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信息素在悄悄标记我》冬泊

12、12

　　何柏沉这一刻的表情依旧很冷静，好像根本不会害怕。

　　沈明扬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折叠刀，没有时间多想，他从小刀放回何柏沉手中，从座椅暗格里拿出一把手枪，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

　　撞击让他们的车正好与巨石形成一个狭窄的盲区，右侧山坡长着杂草和低矮灌木，天色渐暗，更显幽暗。

　　何柏沉伸手想推他离开，但沈明扬动作更快，扣住他的手腕往肩上一带，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到山坡边缘的杂草后。

　　空间狭窄，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何柏沉压抑的呼吸就拂在沈明扬颈侧，沈明扬垂眸看着他受伤的手臂，声音很低：“待在这里别动。”

　　前方打斗声与枪响骤起，对方下手异常狠辣，保镖显然力不从心，沈明扬肩背一绷，就要起身，何柏沉立刻拉住他，语气有些急：“不可以，让我去。”

　　话音落下，脚步声已经离他们很近，沈明扬迅速抬手瞄准，扣动扳机，两声枪响，成功将对方逼回掩体后。

　　何柏沉眼睛微眯，余光捕捉到一道趁着混乱朝他们摸来的黑影：“有人，十点钟方向。”

　　沈明扬反应极快，将他往后一拉，两人交换位置的同时，他的枪口对准了来人。

　　又是两声急促的枪响，子弹正中对方的小腿和肩膀，一声闷哼，黑影从坡上滚落，摔在他们身旁的草地上，手里的枪也滑了出去。

　　何柏沉上前一脚将枪踢开，对方挣扎着还想爬起，他转过刀柄，对着那人后颈利索砸下，对方身体一软，彻底没了动静。

　　动作牵动伤口，额角又渗出冷汗，何柏沉紧紧攥住折叠刀，坚硬的棱角几乎要嵌进掌心。车尾方向又有人在靠近，他看着沈明扬的背影，想动，想上前，可耳边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意识也正在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明亮的车灯直直穿透黑夜，公路另一端传来引擎声和刹车声——后方被拖住的保镖车赶到。

　　数道身影如猎豹般在亮光里闪过，扭打声、金属撞击声在公路上混乱地爆发，又迅速被压制，何柏沉终于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何柏沉！”沈明扬箭步上前，稳稳接住他。

　　失血带来的寒冷从四肢百骸蔓延，黑夜中，只有沈明扬的怀抱是温暖的，紧贴着他，像温水将他包裹。

　　耳边还能听见沈明扬声音，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似乎有些急促，何柏沉想睁眼看看他怎么了，最后那点残存的意识正随着血液一起从伤口流失，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灵魂仿佛已不属于身体，混乱的思绪挣脱了所有桎梏，从深处涌了出来，意识模糊中，他仿佛回到了某个久远而熟悉的时刻。

　　初次过度训练，他感染发烧，被独自留在家里，安静，也冷得毫无温度，他蜷在被子里，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终于来了。

　　他抓着母亲的手，恳求道：“妈妈，我难受，带我走好不好？”

　　母亲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许久，才温柔地开口：“柏沉，熬过去，以后就不会被人看轻了。”

　　母亲淡淡地笑着，那双眼睛却透出了悲哀。

　　何柏沉的眼眶莫名也有些发涩，他轻轻动了动眼皮，耳边只剩仪器规律的声音，病房里一片安静。

　　“醒了？”

　　病房内只开了一盏台灯，何柏沉转过头，看见沈明扬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头发有些乱，在昏暗的光线里反而显得真实。

　　“怎么还没休息？”何柏沉的声音有些哑。

　　“你半夜烧起来了。”沈明扬摇起病床，倒了杯温水，插好吸管，递到他唇边让他喝了一点，“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何柏沉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还是问，“你的伤严重吗？”

　　“不严重，”沈明扬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不是替我包扎过了么？”

　　何柏沉听出他话里的冷淡，却想不懂沈明扬为什么不开心，他顿了顿，生硬地转移话题：“很晚了，你先去休息吧。”

　　沈明扬没走，反而又在床边坐下，平静地看着他。

　　何柏沉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又忍不住转回来，沈明扬依旧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他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那些是什么人？看着像有雇佣兵。”

