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依旧有聊

1、梧阳入目 转校第一天

　　梧桐叶把晨光切割得零零碎碎，撒在青灰的围墙上。砚陌寒眯了眯眼，睫毛轻颤，抬手挡在额前遮光，目光随意落在校门口的石碑上——规规矩矩刻着的“梧阳一中”四个大字，许是年代久远，字已发灰掉色，黯淡无光，连“阳”字。都褪尽了原本的光彩。
　　他盯着那掉了色的字，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校服袖口，念头刚一闪过，耳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嗤，语气中夹杂着不屑与嘲弄：“梧阳一中——你费那么大劲就为了转到这？”
　　砚陌寒的眉峰微微蹙起，飞快敛去眼底的不耐，面上却扯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低声警告:“闭嘴。”说完，便抬脚向不远处的一位老师走去。
　　砚陌寒快步走进，冲老师咧着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有些局促的攥紧书包带子指尖轻轻揉捏着，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老……老师你好，我是今年的转校生，想请问一下高三七班在哪里，麻烦您了。”
　　楚燕军抬手扶了扶眼镜，眯着眼仔细看面前的人，确实不认识，清了清嗓子道:“高三七班，在那个…呃……中庸楼，三楼左拐就到了。”说着，抬手指了指远处那栋灰扑扑的教学楼。
　　“谢谢老师！那我先走了。”砚陌寒抿嘴弯了弯眼，冲楚燕军轻轻挥了下手，转身径直走向中庸楼。
　　刚转身，砚陌寒脸上的笑意顷刻化为乌有，手随意地插在校服兜里，不动声色避开了路上同学间的触碰。
　　“你真能装啊。”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不然呢。”砚陌寒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温和。
　　“这楼可真破，墙皮都掉了。”那人的嘴依旧没有放过这学校的每一处。
　　砚陌寒没否认，面前的楼墙面不是脚印就是斑驳的油漆，墙皮像纸糊的一样脆，墙上还歪歪扭扭留着些学生的告白字迹。
　　“幼稚。”砚陌寒淡淡吐出两个字，对这些无趣的表白嗤之以鼻。
　　砚陌寒按照楚燕军说的上楼，走廊的墙壁不比楼外好多少，反倒因为有同学来往，墙面已看不出原来的本色，还没上课，周围很吵闹。
　　一路上有同学见是生面孔也没多留意，有的则是低头跟旁边同伴耳语。
　　“真吵啊，这些人一天天那么关注别人干什么。”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语气里裹着厌恶。
　　“的确。”砚陌寒在心里默默回答，垂头侧了侧脸，脚步放轻，试图降低存在感。
　　“啊——抱歉同学，你没事吧。”一个身影迎面撞来，女生急忙抬头道歉，看到砚陌寒的脸时愣了一下。
　　砚陌寒脸上闪过一瞬的不悦，又迅速换上假笑，稳了稳身子，下意识用手拍了拍被触碰到的地方，抬眸看着李倩楠，善解人意道:“没事的，同学下次走路注意点。”
　　这动静并不小，引得同学纷纷驻足，李倩楠缓过神来，脸上有点发烫，拍了拍自己的脸道:“呃……同学，实在对不起，你是几班的啊？怎么没见过。”
　　砚陌寒面上的笑顿了半秒，心里对这个蠢货的厌恶快藏不住，不想纠缠过多，很快又挂起微笑道:“七班，砚陌寒。”
　　“我也是七班的，你是新来的吧，我带你去吧，弥补一下。”李倩楠腼腆一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好麻烦，竟然还是以后同学……啧啧。”那人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把身体控制权夺回来。
　　“嗯，谢谢。”砚陌寒的回应不算热情但也没多冷淡，让人看不出情绪。
　　砚陌寒在李倩楠身后默默跟着，始终保持半步远的距离，听着李倩楠的碎碎念，时不时应一声“嗯。”
　　“她怎么这么热情，不会对你一见倾心了吧？”那人的声音在耳边绕，带着戏谑。
　　“等下进班，你是不是还要装乖巧小绵羊啊？真恶心。”砚陌寒压下心底的烦躁，没理会这人的挑衅。
　　头一侧朝旁边看去，目光扫过走廊各个班级门上“高三x班”的门牌。
　　……嚯。
　　墙皮又掉了一块，砚陌寒挑了挑眉，对这里的环境又一次刷新认知，往旁边挪了挪，墙皮掉落在地上的灰还是蹭到了衣角。
　　砚陌寒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手指摩挲了一下口袋边缘。
　　终于——砚陌寒抬头，“高三七班”的门牌就在眼前。教室门大开着，里面闹哄哄的，乱作一团，比走廊更聒噪。
　　李倩楠先进班，拍了拍手示意同学们安静，吵闹声渐渐平息，大家目光都望向门口的砚陌寒。
