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秋雨》耳朵橙z

3、生日

　　今天是陈秋雨的生日。

　　我突然想起曾在最喜欢的歌的评论下看见的一句话：你信不信，真的会有人，靠回忆爱一个没有任何联系的人一年又一年。

　　我信，因为那个人就是我。

　　有关他的一切，我也记了一年又一年。

　　我没想到的是游戏里的C也过生日。

　　在游戏里跟他做了很多互动后，我才发现C换了身衣服。

　　最后的一个画面，他向屏幕外的我伸出手。

　　我也不自觉地触碰他的指尖。

　　此刻我也注意到他穿着短袖的手腕处，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纹身。

　　我蓦然抬手，抚上左耳耳垂处。

　　那里有一个黑色轮廓的水滴图案纹身。

　　和C身上的一模一样。

　　后来，陈秋雨没再提过我下跪那件事，却依旧像是在我心里扎了根刺。

　　对陈秋雨的那份喜欢埋得越发的深。

　　陈秋雨生日前，我用攒了好久的钱买了个星星瓶。

　　宝贝似的装在书包里带回了家。

　　不过写个作业的功夫，夏洋就将它掏了出来。

　　那年的夏洋不过六七岁，一个星星瓶抱都抱不稳。

　　我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一不小心摔了。

　　想从他手里拿过来，他死活不给，结果争抢中还是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反而被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正巧母亲赶回来，不由分说地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一掌掼倒在地，脸差点摔进那堆碎片里。

　　只觉得左耳一阵火辣辣的痛。

　　耳垂被玻璃碎片划了很深的伤口。

　　我顾不上疼痛，也没有哭，怔怔盯着一地碎片。

　　只觉得这一巴掌再次将我的希望打灭了。

　　或许就是在告诉我不该奢望这些。

　　不该奢望跟陈秋雨有关的一切。

　　可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陈秋雨总会出现。

　　像雨后的太阳，那束光，总能准确无误地照在我身上。

　　耳朵愈合后留下一条丑陋的棕色疤痕。

　　而我成绩飞速进步，挤进了大榜前十名。

　　在班级排名的名单上，就在陈秋雨后面。

　　就如同和他座位前后那样，纸上是更近的距离。

　　临近秋天，我的耳垂总是止不住的发痒。

　　也抵挡不住同学每次看到异样的眼光。

　　我便养成了不自觉摸耳垂的习惯。

　　体育课回去的路上，陈秋雨走上来拍掉我的手。

　　“耳朵都被你搓红了。”

　　我下意识地还想继续抬手挡着，他却突然攥住了我的手，拉着我去了教学楼的侧边。

　　又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根黑色中性笔，按住我的脑袋，在我耳垂上画着什么。

　　我想躲，他语气严肃说：”别动，我不敢保证手抖会不会画到你脸上。”

　　闻言，我不敢动了。

　　笔尖湿湿凉凉的，惹得我耳垂一阵痒。

　　他离得很近很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让我有些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我用余光偷看他，顺着他干净精致的侧脸，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

　　“好了。”

　　我陡然回神，不明所以看着他。

　　他拉开距离看了看，又伸手从我左耳后拿下一小缕头发。

　　“这样就盖住了，老师也不会发现。”

　　“你画了什么？”我问他。

　　“一颗水滴。”

　　“刚好遮住你的疤。”

　　其实，那不是什么水滴，是雨滴。

　　陈秋雨的雨。

　　是陈秋雨的私心。

　　是陈秋雨因为心疼夏姜而下的一场雨。

　　多年后，我的左侧耳垂上就多了一个水滴样式的纹身。

　　小染曾说过这个纹身，隐秘又震撼。

　　我想想，觉得她形容的很贴切。

　　就如同我对陈秋雨的那份爱意。

　　那天发现C的纹身后，还没来得及探究，就被紧急安排的出差工作给叫走了。

　　出差一周忙得团团转，期间一直没空去看软件，纹身的事也被抛诸脑后。

　　闲下来那天，刚好是我的二十四岁生日。

　　我妈又打来了电话。

　　但她完全不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只是自顾自的说：”你隔壁林阿姨家的女儿比你优秀多了，跟你也差不多大，现在也准备结婚了，不知道你在挑三拣四些什么？也不看看自己的条件。”

