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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澄州卫 玄天哥哥。 ...

  •   锦都,龙林司南衙刑房。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刑架上的人影投在石墙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王玄天站在阴影里,玄色绣银线的指挥使官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司刑都头丁齐将一根烧红的烙铁,缓缓靠近那个被铁链锁住双手的男人。
      男人的脸已经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却依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说不说?”丁齐的声音粗哑,带着刑房特有的冷酷,“谁派你来的?深夜执明火靠近禁军军械司,你想烧什么?”
      男人啐出一口血沫,落在烧得发亮的炭盆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丁齐眼神一厉,烙铁猛地按向男人肩头——
      “啊——!”
      惨叫声在密闭的刑房里回荡,皮肉烧灼的焦臭味更浓了。男人身体剧烈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滚落。
      王玄天微微蹙了蹙眉。
      不是同情,而是觉得效率太低。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没有任何温度。
      “丁都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刑房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丁齐立刻停手,退到一旁:“大人。”
      王玄天走到刑架前,目光落在男人因痛苦而狰狞的脸上。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你是个江湖人。”
      男人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江湖人讲究信义,收钱办事,守口如瓶。”王玄天缓缓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雇你的那位‘大人物’,此刻或许正在某处暖阁里品茶赏花,而你在这里,皮开肉绽,生死两难。”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龙林司的刑罚,有三十六种。”王玄天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威胁,却让人脊背发寒,“丁都头方才用的烙铁,不过是其中最温和的一种。还有一种,叫‘滴水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男人被锁住的手腕。
      “将你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头顶悬一个水壶,壶底开一个小孔。水会一滴,一滴,滴在你的额头上。初时只是微痒,半个时辰后,皮肤会发红,一个时辰,开始肿胀。十二个时辰,水滴会慢慢凿开头皮。二十四时辰,头骨会开始软化。七十二个时辰后——”
      王玄天的声音依旧平稳:“水滴石穿。你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头骨被一滴一滴的水,慢慢凿穿。而你,除了眨眼,什么都做不了。没有剧痛,只有无尽的、缓慢的、清晰的……等待死亡的过程。”
      刑房里一片死寂。
      连丁齐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男人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双原本还存着几分硬气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不是对疼痛的恐惧,而是对那种缓慢、清晰、毫无反抗余地的毁灭过程的恐惧。
      “你……你吓我……”男人声音发颤。
      “吓你?”王玄天微微偏头,“龙林司诏狱最深的那间水牢里,现在还有一个犯了叛国罪的御史,正在享受这种刑罚。今天是第四天。你想去看看吗?”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锁定男人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我……我说!”男人终于崩溃了,嘶哑着喊出来,“是……是一个穿锦袍的老爷,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他给了我五百两银票,让我在子时三刻,用特制的火油点燃军械司东角的草料堆!他说……说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
      “锦袍老爷?”王玄天追问,“身高?口音?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身量……中等,比您矮半个头。口音……听着像锦都官话,但有点刻意。特征……”男人努力回忆,“对了!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递银票时我看到的!”
      王玄天眼神微凝。
      左手小指缺一截。
      这个特征,他记得。三年前他刚入龙林司时,曾翻看过一些陈年卷宗。其中一桩涉及私盐的案子里,提到过一个中间人,左手小指便是因赌债被砍掉的。那人后来消失了,据说……投靠了相府。
      荀秉文。
      王玄天袖中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丁都头,录口供,画押。”他吩咐道,转身朝刑房外走去。
      “是!”丁齐连忙应声。
      走出刑房,穿过阴冷潮湿的甬道,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王玄天在廊下站了片刻,任由春日微凉的风吹散身上沾染的血腥气。
      军械司……草料堆……
      看似只是纵火,但军械司东角不仅堆放草料,更靠近存放火铳和火药的新库。若是真让那人得手,引发火药爆炸,整个军械司乃至半个皇城都要遭殃。
      是谁要冒这么大风险,在锦都皇城脚下做这种事?
      目的又是什么?
