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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苹果的梦 不要这样看 ...
林栖白的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额前的碎发被往后拨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极为招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天然而近乎轻浮的含情脉脉。
好像他对全世界的异性都怀揣着某种漫不经心的善意和好感,而他本人对此心知肚明并且毫不介意,甚至乐于享受这种注视带来的优越感。
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很大,书包只用一边肩膀挂着,松松垮垮地吊在身后晃来晃去,浑身上下散发着张扬到近乎跋扈的自信。
那种自信不招人讨厌,因为它不带攻击性,更像是一只刚刚长出华丽尾羽的雄孔雀在阳光下抖开羽毛,是展示而非掠夺,是宣告而非侵犯。
他一路走进来,跟左右两边的人打招呼击掌,姿态随意又好看。
有女生小声尖叫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旁边的男生翻了个白眼说“又开始了”,语气里嫌弃和羡慕各占一半。
林栖白显然听到了那句话,他回过头,冲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露出介于挑衅和玩笑之间的笑:“怎么,不服气你也可以开个屏,不过你开屏不一定有我这效果。”
全班哄堂大笑。
连翻白眼的那个男生都忍不住笑了,骂了一句“滚你的”,把课本朝他扔过去。
林栖白一把接住课本,地扔回他桌上,然后继续朝教室后排走。
他的座位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经过纪春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纪春身上。
清透得近乎透明的质感那种小鹿一样不设防的注视,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门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门开了。
巷子午后的阳光青苹果的气味,洗衣液的清香混着酸甜的气息。
那个十五岁夏天所有的记忆碎片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涌回来,几乎把他砸懵在原地。
而她却一点点反应都没有。
她好像完全、彻底、百分之百地,没有认出他来。
她凭什么不记得他了,她怎么能不记得他了。
她是真的觉得他不重要!
凭什么。
可另一方面林栖白又觉得这很正常,人家凭什么一直记得你呢?
他找了她好久好久呀。林栖白根本不在乎掉了的那把小刀,他只是想在见一次那个女孩,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是见色起意吗?这是见色起意吗……
林栖白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后来又回到那条巷子里等了好几次,每次都带着各种各样他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
什么被我妈骂了不想回家,什么天气好想出来走走,又是什么刚好路过顺便待一会儿。
在那条巷子里从六月等到八月,巷口的泡桐花开了又谢,新学期开学,他都快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了。
现在她真的出现了。
她就在他前面,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她。
她梳着一个低马尾,短发长长了,依旧卷卷的,扎起来之后刚好垂到肩膀的位置,发绳是那种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没有任何装饰,碎发在耳后别了一个最老土的黑色一字夹。
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大,袖子盖过了手腕,只露出十根细细的指尖。
林栖白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一个大大的中指。
出息呢?你他妈出息呢?
*
林栖白去看名单,才知道她叫做纪春。
好像有点不像她,她哪里像春天啦!春天应该是温柔的,生机勃勃又五颜六色的……而不是……而不是……
等等,他纠结人家的名字干什么!
既然纪春完全不理他,那他也不理对方了。
这个决定坚持了大概一个小时。
林栖白发现自己上课的时候视线会不自觉地往前飘,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面前的课本一片空白,连一个字的笔记都没写。
他烦躁地把课本合上。
旁边的同桌凑过来:“咋了?谁惹你了?”
“没事。”
“你看什么呢看了一节课?”他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林栖白把同桌的脑袋摁回去:“看你的漫画去,少管我。”
同桌怪笑了两声,没再追问,但那笑声里的意味深长让林栖白很想把他的脑袋塞进课桌里。
他装作不经意地又往前扫了一眼。
纪春在用他当时掉的那把小刀撕东西。真是的,这是他的东西诶,难道她把这当做大自然的馈赠直接占为己有了吗?
林栖白在心里吐槽着,但其实他没有一丁点生气的意思。
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什么样的人才会有那种眼神?你喜欢什么呢?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这些话在他的心里飞来飞去。
林栖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种情绪,是爱情吗?
