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情缠（23） 她只差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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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相灵昭学着齐光的样子靠在凭几上，伸了个懒腰，又改换姿势直接趴在上头。
几步之遥的正殿中，齐光正吩咐人把园子里的人都挪到前院来。
前院位置高，暂时是不会被淹没的，这样雨势下，低处已经不再适合停留。
相灵昭想到那日与齐光一起爬山，从山上往下看，这宜春园半边依山，前院是在山脊上，相比汤山脚下其他地方，前院位置的确好些，至少洪水真的来了，也不会把这一片冲垮。
但这也并非是久留之地。
相灵昭翻了个身，直接仰躺在了矮榻上。
她抬眼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时，正殿忽然嘈杂起来。
相灵昭起身去看，却见齐亮仿佛落汤鸡一样从殿外进来了。
她挑了眉，这位大王刚才不还说要回京，怎么这会又回到这里来了？
齐亮从内侍手里接了块干巾擦了擦头和脸，满脸郁卒向齐光道：“大哥，山下的路被那山溪冲垮了，车马无法前行。”
齐光只淡淡道：“你先去换衣服，别因为淋雨生病。”
接着便有人上前来带着齐亮往另一边去。
正殿中进来了更多陌生的穿着官袍的人，他们开始与齐光商量一些事情，他们说话快又急，相灵昭努力听了一会，只听得半知半解。
大约便是汤山不宜久留之类的话吧！
相灵昭重新又看向窗外，这么大的雨，路也冲垮了，车马不能行，难道游回去？
那些人七嘴八舌说完了话，便听齐光道：“先收拾船只，孤记得园子备了大小船只，虽然只是用来观赏，但此番也不过是回城，那些船也够用。”
隔着重重幔帐，相灵昭恍然大悟一样点了点头，倒是忘了船这回事。
她从前在山里时候见过最多是竹筏，还有渔人的小舟，大船只在荆州城外远远看过一眼，都没机会上去站一站。
也不知齐光说的观赏的船是什么样子。
正想得出神，外面忽然安静下来，相灵昭听见素舆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朝着自己过来，她回头去看，便见齐光已经到了她面前。
“西院也淹了水，你与颜禾一起过去，把你的族人带到前头来。”齐光看着她，“就还是安置在山房那边，你觉得如何？”
相灵昭有些意外地抬了眼，齐光能想到她的族人，实在是……叫她有些没想到了。
她差点就以为齐光不会管她的族人，还打算趁乱摸过去叫他们干脆在水大又没人管的时候逃走。
“山房那边比较宽敞，你族人多，在那边就不会太拥挤。”没等到她的回答，齐光似是解释起来，“等船只备好了，最多是明日，就会离开这里。”
“好。”相灵昭回了神，应了下来。
齐光便笑起来。
“发洪水这样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今天恐怕没什么时间和你一起，我让颜禾跟着你，有什么事情你与他说。”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又回头叫了个文士模样的人过来了，“他会你们那的土话，若你有些事情汉话说不清楚了，就用土话说给他听，他能明白的。”他对她说。
那名唤颜禾的文士上前来，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向她作揖行礼。
相灵昭心头却是一凛，她慢慢站起来回了礼，又去看齐光。
齐光坦然看着她，面上还是笑着的。
“西院那边水深，你们找条船过去。”他对她说，再又看向颜禾，“你听娘子吩咐就行了，若差了什么，叫人来告诉我。”
颜禾先应了下来。
相灵昭定定看着齐光，她想起他以听说他们山蛮要逃跑为理由，重新给她的族人上了枷锁的事情。
她起先认为这里没有人听得懂他们的土话，但显然不是，这个颜禾能听懂。
是颜禾偷听了他们说话，然后报给了齐光么？
但……其实她也没说得太直白吧？
她心中一时有些纷乱。
若这颜禾就是偷听了她和族人的话语又去给齐光告密，为何齐光又这么直接让他跟着她？
她甚至有些想不明白了。
正殿那边有内侍小步快走过来了。
齐光抬手叫那内侍不要说话，又再看向了她：“我现在要过去与人商议事情了。”
相灵昭点了点头，她收拢了心中的思绪，慢慢道：“我知道了。”
齐光笑了一声，又握了握她的手，才叫那内侍推着他往正殿方向去。
相灵昭看着他离开了，才看向了在一旁站立的文士颜禾，她不由得打量了下这人相貌，看起来诚恳忠厚，也不怎么像是那种会多嘴多舌告密的小人。
颜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他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问：“娘子，我们现在就往西院去吧？”
