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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阿尔丽的女儿 ...

  •   晚会七点准时开场,第一第二个节目都是歌唱节目,第三个节目是一个舞蹈节目,第四个节目才是他们几个班联合的《莽古斯史诗》表演。

      随着两个演唱节目结束,场子逐渐热了起来。敖小陆听着场外观众的欢呼声,心里焦急得不行,抱着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剧本,又开始念台词。

      戴琴站在她身旁,看她这幅模样很稀奇:“去年罗密欧的台词不是比这个更多更肉麻,你不是演得很轻松。怎么今年反而那么紧张?”

      敖小陆头也不回地道:“去年我又没和你一起演!”

      她说得太快了,戴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愣了好一会,将手压在敖小陆的剧本上:“没事,重在参与。”

      “能一起演就很高兴了。”

      她少见地说了一些安慰人的话,敖小陆抬眸直勾勾地看着她,有些难以置信。

      这时舞蹈节目已经结束,掌声四起,演员们正在谢幕。雷霆般的掌声之后,主持人上台汇报:“下面有请高三5班,6班,8班,12班,联合汇演英雄史诗《莽古斯》!让我们一起领略草原英雄儿女的果敢善良,与英勇无畏!”

      台下哗啦啦的掌声响起,台上的灯暗了下来,4个班的同学扛着背景板风驰电掣地上台布置,每一会5班6班和8班的学生拿着乐器,坐在舞台的角落,吹响了口琴声。

      伴随着嘶哑的口琴声响起,舞台上的灯光缓缓亮起。一群顶着羊画板,牛画板的学生,跪在草地上“慢悠悠”地吃草。

      台下的低年级学生一看这个,露出欢快的笑声。

      后台的“莽古斯”巴雅尔嘀咕一声:“完犊子了。”

      总导演“陆绵绵”抬手一巴掌打向他厚实的背,将巴雅尔一把推了出去:“上台啊,愣着干嘛。”

      巴雅尔大吼一声,从后台扑向前台的牛羊,这时雅拖克筝音加了进来,气氛顿时紧张。牛羊们慌乱地逃窜,在可怖的咆哮里战战兢兢。

      气氛一瞬拉到了顶点,陆绵绵坚定的旁白响了进来:“蛮荒,可怖的野兽莽古斯摧毁了草原,也摧毁了草原人民的生活。就在这时,一个英雄出现了。”

      戴琴掐准时机,拿着弓箭率领着六大勇士跳上了舞台。

      那时候正流行黄日华版本的天龙八部,陆绵绵和老师在给她设计造型的时候,给她设计了一个和乔峰差不多的造型。戴着胡人的帽子,全身毛绒绒的,还有落腮胡,一上台大家都认不住来。

      直到她开口:“莽古斯,草原是我们的,不能由你胡来!”

      “就是,宰了它!”

      “宰了它!”

      草原勇士们纷纷附和,他们与“莽古斯”大战一场,把草原抢了回来。

      序幕落下,舞台的灯光暗起,戴琴下台,经过敖小陆身旁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敖小陆深吸一口气,跟在陆绵绵身后一起起身,朝舞台中央走去。

      舞台灯光再次亮起,一个蒙古部落里,少女呼伦趴在额吉的腿上,听她讲述:“就这样,格萨尔王率领众多勇士赶跑了莽古斯,从此草原恢复了宁静祥和。”

      话音落下,少女的阿布掀开帐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格萨尔部欺人太甚,去年要五十匹马,一百头羊我们……”

      呼伦见状站了起来,阿布一眼看到了她,止住了话头。额吉起身,推着呼伦往外走:“呼伦,你先出去,我与你阿布有话要说。”

      呼伦走出了帐篷,站在了门口,听到了父亲的抱怨::“今年还没到冬天呢,就这么冷了。它格萨尔部抢那么多牛羊,就是要我们部族的人去死!”

