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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圃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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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薛姨...”沈娇娇要继续追问。
“夫人,小姐,老夫人请二位去怡心苑。”门外来了位老嬷嬷喊话催促。
王夫人轻轻抚了抚沈娇娇的手:“万事有娘在呢。”
怡心苑内,沈老夫人端坐主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眼皮耷拉着。下首坐着难掩喜色的薛姨娘。
沈娇娇被“请”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三堂会审的架势。
“孙女来了,”老夫人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压,“坐吧。”
沈娇娇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老夫人:“不知祖母唤孙女前来,有何训示?”
老夫人放下佛珠,拿起手边一张厚厚的礼单,那是王夫人为沈娇娇准备的、堪称十里红妆的嫁妆明细。
“今日叫你过来,是为着一桩事,”老夫人用指尖点了点那礼单,语气理所当然,“清嘉那孩子,如今身子重,是萧家血脉的第一个孙辈,金贵得很。她姨娘出身不高,能给她傍身的东西有限。你是她姐姐,合该多照拂些。”
沈老夫人浑浊的老眼看向沈娇娇,又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口吻:“你的嫁妆丰厚,清嘉眼下正需要。我琢磨着,将你嫁妆里的那处南街的绸缎庄、还有城外的两处田庄,先拨给清嘉用着。另外,你母亲给你的那套赤金头面,样式稳重,也适合她现下佩戴。你今日便开了库房,将这些东西点出来,让人送过去吧。”
这话一出,连站在沈娇娇身后的李嬷嬷都气得浑身发抖!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明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薛姨娘更是用帕子掩着嘴角,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假惺惺地附和道:“老夫人慈心,真是清嘉天大的福气。大小姐定不会舍不得这点子东西,让你的妹妹受了委屈的。”
几个管事妈妈也纷纷帮腔:“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将来世子爷和清嘉姑娘好了,还能忘了您的好?” “老夫人这也是为了平阳侯府着想,郡主您就应了吧。”
沈娇娇静静地听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祖母,”沈娇娇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开,“您是在跟孙女说笑吗?”
老夫人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娇娇站起身,走到厅中,目光直视老夫人:“孙女的嫁妆,是母亲倾尽陇西王氏之力,为我准备的立身之本。每一寸布,每一粒米,都写着‘沈娇娇’三个字。敢问祖母,是以何名目,要动用我的嫁妆,我又不是她沈清嘉的母亲,凭什么找我要嫁妆?”
“放肆!”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佛珠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你竟敢如此顶撞长辈!清嘉怀的是萧家的骨肉!难道还比不上你那些死物?!”
“萧家的骨肉,自然金贵。”沈娇娇毫不退缩,声音陡然转厉,“但那也该由侯府公中出钱出力供养,或是让世子的私库填补!动我沈娇娇的嫁妆?除非我死!”
她环视一圈那些目瞪口呆的管事妈妈,冷笑道:“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我的嫁妆,谁若敢动一分一毫,我便立刻去京兆尹府敲登闻鼓!”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脸色剧变!老夫人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沈娇娇“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娇柔的孙女,竟敢如此撕破脸!
薛姨娘也吓傻了,她只想占便宜,可没想把事情闹到公堂上去!
“反了!反了!”老夫人终于顺过气,浑身颤抖,“给我请家法!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这个不敬长辈的小辈儿!”
“我看谁敢!信不信我把侯爷当年的做过的破事扬出去。”王夫人身后跟了十几个壮实的嬷嬷,王夫人伸双手轻拍,陆陆续续进了二十几个魁梧的家丁。
沈老夫人看王夫人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将陇西王氏留下的陪嫁护卫都带来了,沈老夫人重重拍下桌面,怒道:“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懂事,沈清嘉嫁进侯府,镇国侯府可是皇帝眼前的红人,女婿提携岳家是天经地义的事,何愁我们平阳府不能光耀门楣,区区一点黄白之物怎么就是不放手,斤斤计较了。”
王夫人噗呲一声笑了:“老夫人,我嫁进来二十载有余,沈家的富贵我可一点没享到,也就是老侯爷的那点功德换来我嫁进来的这点孽缘,我早就受够了,沈家吃我的享用我从王氏母家带来的钱财已经顺手了吗?如今要逼迫我女儿!”
