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一色》芊眠

78、番外——再生

　　银色的月光泻过层层树影，光点在微风下飘动，温柔却冰冷，嗜血的味道在宫殿中飘散，一个白色的身影穿过长廊，风掠过，无数片翠绿的树叶无声的结束了生命，掉落在地上，变成晶莹的银白。
　　“美，死也要很美……”一声轻笑，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深宫中，晚风瑟瑟，落叶在风中飘零……

　　烈国，后宫
　　夏日的暖风卷着迷人的清香，“快来，快来，陛下寝宫的翠竹开花了！”
　　“真的？从没听说过竹子也会开花！”
　　“哇，好奇怪的花啊！”
　　匆忙的脚步在长廊中穿行，丫鬟们新奇的看着从没见过的竹子花，死亡之花。
　　“陛下？”
　　“什么事？”
　　“寝宫的竹子开花了！”
　　“啪！”浓重的墨汁滴在奏折上，笔断了！

　　和煦的风吹进来，夹杂着翠竹的清香，白色的纱帐轻轻拂动，床上的人牵着唇角，金色的秀发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许久没有这么有精神了，果然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吗？
　　“晓晖？”
　　“凤王殿下？”
　　“帮我准备衣服好吗？我想出去散散步！”
　　“可殿下的身体？”
　　“不要紧了！”再不出去就没机会了吧。

　　烈国，御书房。
　　“果然我在陛下最忙的时候来了！”江天站在大殿门口，窈窕的影子长长的泻进书房直至书案上，深深的泻进那个人的心里。
　　“小天？”孤晨近乎是飞的，抱住眼前的佳人，怕他下一刻就那么倒在自己不在的地上。
　　“有小天在，陛下的轻功会迅猛提高哦！”
　　“天！”轻缓的口气有着责备更是疼惜，“已经一个月没下床了，为什么……”
　　“抱我好吗？”
　　“嗯？在这？”御书房！
　　“嗯，我想尝尝当个淫妃的味道！”我要在有你的地方留在自己的气息，不仅是在寝宫……很任性吧！
　　厚实的红润吮吸着那片泛白的精唇，细细雕琢，如果能够真想时间就此停止，那一刻永远不要到来，让自己永远做个昏君吧。

　　暧昧的氛围让龙渊不知道怎样才好，进去？半披着内衫的江天懒散的躺在龙椅上，仰在同样衣衫不整的陛下怀里，这个样子恐怕不希望别人看到吧，何况看到那家伙半裸的身体，陛下会砍了自己的脑袋，即使自己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也红不过那个“爱妃”啊！可出去？糟了，别看到了！
　　“龙渊？”江天低喃着出口，不知道他在忧郁些什么？
　　“嗯？”孤晨低下头，纤细的指头抚着爱人的秀发，露出精致的脸庞，
　　“龙渊！”
　　孤晨猛的转过头，杀人的眼光轰得殿下的人抖了抖，龙渊紧闭上双眼，摸索着踏进大殿，伴君如伴虎，果然没错！
　　孤晨眯起眼，危险的开口道：“你果然还是看到了，不然为什么闭眼？”
　　“这个，陛下，属下有事禀报，”赶紧闪人是上策。
　　“什么事？”
　　“冷心发来急报，玄国军情紧急，我国派出的五万士兵皆战败，两名大将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是的，”
　　“到底是什么人？”
　　“海珊国！”
　　“海珊？”江天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拉着身帮的爱人。
　　“是我们以前的国家！”
　　“啊？”什么意思？
　　“一千年前，烈国，玄国，滕国，冥国都只是小小的部落，我们效忠的国家是海珊国，因为土地丰韵，我们四族被指派到大陆的北方守护这里的土地，一千年我们建立了自己的国家，而海珊国也在逐渐的没落，因为不断的政变和衰落，一千年来那个帝国几乎是和我们失去了所有的联系，已经衰竭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默默的看着爱人不安的眼神，江天紧紧身上的衣服，虽是盛夏，身体却永远是刺骨的冰凉，似乎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自己还能安心的离开吗？冷心，那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传令下去，朕要亲自出征？”
　　“我也要去！”
　　“你——不行！”
　　江天笑笑，挥手退下龙渊，紧紧的依偎在爱人怀里，分开了，或许就再也见不到面了！我不要！我希望在你的怀里死去，让你永远记得我，即使这很任性。

