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欢》乱世不散

14、动漫 浓

　　浓稠的夜色降临，房里白墙上色彩变幻，往后拉近，桌上零散放着拆开没吃完的蛋糕和包装袋，盛欢裹着条毛毯缩在沙发里，时不时端起温水抿一口。

　　梨夏和她聊完后吃了点蛋糕就回去了，盛欢好不容易有空闲的时间不想浪费，打开了部动漫，是部热血战斗漫。

　　主人公寻找到志同道合的同伴后一起打败魔王的故事。期间，她们遇到困难，一起解决困难，碰到需要帮助的人们，义不容辞的上前，也有争吵，但总能找到机会和好。

　　真好，这就是为什么盛欢喜欢动漫的原因，现实世界太多权衡利弊，纯粹的东西太少。

　　她也不能免俗，她做不到的事情可以在动漫里找到，难以寻找或者说向往的所有可以在动漫里有所投射，就像一个个梦想和向往的样子。

　　仔细想想，动漫既是个避难所，又像是个造梦机。现实将你打败，环境让你痛苦，人际关系让你疲软，你都可以在动漫里面寻找安慰，或者说暂时的脱离。而你追求的，喜欢的，梦想的，触手不可及的，好像有人在动漫里面给你造了个梦，让你沉浸。

　　盛欢从高中时开始接触动漫，高一时柳楠出差频繁，家里大多数时间只有她和姥姥。周末在家，在完成作业后她实在感到无聊打开电视点到动漫栏目时，她打开了一个新天地。

　　盛欢以前没有沉寂或者对什么东西入迷过，而动漫是她喜欢的第一样东西。

　　第一部看的是吸血鬼骑士，她那时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只看见保护和无私的爱。人们总会选择性的看自己想看的，并将其添加自己的见解和注释。她也一样，只被其中某种情感吸引。

　　并不只关乎于爱情，而是发自内心，纯粹的爱，这种爱可以是亲情，爱情或友情。人无法得到某种东西就会尤其渴望，或终其一生寻找。也许表面上毫无痕迹，无法被看透，但掩埋在心里深处，总有微光闪烁。

　　她有时候能看一夜，不同类型，不同角色，不同演绎。把自己完全扔进动漫的世界。她的内心在动漫的陪伴下异常平静。

　　她刚开始并不觉得需要和别人探讨或者分享动漫，个人爱好是很私人的东西。但是当梨夏偶然在她不经意间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出某个动漫人物时，发现她也喜欢动漫并开始和她讨论角色和自己喜欢的剧情。

　　啊，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空中无数根线中突然有两根开始互相吸引，触碰，纠缠，心灵触电般的感觉。又像一滴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滋润了一方，心咚的一下跳动。

　　原来这是知道别人和自己喜欢上同一样东西而产生的化学效果吗，盛欢很少体会这种感觉，其实倒不如说是之前根本没有和别人探讨过。毕竟她并不主动和任何人建立关系，这倒不是说她和梨夏就有了任何关系，只是这种微妙的，神奇的气场和环境让交流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以前的同学和同桌是相当疏离的关系，其实和她刚开始和梨夏，沈清野和周耀一样。除必要的沟通外，十足的疏离占全部。

　　人嘛，只要感受到他人的不感兴趣和距离后，总会自觉离远点，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这也是所谓的社交准则。

　　但是梨夏，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没有这个感知或者说并不在乎，时常主动找她沟通，频率比刚开始高些，但不到惹人厌烦的程度。

　　“盛欢，你还喜欢什么动漫呀。”

　　没有很多。

　　“诶，语文作业借我看下。”

　　嗯。

　　“盛欢，你的名字很好听，有什么寓意嘛，欢乐?”

　　可能。

　　“盛欢，你话好少。”

　　......

　　盛欢之前对她的印象是明媚大美女，现在感觉有点话痨。

　　这还不算，不知道沈清野怎么回事，有时竟然也插进来两句。

　　“我还挺喜欢海贼王的。”

　　哦，这是回应喜欢哪部动漫的。

　　旁边周耀面露惊讶，三个字还没说完：“你不是......”

