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程序员》点着了尾巴的鱼

1、第 1 章

　　第一章
　　凌晨两点的北京，我刚在第38版需求文档上点了"发送"，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湘西老家-二狗"。
　　"喂？"我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默...哥...你爷...走...了..."信号时断时续，仿佛上古时代的拨号上网。
　　"说人话！"我吼道，"是不是又跟隔壁村抢水源被打了？"
　　"不是...你爷爷的尸体...自己...走了..."
　　我愣了三秒，然后笑了："二狗，你丫是不是又喝假酒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不像是演的。我盯着屏幕上刚改完的"僵尸进程处理模块"，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该不会我爷爷他老人家...真的走了，还"诈尸"了吧？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三天前...入殓...第二天...棺材...空了..."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怎么没人通知我。"
　　挂电话前，二狗补了一句："默哥...你爷走的突然...留了东西...给你..."
　　东西？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可能：存折？房产证？还是他藏了二十年的茅台？
　　第二天请假时主管经理的脸色像见到了活的僵尸。"林默，你爷爷去世我们理解，但"尸体跑了"是什么鬼理由？你当这是拍《行尸走肉》？"
　　"信不信由你，"我收拾着工位，"反正我得回去debug我爷爷。"
　　"debug？你爷爷是程序？"
　　"比程序复杂多了，"我背上包，"至少程序不会自己长腿。"
　　六小时后，高铁转大巴再转三蹦子，我终于回到了湘西。落花村的雾比北京的霾有灵魂多了，湿冷湿冷的，往骨头缝里钻，像一床永远晒不干的被子。
　　老屋在村西头，门口站满了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恐惧，还有一种"这下有好戏看了"的微妙。
　　二狗迎上来，眼睛红肿："默哥..."
　　"别废话，"我打断他，"我爷呢？"
　　"在...在屋里..."
　　堂屋很黑，我打开手机照亮，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前面摆着照片。棺盖斜靠在一旁，里面空无一物。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烛和桐油的味道，混合着湘西特有的霉味，形成一种诡异的"死亡香氛"。
　　案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赶尸鞭。乌木柄，七节铜环，鞭梢用黑狗血浸泡过，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我伸手想拿，二狗惊呼："别动！麻三婆说只有...只有赶尸匠才能碰！"
　　"我爷爷留下的，"我冷笑，"我不能碰，难道你能？"
　　第二样是摄魂铃。青铜质地，铃舌是块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我拿起来晃了晃，没声音。再晃，还是没声音。
　　"这玩意儿坏了？"
　　"要...要配合口诀才有用..."二狗缩着脖子。
　　第三样是封信。信封上是他那笔狗爬字："给那个不孝的码农孙子"。我血压当场拉满，撕开信，里面没有一句人话：

　　林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开机"了。
　　别用你那套思维看我，这不是故障，是本事。
　　去落花村找麻三婆电话：******，她会给你补课。
　　记住："道"不能乱，否则就会卡bug。
　　最后，别用你那破手机照我

　　我他妈的。亲爷爷。
　　"默哥...还有..."二狗颤巍巍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个黑驴蹄子。表面风干了，硬得像块石头，散发着难以描述的气味。我接过来，脑子里全是爷爷十年前的叮嘱："默娃子，这个是护身符，比你们北京那些什么防火墙管用。"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现在我知道，他可能是认真的。
　　"报案了吗？"我问。
　　"报了...但...但派出所的说...让我们自己先找找人..."
　　"找人？"我纠正他，"是找尸体。"
　　"对...找尸体..."
　　我环视老屋，墙上挂着爷爷的遗照。照片里他穿着蓝布对襟衫，手里捏着摄魂铃，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屏幕。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常说的话："默娃子，你们写代码的，跟咱们赶尸的，其实一回事——都是让不动的动起来。"
　　我当时觉得他在放屁。
　　现在，我觉得他可能比我想的更懂行。
　　"默哥..."二狗的声音越来越小，"咱们...咱们怎么办？"
　　我盯着那封"遗书"，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程序员，我的信条是：没有跑不起来的程序，只有找不到的bug。
　　"怎么办？"我把黑驴蹄子揣兜里，抄起赶尸鞭和摄魂铃，"清理bug呗。"
　　"清理bug？"
　　"调试，"我解释，"找我爷这个"运行时错误"。"
　　二狗的表情像见到了真的鬼。
　　我懒得理他，开始检查棺材。棺底铺着石灰，上面有人形痕迹，确实躺过东西。但边缘处有几道划痕，像是...指甲抓的？
　　"二狗，"我指着划痕，"入殓时给我爷剪指甲了吗？"
　　"剪了...麻三婆亲自剪的..."
　　"那这些是什么？"
　　二狗凑近一看，脸色煞白："这...这是新抓的..."
　　空气瞬间凝固。我感觉到一股穿堂风从后颈掠过，像有人在我耳边吹气。堂屋的灯泡突然闪了一下，钨丝发红，映得整个屋子像在滴血。
　　"二狗，"我压低声音，"村里最近...有没有丢东西？"
　　"丢...丢东西？"
　　"鸡鸭，猫狗，或者...小孩？"
　　"没有！都没有！"他快哭了，"就是...就是晚上总有狗叫...特别凶..."
　　狗叫。我心里咯噔一下。爷爷的手札里写过："死尸起煞，百犬夜吠。"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就你爷走了那天晚上..."
　　我闭上眼。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现在有点动摇。不，是非常动摇。
　　"默哥..."二狗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咱们会不会也..."
　　"不会，"我睁眼，盯着摄魂铃，"只要咱们在七天之内把我爷找回来。"
　　"为什么七天？"
　　"头七回魂，"我说，"过了七天，他就真成"野鬼"了。"
　　其实我也不确定，这是刚给麻三婆在电话里那老太太吼的。她说七天之内找不到，全村都得陪葬。我当时以为她在诅咒我，现在我觉得她可能在陈述事实。
　　"那...那咱们去哪找？"
　　我看着信上落花村三个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作为一个程序员，我知道所有bug都有源头。爷爷的"出走"，一定有原因。
　　"去落花村，"我说，"找麻三婆。"
　　"现在？"
　　"现在。"
　　我最后看了一眼空棺材，把摄魂铃系在腰间，赶尸鞭斜背在身后。黑驴蹄子在我兜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发烫的烙铁。
　　走出老屋时，村里的狗突然集体狂吠起来。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叫，是哀嚎，是预警，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像一张惨白的脸。
　　"默哥..."二狗拉住我，"咱们...咱们真的要去？"
　　我拍拍他的肩："放心，你哥我是搞技术的。"
　　"搞技术的？"
　　"对，"我晃了晃摄魂铃，"让不动的动起来，就是我的专业。"
　　话音刚落，铃铛响了。
　　叮——
　　声音清脆，穿透夜空，像一道指令。
　　远处的狗叫，瞬间停了。
　　整个落花村陷入死寂。
　　我盯着手里的铃铛，手心全是汗。二狗已经吓得瘫坐在地。
　　"默哥..."他牙齿打颤，"刚才是你...摇的？"
　　我摇摇头。我没摇，是它自己响的。
　　爷爷的声音仿佛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他特有的调侃："孙子，欢迎入行。"
　　夜色中，我看见村口老槐树下，有个模糊的影子。
　　一跳，一跳。
　　额头上，似乎有黄纸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