　　浩浩荡荡的晨军从烈国出发，长长的队伍中间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被紧紧的簇拥着，翠蓝色的幔帐随风轻扬，时而传出暧昧的娇吟，“你干什么？晨，把你的手拿出去，人家在看地图！”
　　“谁准许你现在工作了？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现在强壮如牛！”即使好好休息了，也不会多活几天的，只是这话怎说的出口。
　　“冷心那家伙就这么让你担心？”
　　“不只是冷心，战火已经快波及到烈国了！滕国也受到了波及！”这家伙不是盟主吗？
　　“那也不需要我的爱妃操心！”
　　“晨！”江天用力扒开孤晨的手，为什么那么不爱惜百姓，他们不是你的子民吗？
　　水润的大眼对上一双深邃的明眸，“你不要把我看扁了！小天！”我是要保护你的！果然，江天懒洋洋的仰回爱人怀里，他应该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吧，如果自己终会离开，能做的就只有相信！

　　“报，前方发现战况！”
　　“什么人？多少兵力？”
　　“不清楚，探子只能看到前方的火光。”
　　“龙渊。”
　　“在！”
　　“带三千人马前去查看。”前面是玄烈边界，如果敌人攻到这里来，证明冷心已经……
　　夕阳渐渐西斜，大地洒上一片火红的金辉，和前方熊熊的火光辉映在一起，已经几个时辰了，龙渊并没有回来，夏风轻扬，点点火星迎上天空，却不知支持这燃烧的是多少人的肢体，吹来的风带着阵阵让人作呕的尸体的烧焦的味道。江天紧紧皱着眉，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喘息的声音由树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站住！”
　　“陛下，凤王殿下，小的是玄国的士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冷心呢？”
　　“玄王正在苦战，已经被珊海国的士兵包围了，到处都是火，龙将军也在里面，只有小人被玄王送出来，请陛下想想办法，救救我们的玄王和玄国百姓吧！”
　　“百姓，他们也逃到这里来了！”
　　“不知道珊海国的人使得什么妖术，一夜之间玄国就由夏天变成了冬天，到处都是冻死的百姓，玄王没有办法，才带着所有的百姓向烈国求援，没想到被拦截在了这里！”
　　“晨！”
　　“我知道了！我先把他们救出来，再商议！”孤晨阴沉着脸，情报果然没有错，转过头，温柔的抚上爱人的秀发，“等我！我会把他们带回来！”
　　夜本应凉如水，清凉的水滴本应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圈圈涟漪，密林中本应有鸟儿鸣叫，可大火却把这里燃烧的宛如白昼一般，灼热的气流冲到脸上，一篇篇龟裂，蒸汽一样的血水在脸上凝结，渗到裂缝中，融合……
　　“不要！”江天捂着脸颊，是梦，是汗，不是血。
　　“凤王殿下？”
　　“陛下回来了吗？”
　　“没有！”
　　“已经很久了！”久到开始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回来，江天站在车头，紧紧的裹着身上的斗篷，淡淡的眼神看着远方渐渐熄灭的火光，深不见底。
　　“糟了？”婴儿一样的低喃，风一吹就散了！
　　“把那个玄国士兵带上来！”
　　“是”
　　“上当了吗？”那个人的身上没有任何火烧的痕迹，没有烧伤，甚至没有灼伤，衣服也没有燃烧的残缺，在那样的大火中，怎么可能保持那般完好无损，甚至灰也是抹上去的。
　　“殿下，他不见了！”
　　果然，假的，“晨……”撕裂咽喉的低吼冲过火光灰烬处，一双眼猛的睁开！