      额吉劝慰道:“不给就等同谋反。格萨尔部比我们强大十倍,我们是打不过的。”

      “打不过又怎么样,我已经决定联合其他部落一起……”

      额吉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嘘……”

      正是关键的时候,一声呵斥唤醒了偷听的呼伦:“呼伦,你在这里做什么?”

      呼伦抬头,却见哥哥背着弓箭朝她走了过来。呼伦抬眸看了他一眼,不说话。贝尔一下就看懂她的眼神,伸手将她带走:“走,别在这里打扰阿布和额吉,哥哥带你玩去。”

      贝尔带着呼伦纵马离去,到部落的左边去打猎。呼伦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善用弓箭。陆绵绵为了表现这一点,让班上的同学在台下安置了靶子。黑夜里,敖小陆站在台上拉开弓箭,每射一箭就击中靶子,引得台下观众连连喝彩。

      就是有点费学校领导,射到第三箭的时候,就被教导处主任喊停了。

      呼伦玩耍了一番,但还是闷闷不乐:“格萨尔部不是赶走了莽古斯的英雄嘛,怎么像莽古斯一样祸害人啊。”

      童话很动人,可是现实很残忍。

      贝尔沉默着,好一会才答:“第一代格萨尔王或许是英雄,但他可能被诅咒了吧。”

      呼伦又问:“那我们是不是要打仗了?”

      贝尔有些茫然:“我不知道,阿布说打,我们就打。”

      呼伦微微皱眉:“那我也要上战场,我弓箭比你好,一定能……”

      贝尔打断了她的话:“不,呼伦,你不能去。你要留在这里,留在额吉身边,照顾好族人。打仗是男人的事,女人的职责不在这里。”

      呼伦觉得哥哥这是偏见,不由得和他吵了起来。

      没过多久,草原上传来了格萨尔部与昭乌达部开战的消息,呼伦的阿布听到消息之后,率领附近其余八部一起反了,迅速加入了战场。

      他们交战的地方在九曲河的上游,恰逢初冬,河水还未冻结。在呼伦的父亲率领部族的男人加入战场的第二天,少女呼伦在九曲河中捡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身穿重甲,被箭羽扎成了刺猬,浑身上下都是血。呼伦将他从河里提溜出来的时候,他呼吸微弱得快要死了。

      为了彰显呼伦的与众不同,陆绵绵在剧本里写的是:她把这个男人扛回了帐篷。

      敖小陆力气大,还真的做到了。她把戴琴扛上肩的时候,肩头硌得戴琴轻嘶一声:“你轻点。”敖小陆也龇牙咧嘴,“我已经很轻了。”

      总而言之,呼伦把男人扛回家里,交给额吉治疗。额吉从他的服饰判断,她应该是一个格萨尔部的贵族。

      呼伦那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战俘。于是她和额吉耗费心里,和族里的巫医一起将这个命悬一命的男子救了回来。

      男人苏醒之后,第一件事是询问呼伦的名字。呼伦生怕他有别的手段逃跑,就将他关在帐篷里,除了每天给他吃喝,换药,其余时间装作哑女,一概不理对方。

      不过男人很聪明,见询问不出结果,索性主动暴露自己,开始利诱:“我是如今格萨尔王的小儿子,未来的大君,外号小白狼……”男人这么说着,掏出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狼牙项链,“你看,这就是凭证,只要你带我回格萨尔部,我就娶你做我的王妃,将来整片草原都是你的。”

      呼伦实在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走了。

      台下的观众一片哈哈哈……

      等下次来,小白狼变得更加没脸没皮:“你其实听得懂我说话对不对?那为什么要装作听不懂?是我长得不符合你的胃口嘛?”

      这段台词是陆绵绵自由发挥写的,不得不说她很有写国仇家恨的才华,观众看这段的时候非常过瘾,一旁的配乐团拉的曲子都很有劲。

      很快,小白狼的伤好了,战争也结束了。

      格萨尔部的军队横扫正片九曲河水域,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军队抵达呼伦所在的部落的时候,呼伦拽出小白狼,将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试图逼退军队的将军。

      但很可惜,这个军队的将军属于小白狼的一个敌对势力,完全不把小白狼的生死放在心上。呼伦打错了算盘,于是她放开小白狼,直接把刀飞为匕首,射向将军的眼睛。

      小白狼看她身手不错,迅速加入:“擒贼先擒王!”

