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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下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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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安太子府这一日静得出奇,一路过,不过是叫唤了两声的鸟儿,身上就立即被地上的人串了一支箭。
本遨游天际的它陡然像小儿挫出来的竹蜻蜓,打着旋急转直下。
底下的人连鸟儿叫相公、叫夫人、叫孩子、叫同伴都不知晓,就将鸟一击毙命。
沈千翎跪在青石砖上,盯着地上的蚂蚁,心道,你可小心了,等会皇后娘娘有你好果子吃。
这外边的谣言从未说过当今皇后娘娘是个如此爱子如命的。
沈千翎肩膀被扯得酸痛难忍也没动一下,坚挺的背脊反而在一众瑟瑟缩缩的太医堆里有点突兀。
几刻钟前,这皇后娘娘的心腹来得及时。
指着那何统领就大骂,骂他的无能,数落他的无知,还吃了熊心豹子胆,有人说能救殿下竟然不让人救。
沈千翎这透漏了一点还没说清楚的能耐就被老嬷嬷带来的人压到了这。
此时她跪在太子寝宫门口的地上,等得久了,蚂蚁早已经不知道钻哪处地底下了。
她又开始数着地板上的砖,快数到自己小时候拿那书呆子给的刀翘过的那块时,那嬷嬷又惊动了,嗓门忒大声。
“娘娘,娘娘,殿下,殿下……”
沈千翎心里帮人把激动得说不出的话补全了,人醒了。
一夜过去怎么着也该醒了。
不用再漫无目的地等,她砖也不再数了,静静等待着。
等里面的喜极而泣和皇后娘娘自言自语的心有余悸诉说过后。
沈千翎已经准备起身了。
她胳膊刚动,那嬷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千灵神医,神医快来。”
沈千翎顶着一众太医的视线不卑不亢地应声而起。
她进了殿内,手马上被一容雍华贵的美人握住,“孩子,好孩子,你要什么赏,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给你,都给你。”吓死她了,一整夜,差点以为太子真不行了。
头顶凤钗的娘娘说着又一脸心疼去看床帏还未打开的那边。
床帏挡得严实,沈千翎也跟着看了过去,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初进这殿里时,床上那位唇角还有未擦干的血,脸色灰白,眼下发青,耳尖发紫。
人面容病成这样,她不用侧耳听,都能听到呼吸声音不小,呼哧呼哧跟那打铁匠家里烧铁时拉的风箱一样。
此时,那位的呼吸已经平稳。
她想要当今太皇太后的命,这能说吗?
只要给她,一切都好说,自己还能扶她上去太后那位置。
不过这位娘娘的五指着实纤细,瓷白,真美。
也不知道到这人受不受得住一点脏污粘在手上。
她可不敢回握,捧着这双手,“我没什么想要,就是……”
她还没就是出来,何谦云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娘娘,这殿下遇害一事还未查清,此时行赏,只怕是……”
皇后娘娘早就烦这个何谦云了,指着何谦云的鼻子就骂,“要你何用!守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哪一次能让殿下平安?这回在府里好好的也出了这事,你等着吧,等我赏完神医,就赏你,别着急啊”
何谦云被骂得诚惶诚恐跪在地上,“娘娘明鉴,卑职向来尽忠职守啊,从未懈怠。”
皇后娘娘冷哼了一声,“是,是尽忠职守,你说说没用和尽忠职守,那能是一回事?啊,何统领,你说说,你说,这么些年,你……”
“母后。”
低哑的一声将殿内所有声音喊停,也将目光吸引了过去。
沈千翎跟着众人侧头,只见一只苍白的手撩开了那床帏。
太子近侍尽忠赶紧上前,将床帏打开,并扶他家太子坐起。
皇后娘娘给了何谦云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便着急地往太子那里去。
她握住自己孩子那毫无血色的手,心疼地抚着他的后脑勺,“瑞儿,还有哪不舒服?”
沈千翎懒得听人还有哪不舒服,这太子没毛病的话,应该哪都不舒服,留他一条命,是他还有用,暂时不能死。
这皇后殿下倒是比这殿里的其他人有趣得多了,这自古登上后位的,册封诏书上定少不了褒拟贤良淑德的美言。
她不知道这位是哪儿出了错,礼部无一人出来说不行吗?