　　“醒了？”
　　孤晨甩甩滴水的头发，双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敢向我泼水的人也只有你！”
　　“这个时候还嘴硬？”
　　“为什么？”
　　“……”
　　“为什么？你就不能忍受到他离开吗？”
　　“……”
　　“你这个混蛋，我来自投罗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是你策划了这一切！”
　　“果然，被你看穿了！”深蓝色的斗篷中，一双冰冷的唇抖动着，
　　“有谁会带着10万百姓逃难，又怎么可能在半个月内从玄国逃到烈国？你竟然利用小天的善良！为了得到天下，居然把自己出卖给海珊国！”
　　“不，他的弱点是对百姓善良，而你的弱点是对他的珍惜！”我是在利用你对他的爱，所以你来了！不是吗？
　　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抓住孤晨的肩膀，紫色的瘀痕迅速蔓延，“为了一些东西，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哪怕成为千古罪人！”爱他的心，自己绝不会比你少！狠狠的甩出孤晨，冷心走出牢房，“不要妄想利用你的组织从这里逃走，这是水牢，你逃不掉的，戏我会帮你演下去，我不会让小天知道这件事，我会把他接过来!”

　　白色的战车中，一个人影仰在松软的卧榻上，红色的酒杯在手中摇曳，宛如血水一般的红色液体顺着嘴角流下，纱帐外，冷心单膝跪在地上，“孤晨已经抓到了！请示您如何处置？”
　　“哦？这么快，我可不想他那么轻易的就死掉！好戏还没有上演呢！”我的猎物还没有上钩呢，
　　“您答应我的事？”
　　“我会满足你的要求，当然你要先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是”

　　四个巨大的火盆包围在华丽的大帐外，江天裹着厚厚的斗篷呆坐在帐中，等待探子的回报，与周围赤裸守护的士兵形成鲜明的对比。
　　璀璨的星空吸取了大火的光亮一般泛着红色的星芒，诱人得迷醉，江天把头靠在椅背上，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喃着，“白痴，孤晨你真是个白痴，你他妈的混蛋！”晶莹的泪水不顾阻挡的顺着两颊泻下，江天用力掩住自己的双唇，不让任何人听到低哑的抽泣。
　　又是一夜无眠……
　　“青枫！”
　　“殿下！”
　　“把这封信交给冷心！”搓着自己僵硬的手指，江天把一只折好的纸鹤放到青枫手里。
　　“冷……心？”他不是还在前线？
　　“交给暗影堂的人就行了！”
　　“是”
　　启明星渐渐升起，那份明亮渐渐吞噬黑暗，其他一切的耀眼都将被光明吞没，也包括启明星自己！
　　“使者而已！”江天优雅的牵起唇，看着桌上刚刚设计好的图纸，眼神有些迷离。
　　“谈判？”
　　冷心紧紧攥着手中的信，小天要干什么？那样的身体要和自己对峙！
　　“走！”