      两人联手,拿下了将军,小白狼以自己名义率领了军队,朝呼伦发出了结盟邀请:“做我的王妃,一起拿下格萨尔部,这样九曲八部将世代成为格萨尔部的直属,再也不用朝贡。”

      呼伦在这时明白,如果蒙古男人的职责是征战,那女人的使命一定是统治与安稳。

      她放弃了少女时那些天真的梦想,接受了小白狼的提议,答应了他的求婚。

      迎亲那天,雾气茫茫,天冷得好似在下雪。

      饰演小白狼的戴琴一身红袍,戴了顶毛茸茸的红色小圆顶帽子,站在舞台上。蒙古男人大多体肥彪壮,为了能让她撑起这个角色,道具组在里面给她塞了很多棉袄,都快把她热死了。

      此刻风渐大,漆黑的天空上,隐约有白雪飘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下雪了……”台下的学生们,跟着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操场前方响起了阵阵马蹄声。奔腾的马蹄从舞台后方响起,绕了半圈直奔向操场后方。学生们扭头,朝操场后方看去,只见“蹭”的一下,一盏超级大的马灯在操场后方亮起,对准后门的方向,直直地照过去。

      明亮的灯光下,白雪在飘,寒冷具象化为一阵飘渺的冷烟,在光照所到之处漂浮。影影绰绰间,两列身穿漆黑盔甲的蒙古勇士骑着骏马,一步一步迈入了操场。伴随着厚重的蒙古鼓声响起,身穿红袍,戴着鄂尔多斯头饰的新娘骑着骏马渐渐地走入人们的视线。强光的映照下,她头上的珠宝如同瀑布一般流动着,更衬托出她娇艳的容貌。

      如同所有看到漂亮新娘的小孩一样,坐在后排的学生们,在第一眼看到新娘时,眼睛都直了。

      “哇……好漂亮……”

      漂亮的是阿尔丽出嫁时的首饰。

      漂亮的是阿尔丽生下来的孩子。

      无数的赞叹声里,侧身骑在小梅花斑马上新娘抬眸,朝观众席的方向投去漫不经心的一瞥。那一瞬间,她漆黑的眼眸,如同映着月光的寒潭水,清澈透亮。

      这就是蒙古族的新娘,坚毅果敢,又如水晶明亮。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此起彼伏的嘶起声中,勇士们踩着鼓点,在落雪纷飞里,将新娘呼伦送到了她的新郎面前。

      万众瞩目里,戴琴跳下舞台,走到小梅身旁,仰头看向骑在马上的敖小陆,有些目不转睛。敖小陆换下了少女呼伦的装扮,此刻如她一般,穿上了蒙古族的传统婚袍,一袭红黑相间的礼服,头上戴着“陶类甘久甘”……

      这是敖小陆从家里借过来的头饰,当年阿尔丽出嫁时,家里为她准备的。红色珊瑚与黄色的玛瑙串在一起,间或坠上绿松石,翠玉等等,衬得敖小陆那张脸极为好看。

      戴琴都有些看待了,愣了好一会,都没有别的动作。

      还是敖小陆反应得快,伸脚小心踹了她肩头一下,把她唤醒过来。

      戴琴回神,仰头看到敖小陆龇牙咧嘴,面目扭曲地示意她伸手接人,这才没好气地叹了一声,朝敖小陆伸出手。

      敖小陆牵住她的手,顶着重达三公斤重的头饰,从马上轻松地一跃而下。

      两人手牵着手回到舞台上,迈向迎亲队伍的途中,舞台上出现了一阵阵浓雾,“莽古斯”突然出现,掳走了呼伦和小白狼。

      这其实是呼伦和小白狼模仿先祖格萨尔王演出的一场戏,迷雾是她们让族里的萨满测算得来的好天气,莽古斯的嘶吼是呼伦部族的女性呼麦的吼声。

      外面的人在忙活,吓得小白狼的族人想跑又不敢跑。两人蹲在草原深处在比匕首能飞多远,小白狼说如果我赢过你,你要给我生个儿子。

      呼伦很嫌弃他:“我的肚子生不生,我自己决定。你要儿子,自己找别的女人生。”