      “大人。”
      一个清亮中带着点憨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王玄天转头,看见督办都头高晨快步走过来,圆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为难。
      “何事?”王玄天问。
      高晨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苏家……派人来了。”
      王玄天眉头一挑:“苏家?”
      “是,京兆尹苏南枫府上的管家,送来了苏清玉小姐的庚帖,还有……一份厚礼。”高晨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王玄天的脸色,“说……说苏大人仰慕大人年少有为,愿结秦晋之好,将嫡长女许配给您。”
      话音落下,廊下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王玄天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肩头的银线刺绣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高晨等了一会儿,心里越发没底,小心翼翼补充道:“那管家还在前厅候着,说务必等到大人回话……”
      “让他滚。”
      三个字,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
      高晨一愣:“啊?”
      “我说,”王玄天转过脸,目光如淬冰的刀锋,“让苏家的人,滚出去。”
      “……是!”高晨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玄天又叫住他。
      高晨回头。
      “把庚帖和礼单,原封不动退回去。”王玄天顿了顿,补上一句,“告诉苏管家,龙林司不是市井茶馆,什么腌臜东西都往这里送。”
      高晨听得后背冒汗,连连点头:“属下明白!”
      看着高晨匆匆离去的背影,王玄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自己的值房走去。
      值房布置简洁,除了书案、书架、几把椅子,便只有靠墙的一个剑架格外显眼。剑架上并排摆着两柄剑。
      一柄玄色剑鞘,纹路似流云追风,是追云。
      另一柄月白剑鞘,雕刻着清辉逐月的图案,是逐月。
      两柄剑静静立在那里,剑穗垂落,一玄一白,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王玄天的目光落在逐月剑上,久久未动。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小小的身影——穿着不合身的男装,头发束得歪歪扭扭,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说:“玄天哥哥,你的字写得真好看,能教我吗?”
      后来她长大了些,跟着父亲习武,每次练完剑,都会偷偷跑到厨房,摸两块海棠糕,一边啃一边凑到他身边,问:“我刚才那式‘惊鸿照影’,是不是比昨天好一点?”
      再后来……
      她一身戎装,跪在将军府门前,双手捧着父亲的断剑,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他说:“把逐月剑还给我。你不配用王家的剑。”
      她真的还了。
      还得很干脆,没有辩解,没有哀求,只是把剑递过来,指尖冰凉。
      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远。背影挺得笔直,却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直到一个月前,昭月将军“病故”的消息传遍锦都。
      他当时在值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恨吗?恨的。父亲因她而死,这是事实。可当听到她死讯的那一刻,心头某处,还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那个会偷吃海棠糕、会缠着他问剑招、会在桃花树下笑着说“我要守护玄天哥哥”的女孩,真的没了。
      死得不明不白,一抔黄土,几句“旧伤复发,药石罔效”的官方说辞,就掩埋了一切。
      王玄天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逐月剑的剑柄。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苏清月。
      你在最后那段时间里,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想起过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后悔又如何?想起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父亲的血仇,也不会因为她的死而消弭。
      至于苏家……
      王玄天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苏南枫那个趋炎附势的老狐狸,从前对他避之不及,如今看他坐上龙林司指挥使的位置,手握稽查百官之权,便迫不及待想把嫡女塞过来攀关系。
      苏清玉?
      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从小到大只会用鼻孔看苏清月的所谓“嫡长女”?
