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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行动准备 而现在他们 ...


  •   生硬的水泥地从里往外渗透出股股潮气,斑驳的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霉腐味,混合成某种难以名状的紧张感,让人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屋子里很亮,在炽热白光的照射下,哪怕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光随时会刺破眼皮直冲脑际。
      须予的知觉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开始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手指,就感觉浑身由里往外泛着让人难以忍受的酸痛,头更是痛得仿佛要裂开一般。地面的硬冷潮湿像跗骨的毒药般浸入他的身体,只觉四肢百骸都错失了位置,全然已不在应该在的地方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正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趴着,也曾试图想换个姿势,可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感觉骨骼和肌肉仿佛已经被完全剥离,只剩一具骨架,咯得哪里都生疼。
      他就这样趴着,不舒服也只能这样趴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疼感居然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慢慢变得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僵麻得就好似一具木偶,整个人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灵魂如同出窍般飘了起来,他甚至在半空中,看到了那个趴在地上、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自己。
      正当他又一次即将昏睡过去的时候,耳畔隐约传来了一阵沉沉的脚步声,开始很远,很虚,以为是幻觉,接着越走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当脚步接近自己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一阵开门声后,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声音直接来到了他的身旁。
      一个身影蹲了下来,遮住了白光,把他笼在了一片阴影里,须予感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是脸颊,那手套上传来的皮革味道显得有些刺鼻。
      须予皱了皱眉,想睁眼,努力了半天后还是放弃了。
      正当意识又将开始迷乱时,他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地托了起来,一个硬硬的有些温度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唇边,是水碗,须予轻轻地抿了抿嘴,温水化开了他干燥的双唇,口腔里被慢慢地灌入了一股暖流。他感觉舒服了些,便用力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暖流入腹,就好像久旱的植物终于得到了雨露的滋润,身体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微弱的生机在体内一点点复苏,须予又用力地咽了几口水,意识才真正开始恢复,正当他探起头还想继续喝的时候,唇边的水碗已经被移开了。
      须予的头又晕疼了起来,眼睛还是不能睁开,他感觉有人把他小心地抱了起来,放到了一个绵软的地方。咯得生痛的骨头终于有了安处,他感觉被一卷棉被紧紧地包裹了起来,四周的温度在上升,身上的湿冷冰寒一点一点褪去,四肢百骸的酸痛也在缓缓消失,身体渐渐有了生机,呼吸也慢慢顺畅了起来,终于,他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马平浦到警局工作的这些日子,不是被圈在办公楼里被呼来喝去地使唤着干这干那,就是被发配到近郊小村去摸排一些偷鸡摸狗的小案子,做什么还总有个人跟着,让他一点空子也没法钻。其他都还好说,反正又不想在这里待长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接收“上面”的指令,让他很抓瞎。
      “唉,马平浦,发什么愣呢,户籍资料查得怎么样了?”还没想出脱身之计,呼喝声又从他身后传来,马平浦重重叹了口气,转过头一瞧,来人正是强伟的助手谢方。马平浦心念一转,赶紧换了一副面孔,笑模笑样地迎了上去:“谢副队您来了啊,户籍资料刚查完,已经交给小沈了,他们已经去找人了。”
      “好!”谢方一脸严肃,斜眼看着马平浦,说:“这么说,队里人都出去了?”
      马平浦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
      谢方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挥了挥手套:“成吧,就你吧,跟我来,强队有事情交代。”
      一听是强伟的事情,马平浦立刻就来了精神,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方出了资料室。

      枝叶繁茂的参天大树几乎遮住了所有的阳光,半人高的杂草灌木也似乎隐匿住了所有的罪恶,只是偶尔惊起的飞鸟,让人相信,这密林深处还有活物。
      石小闹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脊草丛里穿行,身后山风阵阵吹过,逐一拂去他们行过的痕迹。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石小闹突然一摆手,一行人立刻停了下来,只见他一个人猫着腰又往前走了一段,接着突然在前方的一个拐口停了下来,手搭凉棚观望了一阵,这才回头朝大部队挥了挥手。
      龚育林带着一小队人马快步来到石小闹身边,令人意外的是,拐口处居然有一条石缝,透过石缝往下望,远处有一个巨大的下陷凹洞。凹洞就像一个大盆地,盆地深处还有个小洞口,那里有一排往下去的石阶,洞口边的平台上则停着几部装备精良的装甲车、吉普车和军用运输卡车,一队穿着黄褐色制服的士兵在平台上和洞口附近巡逻站岗。
      石小闹凑到龚育林旁边给他递了个望远镜:“就是这里了,没想到吧,这地形也太绝了,三面高山都是纯天然的屏障,穿过北面的山口,正好是皇陵湖泊。我估计里面一定有地下水道连通。翻过南面的群山,又正好是慈仁医院的所在。盆地正面狭口窄小,隐蔽性强,易守难攻,戒备非常森严,我前后跟了五拨人,才发现了这片凹地,找遍了附近的山头,才找到这个最佳的观测点。”
      李书杰用枪上的瞄准镜左右扫了一圈,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不禁说道:“这可是块难啃的骨头啊!”
      龚育林则对身后的队员们命令道:“分三班监控,把这里的人员配备、换岗时间和武器情况都给我摸得透透的。”

