子睡得很沉，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夜里平稳了些。药起作用了。
她松了口气，退出游戏，打算给周老师发条消息——这游戏太邪门了，里面的萧寂真实得不像AI，她得问问周老师玩到哪了。
打开微信，翻到昨晚的聊天记录。她愣住了。昨晚和周老师的对话，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收到，谢谢老师”。再往上翻，是三天前周老师催她交开题报告的消息。
那个链接呢？
那行【残卷工作室·定制作品·仅限受邀用户】的备注呢？都没有了。
林晚意往上翻了很久，一直翻到上个月，没有。她又搜了关键词“游戏”“链接”“残卷”，什么都没有。
她直接给周老师拨了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晚意？”周正国的声音带着点意外，“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咋啦？”
“周老师，”她顿了顿，“您昨晚给我发的那个游戏链接，再发我一遍，我不小心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游戏链接？”
林晚意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就是您昨晚凌晨两点给我打的电话，说有一款以萧寂为原型的游戏叫《见君》，是一家叫‘残卷’的工作室做的，让我一定玩——”
“林晚意。”周正国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我昨晚十一点就睡了。”
林晚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而且，”周正国顿了顿，“什么以萧寂为原型的游戏？我干了四十多年历史，从没听说过。萧寂那点记载，谁能做出游戏来？你最近是不是熬太狠了，出现幻觉了？”
林晚意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间破败的偏殿还在。榻上的少年还在。窗台上的馒头和棉袄还在。
“周老师，”她的声音很轻，“您真的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您说您玩了三天，越玩越不对劲，让我一定试试。还说那家工作室的地址查不到，神秘得很。”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之后，周正国叹了口气：“晚意啊，我知道你研究萧寂七年了，钻进去了，出不来。但你别把自己搞得太累。实在不行，休个假，出去走走。”
“周老师——”
“行了，就这样。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下午来趟办公室，咱俩聊聊你的开题报告。”
电话挂了。
林晚意盯着手机屏幕，盯了很久。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残卷工作室”。没有。搜索“见君游戏”。没有。搜索“萧寂游戏”。
只有几条学术论文的链接，和几个历史论坛的讨论帖——都是她早就看过无数遍的东西。
她又点开应用商店，搜索“见君”。也没有。
她昨晚下载的那个游戏，好像从来不存在。
可她的手机里明明还有。
林晚意打开游戏。
加载页面还是那片深灰的底子，还是那行字：【他站在历史的夹缝里，等一个人来写那一笔。】
画面加载出来，还是那间破败的偏殿。
她看着屏幕上的积分余额：4690。
林晚意忽然有点想抽自己一巴掌。六百块。她可以买三件新衣服，可以吃半个月食堂，可以给奶奶的坟添一束花——奶奶走三年了，她一直想买束好的，一直没舍得。结果她拿来买游戏里的馒头和棉袄。
疯了吧。一个游戏而已。一串代码而已。一个根据历史原型设计的虚拟人物而已。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蜷在榻上的孩子，盯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他动了。
萧寂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明亮的亮，是冷宫特有的、灰扑扑的亮。窗纸破了十几年，没人来补，冬天的光透进来，带着雪的反光，惨白惨白的。
他侧躺着，没有动。
这是他在冷宫学会的第一件事——醒过来之后，先别动。听听有没有脚步声，听听有没有人说话，听听窗外有没有异常。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雪。只有这座破殿里他一个人呼吸的声音。
他慢慢坐起来。烧退了。头还是晕的，但那种烧得骨头缝里都在疼的感觉没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细得像枯枝，但指尖有了一点血色。
昨晚那三包药。他记得自己拿了药，记得自己把药粉干咽下去，记得自己咳了很久，然后蜷回榻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药是谁放的？
他抬起头，看向窗户。窗台上还有东西。最上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袄，灰蓝色的，洗得发白了，但比他现在身上这件强——他这件早就破了，棉花结成一团一团的，根本挡不住风。
棉袄下面露出油纸包的一角。馒头。他昨天看见了。
旁边还有一条薄被，还有几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萧寂盯着那堆东西，没有立刻动。
他在想三年了。三年里，这座冷宫只有他一个人。送饭的太监偶尔来，把食盒放在门口，敲三下门就走，从不说话，从不往里看。更多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来。
可是昨晚，有人送来一碗粥。那人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发烧。知道他需要什么。
然后是三包药。然后是这些。
萧寂慢慢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他站在窗边，往外看。院子里一片雪白，没有脚印。窗台边缘也没有——那人好像根本没有踩在地上，像是凭空出现的。