      她也配。
      王玄天收回手,不再看那两柄剑,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都是需要他亲自过目的要案。
      他翻开最上面一卷,是关于澄州卫军粮失踪案的初步呈报。
      澄州……
      边陲重镇,近来北狄异动频繁,军粮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屡屡失踪。地方上报说是“保管不善,遭了鼠患”,但数目对不上,漏洞百出。
      皇帝对此很不满,荀相更是直接在朝会上点了龙林司的名,要“彻查边军蠹虫,以正国法”。
      王玄天看着卷宗上“澄州”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或许不止是几个贪墨军粮的蠹虫那么简单。

      塞外的风比锦都凌厉得多,卷着砂砾打在脸上,微微的疼。天色灰蒙蒙的,远处是连绵的土黄色山丘,荒草在风中起伏,一派苍凉景象。
      澄州卫军营就建在一处背风的谷地,夯土垒成的围墙不算高,却透着一股边塞军镇特有的粗粝和肃杀。
      营门外立着一块木牌,上面贴着募兵告示,墨迹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内容:
      “北狄犯边,军情紧急。兹募青壮从军,保家卫国,粮饷从优……”
      告示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的流民或本地穷苦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却带着对一口饱饭的渴望。
      苏清月——现在该叫苏越——站在人群外围,身上还是那套粗布麻衣,脸上抹的灶灰没洗掉,头发用布条束成男子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营养不良的乡下少年。
      她静静看着那些挤在告示前、争抢着报名的人,眼神平静无波。
      前世她也经历过这一幕。那时她是京兆尹府的庶女,不顾一切逃出家门,女扮男装来到边关,凭着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是从最底层的小兵爬了上去。
      这一世,她有了前世的记忆和经验,路或许会好走一些。
      但她也清楚,边军不比京城,这里更现实,更残酷。要想站稳脚跟,光有经验还不够,还需要机会,需要让人看见的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到负责登记的文吏面前。
      文吏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坐在一张破木桌后,正不耐烦地催促着前面的人:“名字!籍贯!年龄!快点儿!”
      轮到苏越时,文吏抬头瞥了她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他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怀疑,“小子,你这身板儿,还没枪杆子高吧?来凑什么热闹?军营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周围传来几声哄笑。
      苏越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那份伪造的文牒——那是她离开杨柳村前,用最后几枚铜钱,从一个过路的行商那里“买”来的空白文书,自己填了信息。字迹依旧丑,但格式没错。
      “大人,我叫苏越,河阳府人士,今年十八。”她将文牒递过去,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的沙哑,“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想来军营混口饭吃。”
      文吏接过文牒,扫了一眼,又抬头看她:“河阳府?离这儿可不近。怎么跑到澄州来了?”
      “逃难,一路往北,听说这边招兵,就来了。”苏越回答得很流利,眼神坦然。
      文吏又盯着她看了片刻,或许是觉得她虽然瘦小,但眼神清亮,不似奸猾之徒,最终还是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将一块写着编号的木牌扔给她:“去那边等着,一会儿有人带你们进去。”
      “谢大人。”苏越接过木牌,转身走到一旁空地上。
      那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新兵,大多和她一样衣衫破烂,面色惶然。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墙站着,彼此之间没什么交流,只有一种对未来命运的茫然和不安。
      苏越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调整呼吸。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满脸横肉的队正带着几个老兵过来,吆喝着将新兵们赶鸭子似的赶进营门。
      澄州卫军营比苏越前世待过的靖边军营地要简陋许多。营房是低矮的土坯房,校场倒是开阔,但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些破损的器械。
      新兵们被带到校场中央站定,队正站在前头,扯着嗓子训话: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澄州卫的兵!是兵,就得守军规!第一条,服从命令!第二条,还是服从命令!第三条——”
      他话没说完,校场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让开!快让开——!”
      惊呼声、奔跑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苏越抬头看去,只见一头拉粮车的老牛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双目赤红,鼻孔喷着粗气,正拖着一辆满载粮袋的板车,在校场上横冲直撞!
      板车被疯牛拖得左摇右晃,粮袋簌簌往下掉。周围的士兵纷纷惊呼躲闪,有几个试图上前阻拦,却被牛角顶开,摔倒在地。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妈的!怎么回事!”队正骂了一句,就要带人冲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新兵队列中窜了出去!
      是苏越。
      她速度极快,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几个起落便逼近了疯牛。她没有从正面硬挡,而是侧身绕到牛侧后方,看准牛车转向时的一个空隙,猛地跃起,单手抓住车辕,借力翻身,竟稳稳落在了牛背上!
