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欢》乱世不散

6、火锅 红

　　红火火锅店坐落在深市南区，改造前是一家工厂，装修后保留了一部分特色，做成废土风。

　　在网络上引爆一波流量后，不少人赶来打卡拍照，这就是当代网络的传播之快。

　　赶上周五，人就更多了，外面拿号排队的都坐满了。

　　火锅香味四溢，闻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毛肚熟了，快吃。”

　　周耀从冒着热气的红油锅里夹起一片毛肚，迫不及待放入口中。舌头被烫的滋了一声，这才放慢速度。

　　嘴还吃着呢，手又往锅里伸。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不，这都上手了，看已经满足不了他。

　　接连吃了几口后才放下筷子。

　　“哇，太爽了，还是火锅无敌，在国外就想这一口。”

　　他看向对面，灯光下，沈清野脸色有些苍白，淡淡的黑眼圈浮在眼下，整个人显得颓废，有浓浓的社畜气息。

　　“你这多久没睡觉了？天天熬夜？”

　　周耀忍不住说，伸手夹了只虾。

　　沈清野之前作息挺好的，12点后都不出门，美其名曰养生。从高中开始，几乎不熬夜，让他们当时非常震惊，这还是他们偶然中发现的。

　　有好几次班级群里求助解题艾特他的，只要是12点后都毫无音讯。当时大家以为他是没看手机，还在刷题。

　　直到盛欢有次突然想起问他，才知道真相。

　　震惊，就是说非常震惊。

　　高三

　　12点

　　有点难把这两点联系到一起。

　　沈清野主打的就是一个佛系。

　　问他要是没写完作业怎么办，他说我妈不准我熬夜，写不完就写不完吧，身体要紧。

　　难道现在工作之后被现实压弯了头，开始屈服了？

　　不应该呀。

　　沈清野抬头，直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是谁在我补觉的时候叫我出来吃饭？”

　　然后低头看一眼桌面，手缓缓抬起，指着火锅，“还点的辣锅，你能不能做个人”

　　哦，沈清野不吃辣。

　　是个吃辣菜鸡。

　　周耀心一噔，吃的太开心，忘记这茬儿了。

　　“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沈清野单手撑着下巴看他，轻轻敲桌。

　　周耀嗨呀一声。“这不是太激动吗，我这刚回国，你体谅体谅。”

　　“不然，我再加个锅？”

　　沈清野说不用，没胃口。

　　举起杯子，终于有一丝笑意。

　　“来吧，庆祝你回国。”

　　“来。”

　　咚

　　干了个柠檬水味的。

　　沈清野看他：“回来有什么打算？”

　　周耀：“先休息段时间。”

　　沈清野转着杯子：“还想出去？你爸不会同意。”

　　周耀想了想：“没有，我出去一年了，暂时想歇歇。”

　　沈清野没再说话。

　　周耀性子不定，爱好自由，什么都想试试。

　　他爸一直想让他进国企，一步一步，后面接他的位子。

　　现在是还早，能让他在外面玩几年，后面难说。

　　“你自己考虑好就行。”

　　沈清野相信走一步看一步。

　　周耀点头。

　　“我还怕你给我分析一通道理，跟我叨叨叨呢，那我可受不了。”

　　沈清野瞥他一眼，“我可没那闲工夫管你。”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误差。”

　　周耀不和这毒舌傲娇的人计较。

　　沈清野这人，傲则傲之，嘴里没两句话是不转着弯损别人夸自己的，当初也就盛欢没怎么受他那张嘴迫害。

　　但是对人好也是真好，只要被他认定的人，非常之护犊子。

　　有一年和外校打球，双方冲突抢球间周耀被个高个子推了一下伤了腿，抱着膝盖倒在地上，盛欢和梨夏站在场外赶紧跑来扶他。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只要对方道个歉就行，毕竟是在球场上，意外和受伤也正常。

　　可对方非但不承认推了，还说是周耀自己摔的，嘴里不干不净，说输不起就别玩，一脸嚣张。

　　这下可点了火了，两边人都气势汹汹。

　　沈清野先看了下周耀的腿，可能是骨头伤到了。

　　然后起身，二话没说，走向始作俑者，直接就是一脚，动作干净迅速，接着抓过对方手腕，一摔

　　砰

　　对方被掀翻在地。

　　沈清野压住他手臂，声音平静低哑，还带着些调笑，

　　“做错事得道歉，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对方那边人想要上前，被同校的人拦着。

　　高个子比沈清野还高，但现在挣脱不了，沈清野的气势太强了，虽然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笑，没有人会觉得此时的他是好说话的。他本来就傲气，此时更甚。

　　感觉手臂压的越来越紧了，高个子只好投降，

　　“我道歉，我道歉。”

　　沈清野看着他，不说话，好似不满意。

　　高个子闭着眼睛，只好大声说，

　　“对不起，我不应该推人，是我推的，对不起。”

　　从那次起，周耀就知道这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周耀认真关心道，

　　“说真的，你工作这么辛苦？黑眼圈太明显了。”

　　“要不是你这张帅脸还能撑一撑。”

　　沈清野：“我这张脸什么时候不帅。”

　　......