　　太阳正当城头，火辣辣的热度让所有的人感觉自己都像铁板上的香肠，只有江天一身白衣，外着蚕丝凤纹袍，严严实实的坐在太阳下，还一身清爽的样子，羡煞旁人，就不知道江天认不认为这也是福气！
　　看见冷心体贴的在谈判桌周围布置了火盘，霎时间产生了涮羊肉的冲动，一个月前自己还以特使的身份在这个男人怀里，而现在却是敌人。
　　看了眼呆呆站在一旁很久的小兵，江天不得不开口提醒道：“帮我斟杯酒好吗？”
　　“啊？……”他对自己说话了耶！
　　江天端着酒杯玩味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家伙，久久咧开嘴，把视线转向远方！
　　“啊！”小兵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偷瞄了眼旁边的主人，耶，还不是一样，他也在看嘛！
　　“为什么这种身体还出来？”
　　“你是在关心我吗？”多谢了！
　　“小天，你不知道我不会伤害你！”
　　“你的意思是，此刻我应该找个舒舒服服的大床等着你踏着千万人的尸体来找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小兵看着眼前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个人，这是谈判吗？怎么像是表白外加道歉，我王什么时候干过这等事啊？不过这个大美人是烈王的吧，难怪我王那么讨厌烈王，原来……美人香是英雄冢，幸好自己不是英雄……
　　“天下就那么重要吗？得到了又能怎样？”
　　“……”
　　“染血的王位那么好坐吗？判臣的罪名那么好背吗？”冰冷的口吻不带任何怒意，却针一样刺痛人心！
　　“我不在乎！”口气像是在承诺！
　　“我有我最重要的东西要保护！”微风抚乱的头发挡住了眼角闪过的一丝温柔。
　　“我从不认为你有任何弱点可以被人威胁，而我认识的冷心也不是那么容易向人低头的人！”白色的玉杯裂碎在江天手里，夹杂着血水的酒顺着掌心缓缓流下，万万不敢相信，冷心已向海珊国俯首称臣的情报，而现在却发现那是真的！
　　“我也曾那么认为！”剑眉微皱，深沉的目光盯着那流血的手掌，淡淡的出口。
　　“我不会让他死的！”承诺一般的轻声出口，冷心伸手揽过心上人受伤的手掌，
　　“我也不会让他死的！”腾空的手拨弄着被风吹乱的金发，妩媚的笑笑，自信满满的望向远处的山坡，“用一个临死之人换回一国君王，很值得！”
　　山坡上孤晨面色沉重的看着江天，江天却扬起最美的唇线，高高的挥起右手，给人一种度假走好的感觉！
　　“你是怎么做到的？水牢只有一个入口，就在我后面！”虽然对江天的能力自己从不怀疑，却佩服得想要知道！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湖吗？”
　　“嗯？”
　　“四面都是山地，而山上也没有泉水流下来，有湖你不觉得奇怪？”
　　“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
　　江天吐吐舌头，“海风是从那面吹来的，那座高山挡住了所有的降雨，在山的那面一定是雨量十分充沛的地带，而这里却是雨量稀少，因为这里的树根都扎得很深！”
　　小兵挠挠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冷心只是牵着唇，完全没发现一个月的笑容也没有今天这么多！
　　“所以水是从外面流进来的！”在山的那面！
　　“即使如此，孤晨也没有那么好的水性！”
　　“这个世界有一种东西叫潜水袋，我发明的！”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除了江天恐怕在当时也不会有人能发明出来！
　　“他还会回来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冷心的唇自信的扬起优美的弧度，伸手把江天搂回大帐。
　　江天笑笑，深邃的眼望着孤晨消失的方向，不，同样的玩法不会再发生了，自己不会再成为他的障碍。
　　柔韧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那张绝世惊艳的脸上扬起的笑容让所有人心醉也让所有人心碎，为什么会悲伤，美人明明在笑啊！
　　小兵摇摇头，也许是自己无福消受吧。
　　皓月当空，冷心处理完所有的事务，急急忙忙赶回大帐，今夜是满月……
　　温暖的大床上躺着一具仅着白纱的躯体，沐浴后的清香还弥漫在大帐中，泛白的脸颊如精心雕琢一般，微翘的睫毛掩着那双清澈的大眼，薄薄的樱唇，充满诱惑的玉体，一切仿佛新生婴儿一般纯美，冷心挽起那抹耀眼的金黄，手猛地一颤！
　　一股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悄声流出，带着杏仁的味道渗满白色的唇瓣，
　　江天服毒了！
　　一滴晶莹的水珠滑过叶尖，反射着月亮的银芒，最后缓缓的滴在土地上破裂成数瓣，永远的浸入泥土中。
　　一只金黄的凤蝶扇动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