      “嘶——!”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牛背颠簸剧烈,苏越却仿佛黏在了上面,双腿死死夹住牛腹,一手抓住牛鬃,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探向牛头——那里套着缰绳和鼻环。
      疯牛感觉到背上有人,更加狂躁,猛地人立而起,试图将她甩下去!
      苏越身体后仰,几乎与牛背平行,却依旧没松手。在牛身落下的瞬间,她手腕一抖,不知怎么弄的,竟然将缠在一起的缰绳解开了几道结,然后用力一拉——
      “哞——!”
      疯牛吃痛,脑袋被拉得偏向一侧,冲势稍缓。
      苏越趁机从牛背上滑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同时手中多了一截从地上捡起的、被踩断的车辕木棍。她绕到牛头前方,不再躲避,而是迎着牛冲来的方向,将木棍斜插在地,另一头抵住自己的肩窝!
      “他要硬挡?疯了吧!”有人惊呼。
      下一刻,疯牛冲到近前,沉重的牛头狠狠撞在木棍上!
      “咔嚓!”
      木棍应声断裂。
      但这一撞,也让疯牛的冲势彻底受阻。苏越被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崩裂,渗出血来,她却毫不在意,趁牛晕头转向的瞬间,再次扑上,这次直接抓住了牛鼻环,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按!
      “跪下!”
      她清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那牛挣扎了几下,竟真的前腿一软,跪倒在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
      校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瘦小的少年——他站在跪地的疯牛旁,衣衫凌乱,手上带血,微微喘息,背脊却挺得笔直。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好!”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掌声和喝彩声轰然响起!新兵们激动地拍手,看向苏越的眼神充满了佩服和惊叹。
      队正也松了口气,大步走过来,拍了拍苏越的肩膀:“小子,可以啊!叫什么名字?”
      “苏越。”苏越松开牛鼻环,后退一步,平复呼吸。
      “苏越是吧?老子记下了!”队正咧嘴一笑,转头吆喝,“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这个瘦小却身手不凡的新兵“苏越”的议论,却在营中悄然传开。
      苏越垂着眼,看了看自己崩裂的虎口,用衣角随意擦了擦血。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校场边的一处土台上,两个人并肩而立,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左边那人年约三十,面容粗犷,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半旧的锁子甲,正是澄州卫总兵徐奥。他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和赞赏。
      “韩达,看见没?”他冲身旁的副将努了努嘴,“那小子,有点意思。”
      副将韩达年纪稍轻,面容冷峻,闻言点了点头:“身手灵活,胆大心细,关键是临危不乱,不像个新兵。”
      “何止不像新兵。”徐奥眯起眼,“他那套制伏疯牛的手法,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步都算得极准。抓车辕上背,解缰绳缓势,借木棍阻冲,最后压鼻环——这是军中老手对付惊马的法子,他用在了牛身上,还成了。”
      韩达眉头微皱:“大人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觉得古怪。”徐奥摇头,“看他身形年纪,最多十七八,皮肤虽然抹了灰,但脖颈和手腕的肤色偏白,不像常年做苦力的。而且他那双手——”
      他顿了顿,低声道:“虎口和指根有茧,是常年握东西磨出来的。但不是农具,农具的茧位置不一样。倒像是……握刀剑的。”
      韩达眼神一凛:“细作?”
      “不像。”徐奥沉吟,“若真是细作,不会用这种方式引人注目。况且,他若真有本事,大可以悄悄潜入,何必走募兵这条路,从最底层做起?”
      “那……”
      “先观察。”徐奥摆摆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明天新兵操练,你亲自盯着点这个苏越。若真是可造之材……如今北狄虎视眈眈,澄州卫正是用人之际。”
      “是。”韩达拱手应下。
      两人又看了校场中那个正在默默整理衣袖的瘦小身影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风吹过校场,卷起尘土。
      苏越似有所觉,抬头朝土台方向望了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收回目光,摸了摸怀中的月牙玉佩。
      玄天哥哥。
      等着我。
      我会一步一步,走回你面前。
      以全新的身份,以足够强大的姿态。
      然后,把欠你的,欠师父的,欠我自己的——
      统统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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