相灵昭点了点头，便与他一起往外走。
两人从侧门出了前院，暴雨中，洪水奔腾，甚至看不太清前面究竟是何情景。
见到他们二人，有内侍划着船靠拢过来，大声道：“现在不能过去，要等雨小！”
相灵昭看了眼这雨还有那浑浊的水流，点了点头，往后退到了檐下，随便靠着栏杆坐了。
颜禾跟在一侧，他没坐下，只站在一旁。
“你怎么会说我们那的土话？”相灵昭换了土话开口。
颜禾愣了愣，才用了一样的土话回她：“诸州郡蛮俚众多，土话俚语也多种多样，我阿母是越人，我小时候学过越人的话语，长大后便对这些有兴趣，到东宫后正好有机会与蛮俚接触，便学了许多。”
相灵昭看着颜禾，她之前是完全没见过这人的，他说他会和蛮俚接触，那么他接触的人是谁呢？相将寿？
“你见过我阿兄吗？相将寿。”她问。
颜禾点了头：“见过，娘子的兄长伤了我们殿下，审讯时候，我便就陪在殿下一旁。不过娘子的兄长汉话说得流畅，倒是也不必我在旁边多嘴。”
相灵昭皱了皱眉头。
齐光问她，相将寿是否和齐亮相识。
颜禾说，相将寿的汉话说得流畅。
相将寿伤了齐光的腿。
相将寿到底想做的事什么呢？
事到如今，她完全不能相信相将寿那一箭只是意外，那显然是有预谋的一箭，可预谋预谋，那图谋的到底是什么？
齐光和相将寿无冤无仇，他伤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所以是齐亮？
倘若是齐亮，有些事情倒是可以说通，齐亮借相将寿的手，做他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
齐亮会许给相将寿什么好处？
相灵昭隐约感觉有一些事情现在完全连贯起来，她只差一步就能把前因后果全部弄清楚。
这时，天上有一道闪电劈下来，紧接着便是雷声轰隆。
另一边有内侍和宫人披着斗笠蓑衣匆忙上前，一艘船在雨中靠过来了。
两旁宫人恭恭敬敬行礼口中呼唤着太子妃云云，一阵浓香顺着风吹过来，再接着，便是一位狼狈的丽人从那小船上下来。
相灵昭皱了皱鼻子，她认出那太子妃就是离开东宫那日见过一面那人。
那位太子妃回头说了些什么，身后宫人们都低着头，然后她一抬头，就与她四目相对了。
相灵昭正琢磨着自己是否要上前去如那些宫人一样行礼，那太子妃直接一扭头，往另一边走去。
宫人内侍们慌忙跟了上去。
相灵昭倒是觉得省了事，她再抬眼看向颜禾，他竟也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
“你刚才为什么没上前去？”相灵昭心里一转，故意用土话问他。
颜禾哈哈干笑了两声，道：“殿下让我跟着娘子你嘛……万一太子妃使唤我去做事情，谁跟着娘子呢……到最后我恐怕是要挨两次骂。”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你们太子妃呢！”相灵昭说。
颜禾笑得更干巴了些，他道：“我是臣属，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你们汉人不是忠于一个人，也会忠于他的妻子儿子之类的吗？”相灵昭看着他。
颜禾看看天看看地，最后想了想才道：“有些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顿了顿，他又道，“殿下看重娘子，那臣现在就是忠于娘子你的。”
“你们总说山蛮人狡猾，我看你们汉人才狡猾。”相灵昭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朝着太子妃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齐光似乎与他的太子妃关系并不好，所以齐光的臣子才会把话说得这么模棱两可。
相灵昭突然觉得廪君开始保佑她了。
齐光的态度很明显，他不仅要让她留下来，还要把她的族人扣下来。
她的想法现在也已经很明确，无论如何先把族人送走。
若这园子里只有齐光一人，他就能把一切都控制得死死的，就如她刚刚才有了点想法，齐光就直接给她的族人上了镣铐。
但现在还有太子妃，就算齐光不喜欢她，她也是有权力的——哪怕很小，那也是有权的。
两个有权力的人同时出现，那么中间就有她的机会了。
雨渐渐小了些。
相灵昭问：“那太子妃去的方向也是山房？”
颜禾朝着那边看了一眼，道：“山房旁边有个花园，太子妃应当会暂时安置在那边。”顿了顿，他又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道，“娘子放心吧，山房和花园之间还隔着一段呢，不会碰到的。”
相灵昭敷衍地点了头，招手让那划船的内侍靠过来，道：“雨小了，先去西院。”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情缠（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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