　　“这女的到底要干什么？非得引人注目吗？"
　　不满声大得几乎要震碎砚陌寒的耳膜。
　　砚陌寒再不情愿，此刻也被架在火上烤，脚步微顿，只得迈步走上讲台，挂上标志性的微笑，指尖在衣角磨蹭。
　　“大家好，我是本学期的转校生，砚陌寒，大家以后多多关照。”砚陌寒话毕便想找个空位坐上。
　　班里静了半秒，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新同学，班里可没你的位啊，你跟谁坐啊？"，起哄声瞬间此起彼伏。
　　……莫名其妙。
　　砚陌寒拳头攥紧，面上的温和快要皲裂。
　　李倩楠连忙出来打圆场，干笑两声:“哈哈，砚同学要不坐我后面吧。"
　　“算这李什么还有点用。"不屑的声音里带点宽恕。
　　“嗯。”砚陌寒脸上笑眯眯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同学们依旧不屑，只觉得砚陌寒是在装模作样，但议论声还是渐渐小了下去，砚陌寒抬眼看向李倩楠指的位置——靠窗，旁边还有个人在睡。
　　“让一下，同学。”
　　砚陌寒垂眸睨着伏在桌上的少年，蓬松的发顶蹭得微乱，侧脸大半埋进臂弯，只露一点的耳尖。他指尖没碰对方，只用鞋尖轻轻勾了勾那人的凳腿，力道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
　　“滚——”少年没头也不抬，开口还带起床气，浑身一股子“别惹老子”的气势。
　　……嚯。
　　一天让他惊奇了两次，这人脾气倒是挺大。
　　“这谁啊？在这挡着，不抬头是知道猪抬头要吃人吗？”脑子里的声音绕在耳旁。
　　李倩楠在前排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同学，他就那样你别管他就行。”
　　“他家里……”话到嘴边又顿住，看了眼还在睡的少年，压低声道:“都没人管他的，你别把他话放心上。”
　　砚陌寒没理会，本就被磨得不耐，干脆单手撑着桌沿，利落地从桌上翻了过去，衣角扫过少年微卷的发，动静不小。
　　那少年终于愿意抬起头来，头发长到遮住眉眼，却遮不住眼底的烦躁:“你TM声音不会小点？”
　　“那边的同学干什么呢？快上课了，还杵在那！策付——你不知道给新同学让个位吗！”江季琴的声音传来，全班都安静了一瞬。
　　“策——付——，这人是不是觉得自己老拽了。”
　　“可能。”砚陌寒难得的赞同，坐下时余光凉凉地瞥了一眼，发现那人也正在看他，砚陌寒飞快收回眼神，策付收回目光，倒头就睡。
　　台上的江季琴便开始讲起他们听腻了的鸡汤:“这新学期，新气象，你们都高三了！不知道抓点紧吗？都快高考了！像我高三那年……”
　　江季琴孜孜不倦讲着些虚无的人生哲学。夕阳漫过窗沿染红了她的脸，也悄悄点着了砚疏寒心底的怒火。
　　“这么无聊的课你也能耐得下去？”熟悉的声音蹭过耳边。砚疏寒这时候倒是懒得装了，半点小动作都没了，整个人懒懒靠着墙，抿着唇抬眼望向窗外的夕阳，懒得应声。
　　“你这人设要装到什么时候，不累？"那声音没因他的沉默停下，讥讽的调子缠在耳边，砚疏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耐。
　　“砚疏寒——你看哪呢？别以为你刚来第一天就能惯着你，上我的课也敢走神，起来说说，我刚讲到哪了？”江季琴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砚疏寒的思绪。
　　砚疏寒听话起身，喉间一股骂意险些冲口而出，余光扫到周遭齐刷刷看来的目光，终究还是按捺住，语气平淡地答：“老师，您刚讲到您高三时，被老师特殊提点醒的那段。”
　　全班哄笑一片，江季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再多说，只冷着脸让他坐下，撂下一句“下课来我办公室”。
　　“说的挺好啊，早该这么噎她了。”那声音又缠上来，吵得砚疏寒太阳穴突突的疼。
　　一旁的策付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了点极淡的笑，转瞬便转了回去，仿佛只是瞥了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半点兴趣也无。
　　砚陌寒坐下，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侧头对着策付问:“你笑什么？”
　　“关你屁事。”策付连正眼都没看砚陌寒，头又往臂弯里埋了埋。
　　砚陌寒现在很想打人，但也只能压下，翻了个白眼继续发呆，指尖敲击着桌面。
　　“你不骂回去吗？”
　　“没必要影响我心情。”
　　“那你就继续装呗。”脑子里的声音里带着点很铁不成钢。
　　策付。
　　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新人 有不好的地方尽管提出来 轻点喷 污染了你们的眼睛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