　　果然。

　　这个狗。

　　就不能夸他。

　　沈清野：“最近项目有点多。”

　　他没再多说，喝了口水。

　　周耀眼珠转了转，突然说，

　　“对了，明天咱们四个人的聚会别忘了。”

　　“我都好久没见盛欢和梨夏了。”

　　沈清野嗯了一声，眼睛盯着杯子没再动。

　　周耀是知道盛欢和他有一段的，但是大二那年就分了。分的突然，让人始料未及。

　　那时他问过沈清野，他什么也没说。

　　过去好久后，他有次喝酒又提到这事儿，当时他喝的迷迷糊糊了，看到沈清野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呢喃。

　　“我不知道。”

　　很轻的四个字。

　　后来，就再没听沈清野提过了。

　　他们四个人突然就跟宗门不和，分裂成两派各自闯荡江湖一样，交集慢慢变少。

　　这次他回国是个很好的机会，想让大家一起聚聚。

　　而且，都过去四年了，他觉得盛欢和沈清野应该都释怀了。

　　没有什么是时间解决不了的。

　　以上是母胎SOLO人士周耀的想法。

　　晚上11点沈清野回到家。

　　刚打开门，就看到小猫冲向他，围在他脚边喵喵喵地打转。

　　沈清野换完鞋，抱起它把脸埋在身上重重吸了一口。

　　吸猫人士一枚。

　　走到沙发边顺手拿起桌上的猫条喂它。

　　“今天给你加餐。”

　　点点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暖黄的灯光显得人柔和。

　　一人一猫在沙发上依偎着。

　　“想你那个绝情的妈了吗？”

　　小猫抬头，金色竖瞳眨巴眨巴，听不懂，低头继续舔着今日加餐。

　　“傻猫，算你聪明，知道是谁在养你。”

　　这猫没白养。

　　盛欢走后，沈清野再也没叫过元旦，都是傻猫傻猫叫着。

　　最开始抱回元旦要养的是她，最后不要了的还是她。

　　真没良心。

　　他以为她只是做事三分钟热度，没想到对人也是，说不爱就不爱了。

　　真绝情。

　　沈清野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

　　自己现在竟然还放不下她。

　　真可悲。

　　太狼狈了，沈清野。

　　当初她说完分手挂电话后，他久久没回过神。收拾东西立刻准备改签，虽然觉得对不起外婆，但当时根本控制不住。和外婆和爸妈说了有急事就走了。

　　到家后，发现她已经搬走了。

　　回学校找她，又发现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

　　想要和她当面聊聊的机会都没有。

　　她在躲他，不想见他。

　　他不知道怎么办。

　　那天晚上下雨了，他在她宿舍楼下等她，看着一个个路过的人都不是她。等了几个小时后看到她室友，请她帮忙叫一下她，得到的答复却是让他别再找她了。

　　第二天，他在她们教室外等她，她没来上课，老师说她请假了。

　　第三天，没来。

　　第四天，没来。

　　第五天，等到了她。她像没看到他一样，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表情冷漠。他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瘦了，手腕细细一圈，像是直接摸到了骨头。

　　她过的不好。

　　“你有事吗？”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眼睛有点湿润，带着哀求，“我们谈谈好吗？”

　　眼眶有些红了，他真的的很难过。

　　“没什么好谈的，我们分手了。”

　　分手第二次从她嘴里说出，可以听到颤抖的声音。

　　她在控制自己，她眼睛红了。

　　沈清野了解盛欢，她在强装坚强，可是他不能拆穿她，她会哭的更厉害的。她很要强。

　　“和我说说好吗？”

　　盛欢没说话。

　　“这么让你难受吗?”

　　“我们在一起让你难受吗？”

　　沈清野是骄傲的，他的所有底线都可以为盛欢拉到最低，可是，他的自尊不允许他纠缠，即便他爱她。

　　如果这段关系让她难过，她有无法说出口的理由，他没办法逼她。

　　沈清野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深深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他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在亲情，友情里，他怡然自得。遇上不顺心的事也能自己消化，他有一套很自洽的逻辑。

　　对盛欢，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们相处的很好，很自然，虽然有一段磨合的时光，可是都走过来了。所有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都很珍贵。

　　他不明白，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到了现在，他依旧不能确定。

　　可能只能问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