      强伟踏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踱到了车边,一边低头用手掩着火点了根烟,一边侧身回头望了望教堂的尖顶。悠扬的钟声从那里传来,一下一下地发出古老又沉重的低鸣,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又一段人间的悲喜。伴着钟声,强伟抬起头,重重地吐了口烟圈,然后伸出手,用力地拉开了车门。

      “这儿,这儿,要细化,这边还得再调查得清楚些,物资可以少带些,山里总有办法。武器多带轻便的,我们要打闪电战,速战速决,时间不能拖得过长,不能给日本人处理重要资料的时间,真不行,我想日本人基地里应该还会有重型武器配备,到时候抢他们的就是了。”段飞指着纸上的方案条目,有些担心地说着:“内容还是太单一,缺少对方的信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基地里面的真实情况,时间来不及了,否则真是需要派几个人潜进去。”
      裘鸣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这支部队内部情况很复杂,人员和布防都应该会非常周密!”
      段飞手托下巴,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对,这件事牵涉这么广,里面的情况绝对不可能简单,何况据我所知,那里不仅仅只有一支部队和一些实验室,应该还聚集着日本在华的一些秘密组织。这么短的时间,在没有充分准备的前提下,贸贸然往里闯,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裘鸣拿过烟斗试探性地问道:“让老龚他们想办法进去摸摸?”
      “不行!”段飞马上否定了这个方案:“如果打草惊蛇了,那就全完了,日本人已经够防备我们的了,之前哪怕是再打明牌,基地位置是他们死活都要守住的秘密,我不是不相信老龚,而是我们赌不起,不光是为了须予,你们的安全也一样重要……”段飞没有再说下去。
      裘鸣心中了然,也没再继续问,两人又默契地继续开始工作。

      正当段飞聚精会神地低头修改方案时,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张字迹娟秀的信笺,上面条目明晰地写满了药名和数量。段飞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只见肖如意正朝着他挑眉:“呶,这药品名录和数量都列在上面了,接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段飞闻言又重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点点头,把信笺收到了上衣口袋里,然后又低头继续工作。
      又过了一会儿,段飞抬头喝水,却发现肖如意还在对面坐着。
      “有事?”段飞举着杯子疑惑地看着对方。
      肖如意歪了歪脑袋,一根手指在办公桌上随意描摹着,脸上已经没有了一贯张扬的表情,脸色沉沉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段飞,如果我们拿到那些秘密资料,创造出了那种所谓的长生不老药,会怎么样?”
      段飞眉头一皱,沉了口气,慢悠悠地开口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个,你这个问题里牵扯的东西太多,也太大。”
      肖如意收回了手指,浅浅一笑:“我知道,于你而言这只是一个需要用生命去完成的任务,可是这件事于世人而言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福祸难测啊。”
      段飞脸色又凝重了些,意味深长地望向了肖如意:“于你而言呢?”
      肖如意的笑意更深了,但笑容里有一丝丝与她的气质很不相符的忧郁:“于我而言,发现‘它’的意义,大于拥有‘它’,但相信对大部分的人而言,拥有‘它’的诱惑会让他们丧失所有理智。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东方无启讲的那个天才,之所以会在二十多年前,拥有了‘他’之后又选择自我毁灭,可能也是因为这个。那些所谓的爱恨情仇全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就是他的欲望告诉他,拥有‘它’,便会拥有一切,但他的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这样,这个发现比夏娃的禁果更可怕,那将有可能让全人类都陷入万劫不复。”
      段飞眼神越来越凝重了:“那么,你现在说这话的意思是?”
      肖如意站了起来,上身越过桌子把头探向了段飞:“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所要制定的计划,可能要考虑得更多、更大、更深一些,我们要解决的不光是眼前的危机,有可能还是整个人类的命运走向。以上,仅供参考。”肖如意说完,没有等段飞回答,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肖如意上楼后,段飞就一直沉默地呆坐在桌子前,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动作。可脑子里却是天翻地覆,无数念头在转着,默默地在心里画着一个又一个圆,有些圆满些,有些不是那么规整,有些画了一半就放弃了,他隐隐地感到自己身上的责任又多了一分。一种莫名的焦躁感朝他袭来,他在和冒出的各种念头作战,他的理智和他的情感不断交替地主宰着他的思想,天人交战中,段飞的精神几乎到了爆炸的边缘。