他低下头，仔细看窗台上的东西。棉袄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油纸包里的馒头，白面的，两个。薄被也是旧的，棉花絮得不厚，但比他那条破被子强多了。那几个小布包，他解开一个看了看——是盐，白花花的盐。另一个是糖块，黄褐色的，用油纸裹着。
萧寂看着这些东西，眉头慢慢皱起来。
太多了，一碗粥，是试探。三包药，是救急。可这些……这些东西，够他活很久。
那人想干什么？
他在冷宫三年，见过太多事。太监们偶尔会拿他取乐，隔着窗户扔石子，看他会不会被砸中。有个小太监心善，偷偷给他送过半个馒头，第二天就被管事太监拖走了，再也没见过。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宫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可这个人……
萧寂又往外看了一眼。他想了想，没有把东西拿进去。他只是把那个盐包和糖块解开看了看，又原样包好，放回原处。
然后他站在窗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开口说话。
“你是谁？”
声音很轻，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又说：“这些东西……是给我的？”
还是没有回答。
萧寂盯着窗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害怕，是一种很深的疑惑，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他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你昨晚也在，对不对？那碗粥，那三包药。”
风从破窗纸里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微微晃动。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说，“但我想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明天……还会来吗？”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从来没有主动等过任何人。可是他等了很久，还是没有回答。
萧寂垂下眼睛，慢慢把窗户关上。但是只关了一半。
林晚意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很快。他刚才说什么？他说话了。他对着窗外说话了。
她研究萧寂七年，读遍所有史料，没有一句话是他亲口说的。史书上只记录他做过什么，从没记录他说过什么。
可刚才，她听见他说话了。“你是谁？”“这些东西是给我的？”“你明天还会来吗？”
她盯着那个只关了一半的窗户，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系统提示：目标首次尝试与你沟通。他对你的存在产生强烈好奇，信任度可能缓慢提升。是否尝试回应？】
【A. 保持沉默，继续观察。】
【B. 尝试用某种方式回应——（需消耗50积分，解锁“留言”功能）】
林晚意盯着那个“需消耗50积分”，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后悔花了六百块。
五十积分就是五块钱。五块钱，可以买一瓶酸奶，可以买两个包子，可以坐两趟地铁。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只关了一半的窗户，盯着那个站在窗边等着什么的少年，盯了很久。
然后她骂了一句脏话。
选了B。
积分扣除50，剩余4690。
屏幕上弹出一个输入框：
【请编辑你的留言（最多20字）。留言将以字条形式出现在目标可发现的位置。】
林晚意盯着输入框，想了很久。
她该说什么？
说“我是谁”？不行，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说“我会来”？她不确定。她只是一个玩家，一个花了六百块钱开始后悔的穷博士生。
她想起他刚才问的那句话：“你明天还会来吗？”她打字：【会来。】
字条生成。她选择了投放位置：窗台内侧，棉袄下面。
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五块钱。就俩字。她真的是疯了。
萧寂刚躺回榻上，忽然听见窗外有轻微的声响。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窗台上。
他猛地坐起来，盯着窗户。那扇只关了一半的窗户，没有人。窗台上，棉袄下面，多了一样东西。
他走过去，掀开棉袄——一张字条。很普通的纸，折成四四方方的小块。他打开，上面只有两个字：【会来。】
萧寂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那里有人。他把字条折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走回榻边，把那堆东西一样一样拿进来——棉袄，薄被，馒头，盐，糖。
他把棉袄穿上。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但很暖和。他把薄被铺在榻上，把馒头和盐包放在枕头边。
然后他坐回榻上，抱着膝盖，盯着那扇只关了一半的窗户。窗外什么人都没有。可他知道，那里有人。那人说，会来。
林晚意看着那个少年穿上棉袄，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去，看着他把字条塞进怀里。
然后她看见他坐在榻上，盯着窗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
【目标接收了所有物品。信任度+2。】
【当前好感度：2.5/100】
【目标状态：饥饿已缓解，高烧已退，进入轻度戒备+好奇状态。】
【解锁新成就：第一次沟通】
林晚意盯着那个2.5，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会来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这个时候，她大概又会打开这个破游戏，看看他还活着没有。
六百块钱已经花了，总不能白花。她这样安慰的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消失的邮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