      小白狼吃瘪,就不和她说话了。

      见外面闹得差不多了,呼伦拉开了带火的弓箭,撕开浓雾,拉着小白狼逃了出去。

      她们将这件大肆宣扬,呼伦就成了再次打败莽古斯的姑娘,一来到部落,就得到了万民的拥戴。后来她和小白狼成婚,一起统治了草原二十八部。

      再后来……

      “他们一起生了五个女儿,两个儿子。”

      当陆绵绵说下最后一句旁白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在经久不衰的掌声里,敖小陆拉着戴琴的手,带着一连串的工作人员上台谢幕。

      主持人是戴琴在广播站的学妹,说过场词的时候,还有些脸热:“真是很精彩的一出戏剧,学姐学长们实在是太优秀了,百忙之中还排了这么优秀的作品,大家是不是应该鼓鼓掌!”

      台下整齐划一的掌声响起:“是!”

      掌声响了好一会,主持人走到戴琴面前:“文学姐的反串太精彩了,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我实在是很好奇,为什么大家会选择让你同时饰演格萨尔王和她的后代?”

      戴琴歪着脑袋想了想:“嗯……因为我也有狼牙项链?”

      “哈哈哈哈哈哈……”台下观众笑声一片。

      戴琴也跟着笑,轻咳一声,才正儿八经道:“其实是因为词太多了,期末大家有很忙,我自己写的只能自己演了。”

      众人了然,主持人“哦”了一声,将话筒递给敖小陆:“那陈学姐呢?”

      敖小陆深吸一口气:“这是可以说的吗?”

      主持人不明所以:“什么?”

      敖小陆倾身就着她的话筒,开口道:“首先,我要强烈谴责戴琴和陆绵绵同学,写了一个这么精彩绝伦的剧本,让我的台词变得超级多。其次,我要控诉我们的5班6班8班的音乐团加入,让两位编剧增添了更多的灵感。”她顿了顿,提高了音量:“我的台词更多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敖小陆涨红了一张脸继续抗议:“第三,我要指责四个班的后勤人员,那么多的背景你们都能画下来,你们是什么魔鬼!最后,我要指名批评我们陆绵绵导演,结婚戏可以不用那么隆重的!那些家里有马的同学,你们真的不用骑马过来!”

      观众们的笑声听起来更欢快了:“哈哈哈哈哈哈……”

      敖小陆在舞台上这一发言,火遍了全校。她们四班联合的作品,不出意外的拿到了特等奖。因为实在是太过优秀了,作为总导演的陆绵绵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夸赞。吕昉甚至建议她可以考个汉语言文学,将来大学进戏剧社试试。

      戴琴倒是老样子,晚会结束之后,就开始拼命学习。

      倒是敖小陆增添了不少烦恼,可能是她的呼伦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再加上那夜她盛装出嫁,让不少人对蒙古新娘有一个具体的形象。这段时间接到了不少匿名情书,弄得她特别无语。

      好歹是一片心意,丢了嘛,不尊重人。留着吧,更加不好,像是给人一点念想。

      她索性全都烧了。

      那段时间,她天天蹲在走廊背风的地方,用火柴烧掉那些信件。

      日子一天一天过,大家都在各自的烦恼里,推进自己的人生。就在临近期末的某一天,一个意外降临了。

      那是一节数学课,课程上了一半,吕昉忽然敲响了教室的门:“陆绵绵,背上书包出来。”陆绵绵一脸莫名,但还是听话地背上书包,跟着她走了出去。

      班上的同学都很好奇怎么了,尤其是巴雅尔和敖小陆。

      敖小陆的视线跟着陆绵绵的身影,一直看着她走出教室。看到吕昉抬手落在她肩上,将她半揽在怀中,轻声说了几句话后,陆绵绵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双眼通红,落下泪来。