　　“你以为你这癞蛤蟆能吃上什么天鹅肉啊？”

　　这话格外耳熟，在当年我妈知道我日记里写的那个人是陈秋雨时。

　　“我都打听了，人家什么家庭，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看看咱们家什么样子，你还想傍上他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

　　我没跟她吵，因为我知道她的这些思想是受我姥姥那一代的影响。

　　她只不过把她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又送给了我而已。

　　我听着有些刺耳的谩骂声，闭了闭眼。

　　“妈，我知道你这一生过得不如意，想拉着我跟你一起痛苦，你做到了。”

　　我没再听她又说了什么，挂断电话，关了机。

　　这次，不会再有人打断我了。

　　我拿起了桌上那把刻着精美花纹的拉孜藏刀。

　　这其实是毕业前陈秋雨送我的，他说这把小刀代表着吉祥如意和平安顺遂。

　　必要时候可以拿来防身。

　　对于他送我毕业礼物，我很惊喜，但后来听别人说，送人刀，代表着斩断两人之间的一切。

　　而在高考后，我也确实再没见过他。

　　我抽出刀，按在腕间，微微用力。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来人是夏洋。

　　我诧异看着浑身被淋湿的少年。

　　“夏洋？你怎么来了？”

　　我给他找了一身衣服，让他去洗了个热水澡。

　　我盯着茶几上他带来的蛋糕发着呆。

　　浴室的水声停了，他走了出来。

　　“今天你生日。”

　　我笑了下，”你还记得啊。”

　　“不对啊，今天周五，你不上课吗？”

　　他擦着头发，在我身旁坐下。

　　“请假了，我来，没告诉爸妈。”

　　我有些急了，”那怎么行呢！赶紧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

　　他没动，”不用，我等下就回去，我就是来给你过个生日。”

　　“臭小子。”

　　我鼻子泛酸，拍了下他的头。

　　带他去楼下吃了顿饭，回来后准备吃蛋糕。

　　插上蜡烛许愿的时候，我下意识还是许了那个愿望。

　　希望陈秋雨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吹灭蜡烛，我听到黑暗中夏洋开口说话。

　　“姐，新的一岁了，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谁也强迫不了你，你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该被任何人和事束缚，哪怕…哪怕是你最亲近的人。”

　　“我知道爸妈偏心，也知道他们对你的态度，所以我想表现的很讨厌你，想让你厌恶这个家，逃离这个家。”

　　“还有，你知道吗，姐弟间是有心灵感应的。”

　　“起初我也不信的，但我今天来的路上这种感觉尤为强烈，现在看来，我的感应没错。”

　　他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那把刀，放在茶几上。

　　清脆的放置声，震得我心头一跳。

　　眼泪无声落下。

　　夏洋没吃蛋糕就走了，他说他不爱吃甜食。

　　他记得我最爱吃蓝莓味的。

　　夏洋走后，我看着桌上的蓝莓蛋糕和那把刀，放声痛哭。

　　真的好累好累，快要撑不下去了。

　　想起幼时夏洋从一出生就是最得宠的，我比他大八岁，什么都要让着他。

　　但他好像也会给我留好吃的，会缠着我跟他玩，跟在我屁股后面奶声奶气的叫姐姐。

　　只不过爸妈的偏爱和打压让我渐渐忘了这些，并疏远了他。

　　我吃了口蛋糕，心情有所舒缓，突然想起我在C身上看到的那个纹身。

　　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一被打断就容易忘事。

　　我忙打开手机，数条消息弹出。

　　小染说等她下课了就给我打视频陪我过生日。

　　匆匆点开游戏，C发来一堆消息。

　　上面依旧是日常分享。

　　最后是他说：”生日快乐，小夏同学。”

　　“祝你万事如意，长命百岁啊，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就献丑给你唱首歌吧。”

　　最后竟真的是一条可以听的语音。

　　我略微期待的点开。

　　轻柔又熟悉的嗓音传出，惊得我四肢百骸都在颤抖着。

　　“你还有遗憾吗，你敢不敢回答。”

　　“又是一年盛夏，会偶尔想我吗。”

　　“你还有遗憾吗…”

　　是记忆里我曾最爱听的歌，还有记忆里熟悉的声音。

　　听完我久久不能回神，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