      强伟到达地下基地时,看到的就是困在自己世界里快要炸毛的段飞同志。
      强伟突然感到有些心疼,压在他这个发小身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但一切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他能做的也只是尽全力去帮助这个人,能帮一点是一点吧。想着,他便径直走到段飞身边,朝桌上扔了个档案袋:“小飞,回神,这东西应该是咱们急需的。”
      段飞眨了眨眼,木木然地拿过了档案袋,取出里面的文件一看,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丝光彩:“这,这是人体实验基地内部构造图和兵力武器部署分布图,这你是从哪里拿来的?”段飞所有的注意力全被文件上的内容吸引住了。
      强伟撇了撇嘴:“东方无启留在吉布森神父那里的,他早就算准了我们会去找神父。”
      段飞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的问号。
      强伟耸了耸肩膀:“没错,就是东方无启,他很早就和吉布森神父交代过,说只要是我,或者你去找他,就把这交给我们,我想东方无启应该是有他的考量。”
      段飞愣了片刻,正好裘鸣从楼上下来,他便把档案袋直接交给了对方,让裘鸣先归整个大概重点。
      接着转头急切地对强伟说道:“吉布森神父还说了些什么吗?”
      强伟摇了摇头,坐了下来:“没什么大的发现,他说的跟之前须予讲的基本一致。须予是吉布森神父在一个冬日里捡到的,地点就在西什教堂后门边上的一个墙角,当时他身上裹着一张小小的军用毛毯,穿蓝底白花的棉布袄,也就几个月大,跟小猫似的,身上没有留下生辰八字或其他的只言片语,唯一东西就是那块怀表。然后,神父便收养了他,给他取名须予,寓意:片刻给予。”
      段飞低着头听着强伟的述说,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般,那个冬日里在马路边哭泣的弱小婴孩,那个强伟口中如小猫般瘦弱的孩子,却如冬日暖阳般温暖照亮了他的全部生命。可这个对他如此重要的人现在却生死未卜,自己哪怕拼尽全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救他于万一。段飞咬了咬牙,生生抗住了由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彻骨寒意。
      “段飞,你在听吗?”强伟察觉了段飞的异样。
      段飞揉了揉眉心:“你继续说!”
      强伟轻叹一声:“其他的就是关于东方无启的了,我发现了一些特别有意思的地方。”
      段飞挥了挥手指,让强伟继续。
      “东方无启是几年前认识吉布森神父的,地点是在一个苏联人举行的晚宴活动上。”强伟说到这里有意地停了停。
      段飞和他交换了个眼神:“苏联人,果然没猜错。”段飞恢复了一些精神。
      强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之后,东方无启每隔一段时间就都会上西什教堂祷告,和吉布森神父叙旧,借此机会也就和须予越走越近。然后就是须予大学毕业,在律师行里屡屡碰壁,得上了抑郁症。这时,又是东方无启及时伸出了援助之手,把须予招进了报社。”
      强伟说完后,段飞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
      直到强伟抽完了两根烟后,才听到段飞低沉的声音:“包着须予的那个军用毯还在吗?”
      强伟手指一抖,整条烟灰掉在了地上:“还得是段哥啊,是会抓重点,还想一会儿跟你请个功呢?”说着,强伟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块青中带黄的旧毯子:“吉布森神父说,这个原来一直在须予那里,须予搬家后把它送给了吉布森神父,也算是一个纪念。”
      段飞接过毯子,仔细地翻看起来,终于在毯子一角,发现了一个白色的已经起了毛边的标签带,他赶紧递给了裘鸣:“查查上面的内容,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裘鸣接过后马上翻查了起来。
      “还有。”强伟坐了下来,喘了口气接着说:“给你的那一沓资料,我刚才粗略翻看了一下,这个基地可没这么简单,实验室只是他的一个部分,里面还设有战后日本人渗透到我们国家各地区的间谍组织的总部。”
      这话段飞倒没太吃惊,只见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莫斯科’的情况,跟我之前想得一样。基地不简单,我也判断到了。一会儿我会和裘鸣详细分析东方无启送来的情报。只是我现在感觉,整件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复杂了,我们仿佛一直在拼命往一个别人早就布置好的圈套里钻,所有的事情都过于巧合,所有的遇见都过于刻意。”
      “你说的那破玩意儿叫命运,我们都只是被命运牵制的提线木偶罢了。”强伟笑着插了句嘴。
      段飞摇了摇头:“不对,命运只会给每个人一次机会,这机会通往哪里,无人能知。而人为的布局总归是千方百计有意地把你引向他们希望你去的地方。所以,这一切绝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之前一直以为须予是一个误入者,是因为我们而牵连了他,可现在我却越来越感到,这一切他才是主角,他才是解决所有事情的钥匙,遇见他是我们的幸运,而我们却一直以他的救世主自居。”段飞手抚额头,不敢往下想,心神全乱了。