好像。也不太合适。
后来他想了很久才勉强找到一个接近的词,叫羡慕。
他羡慕她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自洽,那种不需要外界认可也可以笃定地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的能力,那是他所没有的东西。
他所有的张扬所有的自信所有的游刃有余,归根结底都是建立在别人的注视和反馈之上的。
他需要观众,而她不需要。
十月中旬的某个下午,林栖白翘掉了课,躲在天台上偷吃一包从学校小卖部买来的辣条,天台是学校里少数几个没有摄像头覆盖的地方,铁门常年锁着但那把锁是坏的,一拧就开,他把校服外套脱了铺在地上当坐垫,嘴里嚼着辣条,眼睛望着远处的操场发呆
他把辣条吃完,舔了舔指尖上的辣椒粉,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天台的门被人推开了。
林栖白的第一个反应是把地上的校服外套抓起来往身后藏。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逃课吃辣条被抓包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然后他看清了来人是谁,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纪春抱着一个笔记本走进来,看到他的时候也愣了一下,她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直接坐到了他的校服上。
或许是因为他的校服是这里唯一干净的地方,他们的肩膀挨到了一起,林栖白的心又狂跳了起来。
这个讨厌的家伙!
林栖白替自己感到委屈,目中无人,但是为什么要自然的和他靠这么近?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在戏耍他吗?
她凭什么这么淡定?她难道不应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吗?这可是天台,这是他先占领的地盘,她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可。可是。
她坐下来了!她坐到我旁边了!她离我这么近!我是不是应该说什么?但是说什么?说你好?你记不记得十五岁那年夏天你给过我一颗青苹果?我这一个学期都在偷看你?我喜欢你!实在不行就说你把刀还给我吧拜托了。
——不行,这也太像变态了。
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林栖白能看清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也能看见她睫毛在阳光下投在下眼睑上的影子。
他讨厌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林栖白嘴硬地想,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纪春也一句话也不说,她坐了一会,然后悄悄离开了,在原地留下了那个小刀。
林栖白看着那个小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难道纪春是……不好意思吗?
她像他思念她一样吗?
后来那件校服,林栖白后来舍不得洗。
他妈妈实在是看不下去,趁他洗澡的时候拿去洗了,他为此闷闷不乐了整整好久。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无可救药的变态,但他控制不住——在某些睡不着觉的夜晚,他还是会把那件已经洗干净了的校服从衣柜里翻出来,埋进去,闭上眼睛,假装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林栖白喜欢纪春。
这家伙漂亮,血淋淋,目中无人,冷淡而又莫名其妙。
林栖白为自己喜欢上了纪春而委屈。
行,纪春,你真行。
咱们走着瞧。
总有一天你会记住我的。
*
他说,我完蛋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凑在一起什么脏话都敢往外蹦,更衣室里拿那种事开玩笑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老练,熄灯后压低声音交换一些道听途说的细节时脸上挂着见多识广的淡定。
可真要让他们承认自己对某个具体的女生动了心,那比扒了他们的皮还难。
林栖白一向自认为是这方面的王者。
他这张脸从幼儿园开始就在替他打工,他知道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歪到第几度杀伤力最大,也知道说话的时候把声音压到哪个音域会让对方耳朵尖发红。
这些伎俩他用得比呼吸还顺手,收到过的情书叠起来能当枕头睡,喜欢他的人多到他觉得“喜欢”这个词都被通货膨胀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缺爱,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叫缺爱。没有父亲又有什么关系。
直到纪春坐在他前面,用看黑板的眼神看他。
那个眼神公平公正公开,没有任何多余的成分,连一丝丝好奇都没有。
林栖白第一次在另一个人类的注视下产生了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突然变丑了?
他趁课间溜去厕所照了好几次次镜子,确认五官都还在原位,回来的时候纪春正在低头写数学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栖白开始失眠。
枕头翻面不管用,换睡姿不管用,数羊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那些羊全部长出了纪春的脸,简直就像是恐怖片!
就算好不容易睡着了,梦也不放过他。
梦里的画面没有什么逻辑,那条老巷子,墙上的藤蔓比之前更密了。
天台,她坐在他的校服上挨得那么近,梦里的她有时候穿着校服,有时候穿着他没见过的白裙子,有时候在咬苹果,或者低头写字,握着笔的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后颈从校服领口里露出来,发尾在皮肤上扫出很浅的弧度。
夏天的校服料子薄得不太像话,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的时候,肩胛骨之间那两道若隐若现的起伏线条让他在梦里忘记了呼吸。
然后她转过头来,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清透的,干净的,像一杯晾凉了的白开水。
林栖白在梦里想,你能不能别看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用这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我很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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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青苹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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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一个短篇应该不会写长。 现言预收《心境障碍》 重力系女鬼x温良社畜 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