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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痴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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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吃饭的人,米自然完得快。”落霞走过来,哼道:“更何况她还那么能吃,一顿要吃两碗粥!”
两碗粥就是很能吃了?那你胃口可真够小的。
腹诽之际,玉琛也对她们的生活条件有了进一步认识,日日淡粥配咸茶,这群谈吐不凡的外乡姑娘钱袋子似乎很凡。
要换在从前,想都不用想,玉琛就可以从身上掏出钱袋子给她们买米去。
可现在……
她真真切切是一无所有,身无分文,一穷二白,山穷水尽。
若是叫黑鸦营的人知道她还活着,还会有性命之忧。
她脸上闪过几丝窘色,沉默着低下头,加快了择药的速度。
“小事,”杜澜起身,道:“我去找陆大娘先借点就是。”
陆家在村南,家中有几亩肥地,靠种地与打猎为生。前些日子,陆家小儿子口上生了恶疮,一家人只当是天气热吃多了热物,从山里挖了些清凉草药根煮来给他降火。不承想,这药天天吃疮却不见小,反而上满了前胸后背,连陆家老两口子唇边也长出了同样骇人的大疮。
陆家人不明所以,开始询问街坊四邻,一老者见了捂住口鼻连连退避三舍。
原来,陆家小子得的不是普通热疮,而是被一种有毒的山虫叮咬了,那毒疮不光有毒,还会口口相传,陆家人日日围在一桌吃饭,才一家三口都染了毒疮。
陆家人大骇,当即跑进洛洲城寻医求药,他们先去了最有名的盛家医馆,花了巨银却无果,后又跑了许多家医馆,花光了家中银钱,依旧无果。
对着家中山一样高的药材,陆家人心如死灰,把家门闭紧坐在院中等死。
暮暮垂死之际,一个白衣姑娘敲开了陆家的门,称自己是医师,能为陆家人看病。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理,陆大娘敞开大门把人放了进来,年轻姑娘把陆家屋子里山一样的中药包拆开重组,用于药浴、烟燎,再配上独特的针灸。
几天下来,陆家人的病症果真有好转!
如今已经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在院子里聚众劳作。
“杜姑娘!”看清来人,陆七双眸一亮,憨态地挠挠头,“这还没有到送药的日子,杜姑娘怎么来了?”
陆大娘撞开实心实眼的儿子,笑眯眯道:“小杜来了啊,快进来坐!”
杜澜应声进了门,低声道:“大娘,您……能不能借我点米啊?”
陆大娘愣了一下:“你没有饭吃了?”
杜澜笑了笑,尴尬点头。
治病这么些天,陆七还不曾在这天仙似的人上见过半分羞窘,琼玉般的脸庞怎么能染尘气!他怜香惜玉,当即喊道:“娘,你会不会说话?”
又对杜澜道:“我娘她就这样,没读书过认过字,心又直又快,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出于关切。”
“对对对!小七说的对,我就是那个意思。”陆大娘笑道:“要米是吧?没问题,院后有好几袋新米,等着啊,我去给你拿。”
陆大娘还没来得及转身,陆老爹已经扛着米走来了,他把米放下,对陆七道:“给杜姑娘送去。”
杜澜忙摇手:“用不了那么多的,舀一点给我就好了,等明日得了空,我就进城买米了。”
“拿去拿去。”陆老爹道:“我们陆家欠你一个大人情,远不是一袋米能抵的,你别推辞了,也不用特意进城买米,我陆家别的没有,就有几亩会生次米的田,只管来拿就是。”
杜澜汗颜:“那……就多谢了。”
瞧着人走远,陆大娘才回过神,对丈夫说:“我瞧着你这儿子是不成了,那一双眼睛只恨不得长在那姑娘上。”
陆老爹远望一眼,嘲道:“也不想想,就你儿子那愣头愣脑的样子,能配得上人家吗?我们这样的人家,是绝养不出那等模样的姑娘的,人家只是来游山玩水,你还在这做上梦了。”
“那戏里不也唱过,就是会有仙女爱上放牛郎,咱家小七又不差!”陆大娘道:“更何况我瞧着小杜的衣裳越穿越素,越来越瘦,多半是家中生了变故才跑来咱们这种穷地方。她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年轻姑娘,总不可能自己下地种米吃,若真到那一日……”
陆老爹失笑:“那从前你不是说小七娶媳妇要屁股大能生小子的,胳膊壮能下地干活的,那杜姑娘横看竖看都不符合你的标准。”
“闭上你的狗嘴吧!”陆大娘狠狠剜丈夫一眼,拿起麻绳继续拧,“那小杜就是好,我就是喜欢她,咱们生病的时候村里处了几十年的老邻都对咱们避之不及,只有她冒着风险来照顾咱们。她要是愿意做我儿媳妇,我都不让她沾阳春水,天天把饭做好送到她面前!”