      须予躺在一张破旧的木头床上,倚着一个破棉枕头,半靠在床头,正在一勺一勺地喝着一碗菜粥。他只要轻微一动木床就会从各种地方发出吱吱扭扭的声音,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也许是因为药物的原因,他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头也不那么疼了,浑身的酸痛也已经退去大半,只是还不是太有力气。
      他的面前坐着一个看着很友善的白大褂,正一眼不错地看着他吃东西。
      房间里安静极了,终是须予没有忍住,他把空碗递还给白大褂后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傻,但我还是想问,你有什么是可以告诉我的吗?”
      对方轻轻一笑:“你想知道什么?”
      须予抬了抬眼睛,努力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想知道得多了,这是哪里?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对方端着碗站了起来,用手探了探须予的额头,平和地说道:“这里是我们的人体实验基地,我们为日本人服务,抓你是为了威胁你们的人来换我们需要的东西。”
      “这么直接的吗?”白大褂的回答完全出乎须予的意料,把他暗自盘算了很久的套话计划全打破了。
      白大褂被须予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给逗笑了:“好好养着,不用试图逃跑,那是白费力气,除了我送来的东西其他啥也别吃,等你好些了,自会有人和你详谈。”

      段飞推开了小楼的门,里面静悄悄的。自从须予出事后,他便整日都在基地忙碌,没有再回来过。
      直到现在,一切都计划得差不多了,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回来看看,看一看这个在他生命里拥有过最多快乐时光的地方。
      他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影影绰绰能分辨出屋子里东西的轮廓。段飞走到了沙发前,躺了上去,闭上眼,瞬间深深抑制在心底的刻骨思念便如蔓草般滋生开来,涨满了他的整个身体。
      脑子里全是须予的样子:早晨起来懵懵地打开房门,一闻到早餐香味时馋得咬唇的小表情;每次一到家,便拿起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喝水的憨样;偷偷盯着他看时全神贯注的痴汉脸;惹了事,怯怯地想讨好他假装天真的俏皮模样;在写字台前奋笔疾书时的神采飞扬;一脸小心思的搞怪表情;以及撒娇时的讨巧柔顺……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飘过,画面一针一针地掠过,记忆被一点一滴地打开。
      还有那一天,初遇的那天晚上,正在办公桌前全神贯注工作的他猛一抬头,门口站着一个双眼瞪得如铜铃般的男孩。男孩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可那双带着微微蓝曈的眼睛,那么闪亮,那么单纯,那里仿佛装着星辰大海,那星辰大海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那一刻的心动,是上天给他最美好的礼物。
      段飞站了起来,慢慢走进了须予房间。房间里依稀还有须予的味道,带着微微墨香书香的味道。段飞坐在了须予的写字台前,抽屉没关严,他下意识地想把它关好,可抽屉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推不进去也抽不出来,段飞稍稍一用力居然一把全拉开了。段飞自觉地想合上,可突然,他看到了抽屉里堆放着一沓小字条,定睛细看,全是他留给须予的,每一张纸条,都被撑平,抚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段飞拿起纸条,一张一张地翻看着,上面都是些琐碎留言:我先走了;饭在锅里;一会警局见……可这些就是他和须予之间最美好的回忆啊,看着看着,一滴泪不知不觉从他的眼中滑落到了字条上。
      泪眼中,他一下子想通了一切,这几天为了行动计划,为了肖如意的那几句话,段飞从无数人的角度出发,想出了N种方案,也想到了N种可能的结果,但始终没有一个是圆满的、万无一失的,他为此纠结、烦躁、憋闷。
      可就在刚刚眼泪流下的那一刻,他突然想通了,强伟说得对,他们都是命运手里的提线木偶,一切谋算,都经不起命运的捉弄,无论历史的车轮如何旋转,无论人类的走向如何转折,只要信仰不变,目标不变,那么结果其实并不重要。而现在他们这群人要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把日本人的这个基地彻底捣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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