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引力》木栖野

2、第 2 章 “五年前

　　“五年前,市中心广场那个一边跟人抢玩具模型,一边掉眼泪的小鬼,”顾恒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竹星脸上逡巡,像是在对比记忆,“现在混成校霸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劈天灵盖,林竹星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五年前...广场...玩具模型...他打架打输了还死不承认,嘴硬说是沙子迷了眼,结果眼泪鼻涕糊一脸的黑历史...那个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用一包纸巾和一板巧克力“打发”了他的,表情同样很冷淡的帅气小哥哥。
　　碎片拼凑,影子和眼前这张脸重叠。
　　“你...”林竹星指着顾恒,手指尖都在发烫,舌头打结，羞愤交加，“你胡说什么!谁哭了!那...那是沙子!沙子进眼睛了!”
　　他试图吼出气势,可惜通红的耳朵和结巴的语调彻底出卖了他。
　　顾恒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哦,沙子。
　　这无声的回应比任何嘲笑都更具杀伤力。
　　林竹星简直想立刻挖个洞钻进去，他身后的兄弟们已经彻底石化,信息量过大,表情管理完全失控。
　　就在这空气几乎凝固的尴尬时刻,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
　　“又是你们几个---!!!林竹星!是不是你带头聚众斗殴?!还有那个新来的刚转学就闹事?!都给我站住别动---!!!”
　　穿着灰色旧西装，头顶地中海在夕阳下反光的教导主任王秃子，正挥舞着根不知从哪个花坛里捡来的小树枝,以与他身材不符的惊人速度狂奔而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竹星头皮发麻,多年与王主任斗智斗勇练就的条件反射瞬间启动。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跑”字。几乎是本能地,他一把抓起方忆抱着的自己的书包,另一只手猛地向前一伸---他抓住了顾恒的手腕.掌心下的手腕,温热，骨节分明,似乎僵了一下。
　　“快跑啊---!!!”林竹星顾不上那么多拽着人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蹿。
　　顾恒被他扯得一个踉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错愕,但脚下却没犹豫,顺势跟着他跑了起来。
　　“站住!林竹星!你个混帐小子!还有转校生!你们俩完了!我要记你们大过!叫家长!”全校通报!!!”王主任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李老师隐约传来的“王主任!您慢点!顾恒同学?林竹星别跑了!”的焦急呼唤在身后穷追不舍。
　　风在耳边呼啸,掠过斑驳的砖墙和乱七八糟的杂物，林竹星心脏狂跳一半是狂奔的刺激,一半是手腕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晰触感,以及那股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着的混合着震惊,羞耻和一丝难以形容的悸动的滚烫热意。
　　他居然...拉着顾恒跑了?拉着这个刚刚揭了他老底,让他恨不得当场消失的转学生?
　　而顾恒,那个几分钟前还一副冰山模样,徒手撂倒三个混混的家伙此刻被他拽着，在迷宫般的巷子里夺路狂奔。但没有挣脱,甚至调整了步伐跟上了林竹星毫无章法的节奏。
　　夕阳将两个少年奔跑追逐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在狭窄的巷道里仓惶晃动。
　　林竹星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王秃子肯定认定是他带坏新同学了!还有...顾恒刚才打架的样子...
　　巷子深处岔路多，七拐八绕。身后的咆哮声渐渐微弱，直到彻底听不见王主任的声音,林竹星才猛地刹住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顾恒的手腕，像被烫到一样,他猛地松开手。
　　两人之间骤然拉开距离,空气有些凝滞。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巷道里格外清晰。
　　林竹星不敢看顾恒,眼神飘忽地落在旁边的砖墙上，耳朵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刚才太匆忙了，对不起”或者“王主任的话你别在意。又或者干脆再强调一遍”真的是沙子”，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顾恒也没说话.他微微平复着呼吸，站直身体,抬手理了理刚才跑乱的衣领和袖口,动作不紧不慢。然后,他抬眼看向林竹星。
　　那眼光依旧平静，深不见底，仿佛刚才那场疾跑和更早前那场干脆利落的打斗都没发生过。只是，在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点什么林竹星是看不懂的东西。
　　几秒令人难熬的沉默后，顾恒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走了”
　　说完,他没等林竹星反应,便转身,朝着巷子另一个出口的方向,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夕阳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竹星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晚风拂过,吹起他汗湿的额发。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触感。
　　而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除了那句让他社死的“掉眼泪的小鬼”，就是顾恒干净利落摞倒混混时,那冷静到近乎漠然的侧脸。
　　他怎么...连打架都这么...斯文?
　　还有他最后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