“沈王氏,你敢忤逆老夫人。”沈老夫人身边的青衣老嬷嬷上前就要训斥。
王夫人一个抬手一声响亮的巴掌甩出去。
“我真是受够了你们这群道貌岸然之徒,十年前你们害我宁哥儿我忍了,因为我还有个女儿,我不能让我出事,如今你们要拿我女儿开刀,这让我如何忍!哈哈哈…抢我为我女儿处心积虑谋划的姻缘,什么狗屁提携岳家,你们不就是怕当年沈拓做的腌臜事迟早被圣上翻出来,侯府全府保不住吗,哈哈哈…指望镇国侯府保下岳家,你们可真敢想,我为娇娇说这门亲,只想在灾祸来时保娇娇长命百岁,保我的娇娇余生安稳。”
王夫人话说完,心中痛快许多,拉着沈娇娇的手,不顾沈老夫人铁青的脸带领着家生子快步离开此处。
“娘,你能告诉女儿,父亲惹下的究竟是什么祸事?”沈娇娇满心疑惑,为什么能让母亲隐忍这么久。
“人多嘴杂,这府里早已是筛子。”王夫人握了握沈娇娇的手,“做母亲的已经尽全力想护着你,知根知底的,不会趟浑水,除了镇国侯府从汝南乡下一路功绩加身,摇身一变成了侯府,不知平阳府的底子,母亲真不知道该为你寻哪一户人家。”
“这不就是现成的吗,”沈娇娇眼睛亮亮的,王夫人看女儿这架势,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如今真的依了女儿?
“娘,你是为了我才一直忍着继续过下去。”沈娇娇盯着王夫人憔悴的眼睛问道。
王夫人叹口气:“是啊,一是我不想你弟弟就那样冤屈,二是我回了陇西,你父亲定不会让你随我离开。”
“娘,一切都会好的。”沈娇娇抬头看向天上的飞鸟,想起萧铮的话,更高,更远,更广阔的天地,可多少女子困于牢笼之中。
沈娇娇已经打探到萧峥需前往柳神医住处养伤几日,托了母亲王夫人两日,终于在第三日,王夫人松口,沈娇娇借着学习药理的名义住了柳氏庄园。
暮色来袭,逐渐染过药圃,沈娇娇蹲在田埂间为石斛培土。素手拂过青翠叶片,轻声自语:"《本草纲目》载,石斛强阴益精,久服厚肠胃..."
萧铮经过药圃,闻言驻足:"郡主通晓药性。"
沈娇娇却不抬头,指尖轻触花苞:"却不知可能医治言而无信之症?"
"三日前收到家书。"沈娇娇仰首,眼底水光潋滟,含了一汪清泪道:"父亲要开宗祠将清嘉记作嫡女。"
山风轻抚。萧铮目光盯着沈娇娇的含泪待滴的双眼,难以言说的烦躁涌上心头,萧峥深褐色大氅在晚风中轻扬,"至于宗祠之事,非本侯所辖。犬子做出毁人清白之事,理应负责,本侯近日确实失信于郡主。"
滴滴泪珠挂在沈娇娇睫羽间,只听沈娇娇道:"侯爷当日许诺,会拒了所有婚事。既然失信,何不多一桩我与你的良缘。”
药材碎枝叶片片从沈娇娇颤抖的指缝簌簌落下,像某种溃不成军的誓言。
“您说过...”她仰头时泪珠滚进衣领,“会替我斩断所有退路。”
沈娇娇忽然踮脚凑近,玉簪擦过他紧绷的下颌:"这几日养伤侯爷每夜立在月洞门外偷偷看我时,可记得男女大防?"
"你!"萧峥脸色涨得通红,连连后退直至抵住药架,"男女大防,郡主不知么?"
“哦,男女大防,难道侯爷也不是那般无情之人?”沈娇娇乘胜追击,暮色渐浓,沈娇娇看着他通红的耳尖轻笑道。
萧峥后退推倒药架,石斛哗啦啦散落一地,慌乱中,急忙整理。纤纤玉手忽然搭上他整理药材的手背,他触电般缩回,却见她眼波流转:"门当户对,何不为一桩良缘。你说是吧,侯爷。"
"放肆!"萧峥耳根泛红,"休得胡言乱语!"
萧铮背过身去,玄色大氅剧烈起伏。
夜风卷起药材枝叶轻轻覆在他靴面,沈娇娇弯腰拾取时,指尖若有似无掠过他紧绷的手背。
"告退。"裙裾扫过满地狼藉,沈娇娇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萧峥僵立在暮色里,月光照亮泛红的耳尖。轻叹一声,无可奈何。逃儿似的快步离开。
沈娇娇轻笑,心情大好招手,“春桃,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