　　惨遭沈清野捂嘴，嘴里还呜呜的想说什么。

　　此时是英语课上四人小组练习，盛欢看着书上的句子，对面的轻笑声，耳边梨夏的幸灾乐祸和周耀的呜呜声连成一串，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却又格外真实。格外神奇。

　　像处在一片迷雾当中，盛欢有点愣神，书上的句子拆开又重组，茫然出现在她眼中。

　　她觉得，这可能和她给自己设定的高中三年平静生活不太符合。

　　后来，她时不时会和她们分享新发现的好看的动漫，周末看完，下一周一起谈论，这其中不乏有些少女漫，讲述爱情的。

　　梨夏有次问她：“盛欢，你看这些会不会向往恋爱啊。”

　　盛欢一般这时候都在看书，除了动漫外，她喜欢看书，杂书，各种各样的都喜欢，尤爱心理学方面的书籍。课间经常会拿出来读读。

　　梨夏问时她正在看《Complex PTSD》，也就是后来出版的不原谅也没关系。

　　“没想过。”

　　直接的没经过思考的下意识回答。

　　梨夏谈过几段恋爱，而且正值青春年少，对恋爱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为啥？”

　　她对盛欢的冷淡感到真实的疑惑。

　　盛欢换页，也就停顿了两秒钟的时间，给出了回答。

　　“我自己就挺好的。”

　　说实话。

　　没想过有另外一个人走进她的世界，还是以爱情的名义。再说，她不懂如何和他相处，如果有的话。她所看到的动漫和书里的爱情描写要么太纯真，要么太激烈，并不适合她。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在生活中看到羡慕的范本。

　　柳琳和盛年的相处是相敬如宾，在她看来十分寡淡，可能他们之间存在过爱情，可在盛欢眼里，他们的事业才是彼此的第一爱人。也说不上是错，毕竟只要当事人能接受就是好的伴侣。

　　但盛欢认为，爱情总该是浓烈的，存在吸引力的，喜不自胜的。

　　小姨没有结婚，应该有过交往对象，但最终没有走下去，听姥姥说是对方想让她回归家庭，回归所谓传统的男主内女主外。

　　后来，盛欢从小姨那里知道了后续，那是一个周六晚上她在客厅看电视，姥姥已经在房里睡了。

　　柳楠是一身醉意进来的，步子有些不稳。还伸头看了下客厅，怕老太太在。盛欢起身扶她到沙发，给她倒了杯水。

　　“小姨，喝点水吧。”盛欢把杯子递到柳楠嘴边，慢慢倾斜。

　　喝了水后柳楠清醒了点，今天的酒局是和几个上游面料供应商组的，柳楠做服装市场，打拼十几年有了自己的工厂，但是对于面料这块，还是自己在盯，储备供应商以及对于面料的提前预定是非常有必要的，没想到今天喝多了点。

　　盛欢看柳楠还是昏昏沉沉的，想扶她进房间。柳楠这时看着她，模模糊糊中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盛欢长的和柳琳像，也就和柳楠相似。五官小巧，圆润的眼睛里面有一股不服输的气势，放在盛欢这偏点淡漠。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过去，盛欢见柳楠看着她，但又不像是看着她，像是要透过她回看某段时光。

　　柳楠开口，声音干涩。

　　“欢欢，以后你一定要以自己为重，不管在什么感情中都要更在乎自己的感受。”柳楠眼眶微红，静静地看着她。

　　盛欢很少看到柳楠哭，她来这里几个月了，柳楠给她的印象是强大的，独立的，光彩夺目的。

　　夜深人静的崩溃好像能窥见一丝不为人知的柳楠。

　　盛欢点了点头。

　　柳楠看到她点头仿佛松了一口气，可能是压抑在心底太久，可能是今晚夜色正好，也可能只是被酒精勾起了往日的回忆。

　　柳楠开始和盛欢讲述。

　　她们当初很相爱，是一起打拼的合伙人，经历重重困难，一起吃过泡面，在深夜因为困境痛哭过。

　　柳楠脸上有了笑意，那段时光虽然艰辛，但一定很美好。

　　而当事业刚刚好转时，柳楠的果断狠戾就变成了咄咄逼人，聪明优秀成了不贤惠。柳楠当初纠结了很久，她是个好强的人，但也真的爱对方，再狠的人都有一颗柔软的心。

　　直到对方让她回归家庭，想和她生儿育女，铺垫人生新征程时，柳楠感到了失望和侮辱。是的，深深的侮辱。

　　她的事业是她拼命打拼出来的，她不需要为任何东西让路，爱情，婚姻，和孩子很重要，但她永远最重要。

　　除了这些伤人的话，那轻视的语气和态度仿佛给她伤口上又划了一刀。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包括当年那个尊重女朋友的男生。