看看这仪态,当着一众下人的面抱着自己这么大个儿哭了起来。
一宠妃的派头顶在皇后娘娘上怎么看,怎么都不那么母仪天下,端庄大方。
不过,沈千翎侧目看了好几眼,只一个侧脸而已,却满是梨花带雨的娇美模样。
许是模样过人吧,毕竟当今帝王也是个无能的,这孙子只好美色也不是不无可能。
这天下礼崩乐坏她在那小县府里已经看到过了,没什么好废心思在这上边。
沈明瑞面无表情感受着身体的不适,在皇后娘娘的身体遮挡下,丝毫不怕有人发现他完全没有在母慈子孝。
他只虚弱无力地将自己的手搭在红皇后娘娘的手上便够了。
皇后娘娘似乎终于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了,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还擦了擦太子毫无眼泪的眼角,“可心疼死为娘了。”
沈明瑞:“母后,儿臣已经无碍,不知神医在何处,让儿臣见见。”
“对对对。”皇后娘娘红着眼眶赶紧把人招来,“千灵,过来啊。”她看着还站在外边的沈千翎,“好孩子,快过来,让我家瑞儿看看你。”
沈千翎提了下裙摆踱步往前走去,直到那太子跟前。
她站着,居高临下看这当朝的太子殿下,对着这张脸,恕她眼拙,这张脸和皇太后娘娘,毫无相似之处,她看着皇后。
皇后朝她点点头。
沈千翎内心想,倒是和这位美人有几分相似,她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无论如何是大安的人,大安的礼她自然遵之。
沈明瑞将这人的所有神态尽收眼底,他虚虚抬了下手。
沈千翎被皇后娘娘扶了起来,“神医不必多礼。”
沈千翎还是和一开始那般的说辞,“我真的不是什么神医,我只是恰巧认识此毒。”
皇后娘娘:“诶,真是胡说,太医院这么多太医,没一个顶用的,你一来太子血就不呕了,现在还醒了过来,不是神医是什么!”
沈千翎如实说:“这,我只会解这一个毒,其余的真不会。”
皇后赶紧上前,扒着小姑娘的耳朵,“神医不必藏拙,我儿是太子,我是皇后,我们一定保你一身本事,这烧什么灶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不必藏在那厨房里。”
沈千翎越过皇后娘娘的身体朝还病弱着的太子殿下看过去。
沈明瑞轻咳了一声。
皇后马上将神医放开了,“儿啊,还有哪不舒服,”说着还把沈千翎往前推了两步,“神医在这,你和神医说。”
沈明瑞将人请走了,“母后,儿臣没什么大碍了,”他指了下何谦云,“儿臣处理点事?”
皇后娘娘回头一看,“是,是该好好处理了,儿啊,别心软,该打打,该杀杀,要母后说你这的人就是过得太舒服了。”
皇后娘娘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太子寝殿,出了这房门,沈千翎还听人在门口骂了一众太医才离去
沈明瑞唤何谦云,“你也出去,把一众太医也带走。”
何谦云起身领命就走,走到一半,他家殿下:“把你的人也全带走。”
何谦云一听这话就要下跪,“殿下明鉴,属下无能,只是属下真的不曾做这悖主之事啊。”
沈明瑞懒得和他掰扯,“出去。”他冷斥了声,即使声音不大,但让何谦云再不敢言语,躬身退走。
沈千翎看着屋内的人一个个离去,只余她还站在太子面前,她指了指自己,“殿下,我呢?”
沈明瑞听着她的自称笑了下,“阁下,如若孤未曾记错的话,府里有司礼女官教导你一干礼仪。”
沈千翎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是的,只是千灵江南商贾之家,实在是学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是吗?真的商贾之家吗?沈明瑞:“千灵是吗?”
他慢慢说了一遍眼前人的模样,“谁给你取的名?”
这问的什么?沈千翎,“自是父母。”
沈明瑞咳了一声,“千灵阁下,今日一事,本宫感激不尽,不知阁下可有想要的赏赐?”
沈千翎一字一句道:“我爹说,如今这世道艰难,我进太子府想攀点门道,让家中顺畅点。”
沈明瑞点点头,“不知想要何种门道?”
沈千翎:“愿能在殿下身边助殿下一臂之力。”
沈明瑞似乎真的在思考,半晌笑了一下,“姑娘脑子灵活,或许能为家族挣条门路出来。”
他眼睛一直盯着沈千翎,话锋一转:“据阁下所言,阁下似乎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本宫留你何用?”
沈千翎笑笑,“看来太子殿下也觉得我不是这真神医,能解殿下的毒,当真是凑巧。”
沈明瑞:“阁下想做府上厨房的掌勺?”
沈千翎一听,轻笑了下,脚一勾撩了张凳子坐下:“殿下此次南下可有收获?”
沈明瑞:“你,既然知我南下一事,那可知我为何事而去?”
沈千翎兀自给自己斟了杯茶,清抿了一点:“并非今年清明新茶,往年这个时候顶尖的茶当送到殿下这来,今年为何没有?”
沈千翎将问题抛了出去,但是没人接,这太子不愧是个没用的,竟然问自己:“阁下似乎对太子府中用度颇为熟知?”
这沈千翎认下,“既然要求殿下庇佑?千灵自然准备充分?”
沈明瑞无力的双眼发冷:“如此揣测,不怕本宫杀了你?”
谁杀谁?要你命的是我,救你命的也是我,府中几百人,无一人拦得住她沈千翎,一小儿和她耍什么微风。
沈千翎恭恭敬敬:“不敢,千翎一事心急,望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