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一次杀鱼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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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多，母亲轻咳的声音从主卧传来。
我立刻醒了，也算是是生物钟吧。轻手轻脚起身，沈聿婷还睡着，眉头紧皱，眼角有泪痕。
我去厨房熬粥。米是昨晚泡好的，加了点山药，对身体好。沈聿白也醒了，过来炒菜。
“她怎么样？”牠低声问。
“哭累了，睡着了。”我搅着粥，“你今天还上班？”
“嗯，工地上有个验收。”牠看了眼工具房，“她...能行吗？”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总要试试。”
粥熬好时，沈聿婷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厨房里的我们，愣在原地。
大概不习惯这种场景。
“洗脸吃饭。”我说，“卫生间有新的牙刷毛巾。”
她乖乖去了。出来时，脸洗干净了，头发随便扎起，素颜的她看起来小了好几岁，像个迷路的大学生。
早餐是粥、咸菜、水煮蛋。我们四人围坐在那张不稳的旧木桌边。
母亲坐主位，我挨着她，沈聿白和沈聿婷坐对面。
“这是...”妈看着沈聿婷。
“我妹妹，沈聿婷。”沈聿白介绍，“暂时住几天。”
妈点点头，没多问，只是把剥好的鸡蛋放到沈聿婷碗里：“多吃点，孩子。”
沈聿婷眼眶又红了，小声说：“谢谢阿姨。”
餐桌很安静。只有喝粥的声音。
妈吃完先回房了——她每天要按时吃药。沈聿婷看着母亲的背影，小声问：“阿姨的病...”
“肾病，要透析。”我说，“每周两次。”
“那……医药费……”
“我在挣。”我说得很平静。
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着，良久，说：“我今天...想去找工作。”
沈聿白看向我。我点点头。
“跟我去市场吧。”我说，“看看你能做什么。”
早上七点，菜市场人声鼎沸。
我带沈聿婷来到苏蔓的鱼摊。苏蔓正在杀鱼，围裙溅满血点，手起刀落，鱼在她手里像温顺的玩具。
“蔓蔓，帮个忙。”
苏蔓抬头，看见沈聿婷，挑眉：“哟，这是？”
“沈聿白妹妹。”
苏蔓听了揶揄的看了我一看。
沈聿婷咬着嘴唇，没说话，看得出来她挺紧张。
“让她在你这干半天。”我说，“教她点基本的。”
“她能干什么？”苏蔓打量沈聿婷纤细的手指、光洁的指甲，“这双手，杀条鱼都得抖三抖。”
“我能学！”沈聿婷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坚定，“我不怕脏！”
苏蔓笑了：“行啊。先把这个杀了。”她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扔在案板上。
鱼在案板上剧烈挣扎。沈聿婷脸色发白，手指收紧。
“怎么，不敢？”苏蔓挑眉。
沈聿婷深吸一口气，抓起刀。刀很重，她双手握着，对准鱼头。
闭眼，砍下去。
没砍中。刀砍在案板边缘，震得她虎口发麻，鱼蹦到地上，溅起污水。
周围摊贩哄笑起来。
沈聿婷的脸红得要滴血。她弯腰去抓鱼，鱼滑溜溜的，抓了几次才抓住，满手粘液。
“不是这样杀的。”苏蔓接过刀，按住鱼，“看好了。”
一刀背拍晕，刮鳞，去内脏。三十秒，干净利落。
“再来。”我把另一条鱼递给她。
她颤抖着接过刀，模仿我的动作。很慢，很笨拙，拍晕鱼时手抖得厉害，但至少成功了。
刮鳞时，鳞片溅到她脸上、头发上，她没躲。
去内脏时，血腥味冲鼻，她干呕了一下，捂住嘴，但没吐。
杀完一条鱼，她满手血污，额头全是汗，一缕头发贴在脸颊。
“怎么样？”我问。
“...有点恶心。”她诚实说，声音发虚，“但...能接受。”
苏蔓拍拍她的肩，这次力度轻了些：“还行，没哭鼻子。上午就在这帮忙吧，中午管饭。”
沈聿婷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苏蔓笑，“不过饭就是盒饭，十块钱的那种。”
上午，沈聿婷在鱼摊帮忙。不是杀鱼，苏蔓没让她再杀，怕她受伤。而是帮忙装袋、收钱、招呼客人。
她一开始放不开，声音小得像蚊子。客人问价，她要看苏蔓眼色。
但两小时后，她开始主动开口了。
“阿姨，鲫鱼今天新鲜，炖汤好！”
“大叔，要不要来条鲤鱼？红烧好吃！”
甚至学会了一句：“零头抹了，下次再来啊！”
我在隔壁摊位挑菜，余光看着她。她站在鱼摊后，穿着我的旧T恤和牛仔裤。早上临时找给她的，不太合身。
头发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被汗粘在脖子上。脸上没有妆容，但有种前所未有的生动。
中午，我们坐在摊位后面吃盒饭。两荤一素，十五块，苏蔓给她升级了。
沈聿婷吃得很香，完全不顾形象，嘴角沾着饭粒。
“慢点。”我说。
“饿……”她含糊地说，“原来干活这么累……”
苏蔓点了支烟，她抽烟时总是眯着眼：“这才哪到哪。我们一天站十个小时，你这才三小时。”
“你们……每天都这样？”
“不然呢？”苏蔓吐出一口烟，“小少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生下来就有人伺候。”
沈聿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知道哪来的，认真地记。那本子皮质很好，以前大概用来记宴会名单、珠宝编号，现在记的是：
“青椒，挑硬的，颜色深的好。”
“土豆，不能发芽，不能青皮。”
“鸡蛋，摇一摇，没声音的新鲜。”
字迹工整，像在记什么重要文献。
下午三点，市场人少了。我们坐在苏蔓的鱼摊休息，塑料凳矮小，沈聿婷坐得笔直。
她看着自己沾满鱼鳞和血污的手，看了很久。
“林晚星。”她突然说。
“嗯？”
“你...不恨我们这种人吗？”
“哪种人？”
“就是...生下来什么都有，还看不起你们的人。”
我想了想，说得很慢：“以前恨过……我妈妈……”
沈聿婷咬住嘴唇，手指蜷缩。
“但后来我想通了。”我继续说，“恨改变不了什么。我能做的，就是让我妈过得好点，让自己过得好点。至于你们...你们有你们的烦恼，我有我的。只是烦恼不同而已。”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声音很轻：“我以前觉得，钱能解决一切烦恼。”
“现在呢？”
“现在发现，”她苦笑，那个笑容里有超越年龄的苍凉，“钱能解决的，都不是真烦恼。真烦恼是...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谁对你好是真的，不知道明天醒来，身边的人会不会捅你一刀。”
苏蔓拍了她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年纪轻轻，想这么深沉干嘛！来，吃个橘子，甜的！”
她从摊位下摸出几个橘子，分给我们。橘子不太好看，表皮有斑点，但很甜，汁水丰沛。
沈聿婷小口吃着，突然说：“我想继续在这里帮忙。”
“嗯？”苏蔓挑眉。
“不要工钱。”她补充，“就当历练。”
苏蔓看着我。我点点头。
“行。”苏蔓笑了，“不过说好了，明天早上五点来上货，别迟到！”
“五点？！”沈聿婷瞪大眼睛。
“不然呢？鱼不等人啊！”
回去的路上，沈聿婷一直在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看什么？”我问。
“这双手...”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弹了十五年钢琴，做过无数次保养，戴过最贵的珠宝...现在沾满鱼腥味，可我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干净。”
走到别墅门口时，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紧挨着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一次杀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