      吕昉抱了抱她肩头,哄了几声,才带着她离去。

      本就是温习的紧要关头,人心浮动的时候,陆绵绵的离去,给班上的同学增添了几分猜想。第二天,班上就有奇怪的消息传出来。

      有说陆绵绵那个有心脏病的妈发病去世了,也有说她父亲丢了雇主的羊,要拿她抵债。还有说她的父亲掉冰窟里,现在命悬一线。

      宿舍里吵吵闹闹的,戴琴听了一耳朵的揣测,烦得不行。她索性卷起历史书狠狠一拍床边,低声吼了一句:“吵死了!”

      要知道,戴琴冷归冷,这几年在寝室里可都没发过火。众人被她吼了一声,吓得大气不敢出。

      敖小陆洗漱完,抱着被子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大家披着衣服坐在自己床上,佯装认真地看看向手里的书籍,气氛十分尴尬。

      她扭头朝戴琴看去,发现戴琴已经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安静地躺成一条。敖小陆顿时了然始作俑者是谁了。

      敖小陆叹了口气,抱着被子走到戴琴床边,将被子盖在上面,敲了敲戴琴的被子:“让让。”戴琴没动,敖小陆只好掀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

      很快熄灯铃声响起,室内暗了下来,敖小陆侧身躺在床边,感受着冷风抚摸着自己的背脊,正在思考要不要把戴琴挤进去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抽泣声。

      敖小陆吓死了,听得那叫一个汗毛竖起,连忙伸手往戴琴面前一探,摸到了满掌的泪。

      她吓得两手掰住戴琴的肩头,将她的脸转过来。黑夜里,月光如雪照进窗台。她借着月光,看到了戴琴含泪的双眼。

      戴琴侧躺在她身旁,直勾勾地望着她,不说话,只有泪水在静默的流淌。

      敖小陆连忙用双手去擦她的眼泪,结果越擦越多,越擦越厉害。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倾身吻上她的眼睛,戴琴下意识想躲,敖小陆却握住了她的肩膀,从左眼到右眼,用温暖一点一点吻掉了她的泪。

      戴琴的我泪止住了,敖小陆这才抽身,两手握着她的肩头,很哀伤地望着她。

      戴琴也学着她,抬手捧住她的面颊,望着她神色悲伤。好一会,戴琴才低低开口:“她会回来吗?”

      敖小陆点点头,应得很笃定:“她会回来的。”

      直到这件事之前,敖小陆都没发现戴琴对自己的同班同学有那么重的感情。不过她仔细想了想,戴琴会看重陆绵绵也很正常。

      毕竟陈月好升上重点班之后,陆绵绵也算是戴琴的对手之一。

      陆绵绵是汉族人,文科好,语文和戴琴不相伯仲,又是校刊的第一任部长,戴琴说不定在暗地里和她处处较劲。但有趣的是,这两人又能一起合作出不错的作品。

      发现这一点的敖小陆很高兴,决定等陆绵绵重新返校的时候,偷偷告诉她戴琴担心她单词都背错。当然,她可不能说戴琴哭了,这么没面子的事说出去了,会被戴琴追杀三万里的。

      尽管敖小陆盘算得很好,可是天意就爱弄人。她们再次见到陆绵绵的时候,是在期末考试之后的第一天。和她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头发斑白,步履蹒跚的中年女人。

      女人有着一张和陆绵绵相近的温婉面庞,看起来身体孱弱,在陆绵绵利落地收拾铺盖时,只能局促地站在一旁。

      敖小陆和戴琴赶到的时候,室友们正在询问她到底怎么了。

      陆绵绵佯装轻松道:“家里发生了点事,之后就不读书了。”

      同学们都很惋惜:“啊……你都读到高三了,怎么就不读了啊!多可惜啊!”