　　柳楠无法忍受退出事业，尤其是当对方将这视为理所当然。最后，她们分道扬镳。

　　一段简单的故事，用了许多年。时间和人都在变化，而记忆永存。

　　柳楠的爱情有些悲壮，伴随着撕心裂肺和绝地重生。分道扬镳并不是最后的结局，她又开始了一个人的创业，到今天，她走了很远的路。

　　盛欢佩服柳楠的坚强和毅力，忠于自己的人最厉害。但盛欢并不觉得自己会走上柳楠的路，性格决定命运，换作她，不太能重新开始。

　　一段事业和经历的结束对盛欢来说就是真正的结束，不会再第二次开始，只会是再走不同的路，尝试其他方向。

　　她好像厌恶，不耐烦重复和重新开始。有裂痕的东西或关系最好留在原地，不再继续。

　　所以对于梨夏的问题，她确实觉得一个人就挺好的，还没做好能接受一个人进入她的世界。

　　后桌的沈清野眯起眼睛，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手一挥，把校服套在头上。

　　说起动漫，倒是还有一个小插曲。

　　学期运动会时，高一的都要在现场观摩，给自己班级加油助威，以及写助威稿。每个学校常见的操作。

　　而对于运动，盛欢真是丝毫不想和它扯上关系，她其实运动天赋不错，擅长短跑，冲刺爆发类运动，初中还拿过短跑冠军。但她本人是有点惫懒的，不太愿意动，总的来说，有点懒。

　　更不用说还得抵着大太阳了，这对她简直就是双重酷刑。本来盛欢想说认命的，懒懒散散的做个看台观众，加层防晒的那种。

　　没想到，真没想到。

　　生理期，来的非常是时候。虽然生理期第一天会有点微痛，但相比坐在大太阳底下看自己不感兴趣的运动会来说，还算能接受。

　　盛欢请假留守教室，悠哉看着自己的漫画书，在学校不能看动漫，但是漫画书是可以的，这是梨夏今天带过来借她看的。

　　教室里吊顶风扇不快不慢转着，窗外时不时有丝丝微风吹来，吹起额头碎发和书页。

　　这是本少女恋爱，自从知道她对恋爱没有期待之后，梨夏给她推荐的动漫开始往恋爱方向倾斜，还是男女不限的。

　　风吹裙角，很青春的名字。原本盛欢以为这是本正常的校园恋爱漫画，看了会发现不太对劲，主角怎么一直没出现，反而是两个女生朋友的画面居多。

　　不太懂，再看看。

　　再翻了几页以及重新翻到介绍看才发现，她的怀疑是正确的，这是本讲述两个少女恋爱的故事，由好朋友进化到恋爱关系。

　　盛欢表示尊重，但不太敢直视，就放在一边了。腹部还有些微微疼痛，盛欢没再找点事干，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睡着了。

　　盛欢睡得并不深，半睡半醒间。

　　咚

　　球弹在地面的声音惊醒了她，下意识揉眼转头。

　　“诶，阿野，你刚刚那个球怎么投的，帅啊。”

　　周耀在身后追问沈清野，就看沈清野一瓶水喝完，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

　　盛欢皱眉，和沈清野的目光相撞。

　　“抱歉，不知道还有人在教室。”沈清野看她眼神就知道她刚睡醒，真诚的道了歉，但目光没移开。

　　盛欢刚睡醒，又没睡好，表情自然不好，听沈清野道歉，稍稍缓了过来。

　　“没事儿。”

　　人家道歉了，态度还真诚，盛欢自然接受。

　　“盛欢，你怎么在教室，没去操场啊。”周耀带着一身汗收起球。

　　“刚刚没看到你，吵醒你了吧。”刚刚球声是周耀拍球拍出来的。

　　盛欢正在喝水清醒，闻言没转头。

　　“我请假了。”声音蔫蔫的，声音不大。

　　背上传来手指戳动的触感，盛欢回头，手掌中间是一颗巧克力。手掌的主人因为刚运动完脸色红润，眉头还有水滴未掉。

　　“道歉礼。”

　　沈清野和往常不太一样，整个人像是散热着热气。

　　“不用了，谢谢。”盛欢并不想接，不是她这状况能不能吃的问题，而是下意识的拒绝。

　　说完刚想转过去，就见周耀把沈清野一拉，在他耳边想说点悄悄话，以为很小声，其实在这安静的教室非常清楚。

　　“你怎么回事，给人家吃巧克力，女生生理期不能吃巧克力，我妈之前有一次没忍住吃肚子痛了好久。”周耀撞撞他肩，表情得意。

　　呃，其实可以不说的。

　　这家伙，观察力还挺强。

　　沈清野挑眉怀疑的看着他，貌似不信，又转回来看看盛欢。

　　盛欢有点惊讶，但不多，她选择直接出击。

　　“你怎么知道的。”非常直接的表达疑惑。

　　周耀没想到盛欢听到了，有点尴尬笑笑，沈清野也看着她，两双眼睛看着他。

　　他挠挠头：“我看你捂肚子了，在家我妈痛的时候也这样，有时候班上女生也会这样，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