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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住别墅的落魄贵公子 ...

  •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没了刚才的急劲,却缠缠绵绵的,跟小男人发嗲似的,黏糊。

      我把杂物间的门用木条抵牢,又找了块破布,蘸着院子里积的雨水,把那张木板床擦了三遍。灰尘呛得我直咳嗽,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得发亮,沾着的焊渣混着泥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黑渍。

      收拾完,天已经擦黑了。我摸出兜里的干硬馒头,啃了两口,噎得直皱眉。手机屏幕亮了亮,是医院的催费短信,那串数字像针,扎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我咬着牙,扛起靠在墙角的焊枪,又找了个生锈的铁桶,去院子里装了半桶雨水,将就着能当冷却水用。

      院子里的铁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像个苟延残喘的老东西。二楼的窗户黑漆漆的,那个男人应该还在上面,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我蹲下身,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检查铁门的焊接点。锈迹已经把焊缝啃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甚至裂了缝。我打开焊枪的开关,电流滋滋作响,蓝色的火光瞬间刺破暮色,把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焊枪的温度灼得手心发烫,铁水熔接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我干得专注,直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才猛地停了手。

      是那个男人。

      牠换了件黑色的薄毛衣,依旧是修身款,紧紧裹着细瘦的腰,肩背的线条比白天更清晰,连肩胛骨的弧度都透着股单薄的劲儿。牠手里拎着个保温杯,站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手里的焊枪。

      “吵到你了?”我关掉焊枪,声音有点哑。刚焊完铁,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牠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石墩上。灯光下,我才看清牠的脸。

      没了白天的苍白,多了点淡淡的倦意,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很紧,是那种有点锐利的长相。

      “里面是热的姜茶。”牠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雨天焊东西,寒气重。”

      我愣了愣,没动。

      男人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突然的温柔。前男友以前也是这样,会在我焊完活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递上一瓶冰汽水,转头就拿着我的血汗钱去讨好别的女人。

      我瞥了眼那个保温杯,外壳是磨砂的,看着就不便宜。跟这栋破败的别墅格格不入,跟牠这个人也格格不入。

      “不用。”我低下头,重新摆弄焊枪,“我习惯了。”

      牠没再说什么,也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我一下一下地焊着铁门。雨丝飘落在牠的头发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牠也没擦。

      空气里只有雨声和焊枪的滋滋声,还有牠身上淡淡的桂花味。

      很干净的味道,跟酒吧里那些男人身上的廉价香水味完全不同。

      我忍不住偷偷打量牠。毛衣勾勒出的胸肌轮廓不算夸张,却恰到好处,腰线收得极细,双腿笔直修长。不得不承认,牠这副皮囊,确实比那些年老色衰、大腹便便的老男人顺眼多了。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没话找话,手里的动作没停。

      牠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做生意的。”

      “破产了?”我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太直白了,像在揭人伤疤。

      牠却没生气,反而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算是吧。”

      “那你怎么不卖了这别墅?”我指了指身后的房子,“这么大的宅子,卖了应该够你东山再起了。”

      “这是我爸留下的。”牠的声音低了点,透着点我听不懂的情绪,“不卖。”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没兴趣打听别人的闲事,尤其是美丽男人的。

      铁门的最后一个焊接点完工,我关掉焊枪,站起身,腰腹传来一阵酸痛。这几天熬夜焊活,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牠似乎看出了我的疲惫,伸手想扶我一把。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牠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去,插进口袋里,没说话。

      “铁门焊好了,明天我再去焊二楼的栏杆。”我收拾着工具,语气尽量平淡,“杂物间我会收拾干净,不会……”

      “我叫沈聿白。”牠突然开口。

      我愣了愣,抬头看牠。

      “沈聿白。”牠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我沾满焊渣的手上,“你呢?”

      “林晚星。”

      “林晚星。”牠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尾音轻轻的,像雨丝落在树叶上的声音,“明天不用急着焊栏杆,你去医院看你妈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牠怎么知道我妈在医院?

      “你偷听我说话?”我皱起眉,心里的提防又重了几分。

      “你昨天在大厅里说的。”牠解释道,“我没忘。”

      我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别扭。长这么大,除了苏蔓,很少有人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更别说一个刚认识的男人。

      牠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转身往别墅里走:“我上去了。厨房在一楼走廊尽头,有泡面和速食粥,你要是饿了……”

      牠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随便吃。”

      说完,牠上了二楼,脚步声渐渐消失。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保温杯,又看了看二楼黑漆漆的窗户,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叫沈聿白的男人,真奇怪。

      牠穿着几千块的毛衣,住着破败的别墅,落魄却又带着股骨子里的矜贵。

      看着冷漠,却又会递上一杯姜茶,会记得我妈在医院。

      倒是个贤惠的男人。

      我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现在最重要的,是赚钱给妈交手术费,其牠的,都是浮云。

      我拿起那个保温杯,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了盖子。姜茶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辛辣又温暖的味道,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我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

      雨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院子里的杂草上,也洒在那扇新焊好的铁门上。铁门泛着冷硬的光,却比之前结实了太多。

      我靠在铁门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苏州的梅雨季,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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