      敖小陆也觉得惋惜,这时只有戴琴一把拽住敖小陆的手腕,拉着她来到陆绵绵的床铺前,冷冷道:“人家不读肯定又不读的理由,问那么多不冒昧吗?”

      床上的陆绵绵垂眸,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戴琴垂眸,避开她的眼神,对敖小陆道:“别愣着,快帮忙收拾!”

      穷孩子冬季的衣服都少,也就那么几件,剩下的都是贴身的,两三下就收好了。麻烦的是书,戴琴和敖小陆,跟在陆绵绵身后,抱着一摞又一摞的书出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蒙古族青年牵着马车在校门口等着。

      走近了之后,陆绵绵介绍:“□□,我爸爸雇主的儿子。”

      戴琴扫了那青年一眼,将书放下,一声不吭地走了。

      直到最后一趟的时候,她在教室伸手拉住了陆绵绵:“真的不能继续读书了吗?”

      陆绵绵回头看她,眼里早已泪光盈盈:“班主任想了很多办法,实在是不行……我爸……”

      陆绵绵深吸一口气:“我爸瘫了,我妈病着,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活,还欠了雇主很多钱……”

      说到这里,陆绵绵实在是说不下去,泪落了下来。戴琴也跟着她哭,敖小陆伸手将两人揽入怀中,听她们哭成了一团……

      哭着哭着,戴琴抬起头,双眼含着泪看向自己的“对手”与“队友”:“你不要那么早结婚,哪怕欠你雇主很多钱,也不要嫁给他的儿子……”

      “等你还完钱……等弟弟妹妹长大,你可以继续……继续念书,哪怕是成人本科……”

      她知道自己在痴人说梦,可她总希望有那么一个女孩子,命运能够和自己的姐姐不一样。

      陆绵绵也哭着应她,保证自己会的。

      两人哭了好一会,陆绵绵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故作坚强地冲戴琴笑了一下:“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先替我去戏剧社看一下……”

      “将来有一天,把我们写的故事搬到电视里,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也能上个好大学!”

      戴琴含泪点点头,三人这才抱着书走到校门口,站在校门口依依惜别。

      分开的时候,陆绵绵看着敖小陆,突然抬手朝她胸口捶了一拳:“敖小陆,你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还没等敖小陆有所反应,她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眸:“唉,算了,你要是男孩子肯定是个花心大番薯,根本指望不上。还是让我是个男孩子好了。”

      她仰头冲敖小陆与戴琴笑了一下:“我走啦,别太想我,再见。”

      “再见。”

      敖小陆揽着戴琴的肩膀,站在校门口,目送着陆绵绵母子坐着马车,驶入了无边的夜幕里。

      戴琴心中被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笼罩着,她抬眸看向敖小陆,问了她一句:“你觉得我们还会和她再见吗?”

      “会啊。”敖小陆说得十分笃定,甚至可以说是信心满满,“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又念着同一所高中,为什么不会相见。”

      敖小陆低头,看向戴琴:“你还记得地理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嘛,她说地面上的水,都会通过蒸发的形式,回到天上,然后经过洋流,风吹,汇聚在一起,重新降落在世界上。”

      “世界上的每一滴水都会通过这种形式相逢,那么地上的人也会因为思念,重新遇到一起的。”

      她揽着戴琴的肩头,凝视着她的双眸明亮又清澈:“只要我们还记得她,我们就一定还会相见。”

      那时的敖小陆说得那么笃定,笃定到有那么一刻,戴琴全然相信了她的话。作为一个不擅长期待的人,戴琴的心中在那时升起了一个愿景:她希望多年以后,能再见到陆绵绵。到那时,她还写着剧本,然后她与敖小陆,带着对方再次创造一个新的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阿尔丽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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