　　“嗯，是冲我来的。”沈明扬停顿了一下，“别担心，已经解决了。”

　　何柏沉点点头，随后又陷入了沉默，沈明扬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还有别的话要问。

　　何柏沉将半张脸缩进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怎么了？”

　　沈明扬看着他，莫名顿了下，才开口：“在车上为什么要替我挡？”

　　何柏沉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回答：“不希望你受伤。”

　　为什么呢？

　　沈明扬看着他的脸，原本没打算放过他。何柏沉从他身上感觉到压迫感，眼睫微颤，避开了他的视线。

　　是真的不希望他受伤，还是担心沈家怪罪，亦或是别的，沈明扬没期待会得到答案，看着何柏沉苍白的脸，就无法追问下去了。

　　沈明扬的目光停留片刻，没再开口，只是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何柏沉察觉到了他的想法，犹豫几秒，还是开口：“昨天发生的所有事，可以帮我保密吗？”又补充，“在别人面前。”

　　他没有明说，但沈明扬听懂了，答应得很干脆：“可以。”

　　得到想要的答案，何柏沉逐渐放松下来，疲倦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眼皮又变得沉重，他看向沈明扬，alpha的身影在台灯的光晕里逐渐拉长。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沈明扬说：“睡吧，等你睡着我再回去。”

　　是令人安定的声音，何柏沉放心地睡去。

　　沈明扬安静地坐在昏暗的灯光里，注视了他很久，脑海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何柏沉再次醒来时，已经接近正午，大概是这段时间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一旦松懈，就需要很长的睡眠时间来自我修复。

　　窗外阳光正好，将病房墙边的地板照得亮堂，他的手一动，身旁的人就察觉了，只是椅子上坐着的不再是沈明扬。

　　“阿沉，感觉怎么样？”纪桥俯身凑近，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扫过。何柏沉的左肩和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胸前也固定着弹性胸带，连宽大的病号服都掩盖不住。

　　纪桥皱眉不解：“沈明扬那家伙活蹦乱跳的，你怎么伤成这样？”

　　何柏沉没有回答，想起沈明扬没说完的话，转而问道：“昨天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对方叫黄信达，这一片最大的地下药贩子，做未审批特效药起家的，前段时间沈明扬负责的新项目要落地，上头就借这个机会端了他的老巢。”纪桥的语气沉了下来，看着他，“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是这种亡命徒，沈明扬没告诉你？”

　　何柏沉沉默着，没有否认。

　　纪桥看着他苍白安静的脸，想起这段时间何柏沉借助沈家势力的诸多动作，一个念头逐渐清晰，他问：“阿沉，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了新的决定？”

　　何柏沉对上他的视线，过了几秒，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纪桥一时语塞，盯着他看了半晌，还是没能压住恼意和担忧：“你想借他的势，想扳倒家里那些人，我能理解，可为什么不找我？他能帮你的，我就不能吗？你知道他沈明扬是什么人？”

　　“不是故意要瞒你，是后来事情才走到这一步的。”何柏沉和他解释。

　　“你在集团的情况也不好，那群老狐狸不是正等着挑你的毛病吗？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他认真地看着纪桥，“而且，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无论是公司的事，还是私下的事。

　　自从纪桥正式接手公司，股东间暗流涌动，反对他一个omega继承家业的声音源源不断，闹了很长一段时间。

　　纪桥是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朋友，正因如此，何柏沉才更不愿意让对方为难。

　　何柏沉这个人，表面温吞，骨子里却有种执拗，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纪桥太了解他了，深吸了口气：“算了，你想好了就行。”

　　看到何柏沉脸上有些愧疚的神色，他就什么都忘了，语气也跟着软下来：“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说着，他转身从带来的袋子里取出一个保温饭盒，揭开盖子：“家里阿姨熬的参鸡汤，温着呢，喝一点。”

　　何柏沉闻到鸡汤鲜甜的香味，顿时被勾起食欲，纪桥将病床摇起，舀了一碗汤，递给何柏沉。

　　“你好好养伤。”纪桥说，“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先跟我商量，别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何柏沉弯了下唇，淡淡笑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