杜澜并不知道陆大娘将她看得如此重,她年方二八,是个没怎么与男子打过交道的闺中少女,与陆七并排而行,总觉不合礼数,暗自放缓脚步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杜姑娘是累了吗?”陆七问。
“不是不是,只是鞋子进了碎石有些硌脚。”
陆七停下脚步:“那你快处理一下,回头把脚硌坏了就不好了。”
杜澜道:“不用了,再走几步路也到了。”
陆七点头,扛着米继续往前走,又悄悄往左边瞥了一眼。杜姑娘真白,比他家大白鹅下的蛋还白,不光白,还透亮透亮的,站在太阳底下能发光呢!
可惜他是个没读过的乡野小子,肚子里没有墨水讲不出什么有水准的夸人话,又回想起生病时日杜姑娘对他家的种种,陆七心中波涛万千,对她的仰慕更甚,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杜姑娘有婚配吗?”
杜澜愣了一下,一个男人问出这种问题,她很清楚意味着什么。顿了顿,她道:“没有,不过,我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陆七追问:“是谁?!”
杜澜望着天边的丝丝白云,目光拉长渐渐拉远,抿唇道:“是一个远房表哥,我与他自幼相识,等这一行结束,我就要去找他了。”
“哦。”陆七有些失落,但还是强笑道:“杜小姐这样好的人,喜欢的人也肯定很好吧?”
“嗯,”杜澜脸上难得浮出一抹娇羞,“他确实很好。”
透过这抹娇羞,陆七知道自己没戏了,暗自神伤一番,释怀道:“那陆某在此祝杜小姐早日得偿所愿,早日同那位公子喜结连理。”
杜澜敛了笑,望向远处的高山,眼中闪过一丝忧伤。
那座高山背后就是繁华的城宇,那个人就在那里。
他……还会记得她吗?
大概率是不会了。
她收回目光,并不多言,只笑道:“多谢,承你吉言。”
没有米就煮不了饭,落霞杵着腮帮子坐在火灶前等得花都要谢了,终于看见自己小姐的身影。欣喜若狂地跳起来:“小姐,你回来啦!”
玉琛抬头看去,一个高瘦的少年人正扛着米朝门里进,少年也看见了她,怔了一下,问道:“这……是?”
落霞嘴快,抢先道:“这是我家小姐在江边救回来的人,她可能吃了,一顿要吃两碗饭呢!都是因为她太能吃了,米才会完的那么快。”
“两碗?”陆七瞥了一眼灶上的碗,心道这样的两碗也不算多啊。放下米后边捶肩边打量这个能吃两碗饭的人。
玉琛不喜被人审视,凉飕飕睨了回去。
陆七被这一眼吓得够呛,忙收回目光,对杜澜道:“杜小姐,医者仁心是好事,可你也得注意点,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捡。”
落霞见缝就附和:“对啊对啊,陆小哥说的有道理!”
“对什么对?”杜澜面露嗔色,“好好做你的饭去,别再多嘴多舌。”
玉琛全然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一门心思坐在板凳上麻利择药,杜澜出门时院子还有大堆草,眼下就只剩些残渣了。
杜澜看得心疼,道:“鱼沉,别弄了,回房间休息吧。”
玉琛点点头,立刻起身上楼远离这是非之地,秋水急忙追上去扶她。
“她……这是怎么了?”
“受了伤,还没好全。”
陆七点头:“看着好像伤很严重的样子,她什么来头啊?刚刚我看她一眼她立刻瞪回来,凶得不要不要的呢!”
杜澜顺着看了一眼,道:“不知道,就是在江边看见就带回来了。”
“你心也太大了!”陆七急道:“怎么能不搞清楚身份就把人随便带回来,万一她是个坏种,对你恩将仇报怎么办?”
“她不会的。”杜澜把装草药的箩筐收到屋檐下,心平气和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别让大爹和大娘担心。”
陆七欲言又止地嗯了一声,又留下几句嘱咐的话,离开了小院。
“小姐,陆小哥是不是喜欢你?”落霞屁颠凑上来,“他看你的眼神都格外不一样呢!”
杜澜顿了一下,训道:“别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落霞喜上眉梢道:“我们小姐长得那么漂亮,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了,这有什么的?只是可惜了,我们小姐心里已经早早就住下了人……”
“闭嘴!”杜澜心中懊恼,颇为羞愤地打断落霞,“你再敢话多,我现在就把你撵走!”
“哦!”落霞满不在乎点头,边跑边喊,“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小姐心里的人其实是表少爷的!”
杜澜脸顿时红透了,追着落霞打:“你这死丫头!怪口无遮拦,看我怎么收拾你!”
玉琛站在楼角,轻轻松松将一切收之耳底,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表少爷?
想不到这看似清冷不可指摘的杜小姐,竟还是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