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亦逢笙》盼an

2、第 2 章 晨光

　　晨光刚漫过北二中的教学楼檐，早读的铃声就撞碎了校园的静谧。走廊里传来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七班教室的门被推开，江亦背着书包走了进来，校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眉眼间凝着晨起的冷意。他抬眼扫过教室，许笙正趴在斜前方的桌上补觉，校服外套蒙着头，后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桌角摊着本翻卷了边的数学练习册，空白页面上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篮球，旁边还压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不远处，周时逸正和宋祁年凑在一块翻英语书，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单词，何絮念坐在邻座，低头整理着早读要用到的资料，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初葵和孟时乐前后座，正小声讨论着昨晚的语文作业，谢霖邱则靠在窗边，慢悠悠地擦着眼镜，一切都是少年教室最寻常的模样。

　　江亦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指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许笙的桌沿，声音冷得没半点温度：“体委副班长带头迟到就算了，还敢在早读睡觉，北彦要是进来，你这检讨怕是要写满三张纸。”

　　许笙猛地掀开外套，桃花眼还眯着惺忪的睡意，瞧见是江亦，立马翻了个白眼，声音哑乎乎的还不忘斗嘴：“江大班长管得真宽，我昨晚练球到半夜，补十分钟觉怎么了？总比某些人跟个学习机器似的，除了刷题啥也不会强。”

　　“至少我不用靠补觉躲作业。”江亦拉开椅子坐下，余光扫见那本空白练习册，嘴角扯出点嘲讽的弧度，“看来昨天的雪糕堵不住你的嘴，倒能堵上你的笔。”

　　俩人的斗嘴声不大，却还是引来了周时逸的注意，他凑过来插科打诨：“江哥笙哥，大清早的就掐架，这是给咱班添点乐子啊？”宋祁年抬眼淡淡瞥了许笙一眼：“昨晚训练到十点，我和谢霖邱走的时候，你还在球场投三分。”谢霖邱擦完眼镜戴上，接了句：“北彦昨天放学特意嘱咐，让你今早交数学作业。”

　　许笙被俩人拆台，脸瞬间涨了点红，伸手把练习册往桌肚里塞，嘴硬道：“我那是没时间，又不是不会，等下早读课间补完就是了。”

　　“哦？”江亦挑眉，拿起自己写得工工整整的练习册晃了晃，“那这道函数题，你给我讲讲解题思路？上次北彦讲的时候，某人体委可是盯着窗外的篮球架走神了整节课。”

　　许笙噎得说不出话，索性往桌上一趴，背对着众人嘟囔：“懒得跟你们争，早读还不让人清静。”

　　江亦嗤笑一声，没再理他，抽出英语书低声诵读起来，冷冽的声音在嘈杂的晨读声里格外清晰。许笙趴在桌上，听着身旁熟悉的声音，混着周时逸和宋祁年的单词声、初葵孟时乐的讨论声，竟莫名比平时睡得安稳了些，连呼吸都渐渐匀了。

　　没过多久，英语课代表抱着作业本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大家把英语作业拿出来，我收一下，还有许笙，昨天的作业你也没交，一起补上。”许笙猛地抬头，刚要开口，课代表已经走到他桌前，皱着眉：“北彦老师说了，今天再交不上，就让你去办公室补。”

　　这时，早读的铃声正式响起，语文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好了，安静，今天早读我们背《登高》，先集体读三遍，再自由背诵，十分钟后我抽查。”

　　教室里瞬间响起整齐的读书声，许笙也不敢再睡，拿起语文书跟着读，只是眼神还飘忽着，时不时瞟向桌肚里的数学练习册。江亦余光瞥见，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却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往桌边挪了挪，露出清晰的解题步骤。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的喧闹刚起，卫生委员就拿着值日表走到讲台：“按上周排的值日表，今天江亦、许笙、周时逸、谢霖邱扫走廊，初葵、何絮念、宋祁年、孟时乐整理教室，十分钟后检查，不合格的扣量化分。”

　　众人应声起身，拿着扫帚抹布往外走。走廊里，许笙拎着扫帚磨磨蹭蹭，扫两下就倚着墙歇会儿，还时不时踢踢地上的小石子，活像只没精打采的猫；周时逸也没好到哪去，扫帚挥得东一下西一下，目光总不自觉往教室门口瞟，何絮念偶尔出来倒垃圾，他就立马正襟危坐，装模作样地扫地。

　　江亦看在眼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走过去一把夺过许笙手里的扫帚，动作干脆利落，扫过的地面干干净净，连砖缝里的灰尘都没放过：“体委的力气都用在球场上了？扫个地都磨洋工，照你这速度，卫生委员检查不过，咱四个都要扣量化分。”

　　“扫那么干净干嘛，又没人真仔细看。”许笙凑过来，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江亦利落的动作，嘴上还不服软，“再说了，我这是保存体力，下午还有校队训练呢，哪像你，除了学习就是干活，活脱脱一个苦力班长。”

　　“许笙，江亦说得对，赶紧好好扫吧。”孟时乐端着水盆从教室出来，小声劝道，“卫生委员可严了，上次三班就是走廊没扫干净，扣了五分。”谢霖邱则一言不发，拿着扫帚从另一头开始扫，动作不快，却格外认真，没一会儿就扫出了一堆垃圾。

　　江亦扫完一块地，直起身看许笙，眼底没什么笑意，语气却带着点刀子嘴的嫌弃：“就你理由多，下次再敢磨洋工，我就跟卫生委员说，把你的值日换成扫厕所，让你好好保存体力。周时逸，你也别总往教室门口瞟，再不好好扫，我就把你俩的值日调去倒垃圾，一天三次的那种。”

　　周时逸立马举手投降：“江哥我错了，我马上好好扫，绝对不磨洋工！”许笙也没辙，嬉皮笑脸道：“别别别，江大班长我错了，下次一定好好扫，咱可不能扣量化分。”

　　俩人总算安分下来，拿起扫帚认真扫起来，周时逸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走廊的垃圾归到了一起，谢霖邱则拿着簸箕跟在后面，四人配合着，没一会儿就把走廊扫得干干净净。把扫帚和簸箕摆回卫生角时，许笙忽然凑到江亦身边，低低说了句：“江亦，谢了啊，不然真要被卫生委员扣分了。”

　　江亦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耳根却悄悄泛了点浅红，快得让人抓不住。周时逸则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塞给何絮念一颗糖，何絮念愣了愣，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耳根也红了，转身快步走回了教室。

　　上午的第三节课是北彦的数学课，她讲了新的二次函数知识点，讲完后随手点了几个同学起来回答问题，轮到许笙时，他站在原地，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脸涨得通红，教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

　　北彦的脸色沉了点，敲了敲黑板：“许笙，这道题我刚讲完，步骤都写在黑板上了，你没听？”

　　许笙抿着嘴，刚要开口，就听见江亦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老师，他昨晚校队训练太累，上课有点走神，没跟上。”

　　这话听着是解释，实则带着点拆台的意味，许笙狠狠瞪了江亦一眼，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北彦看了看江亦，又看了看许笙，叹了口气：“江亦，你下课给他讲讲，下午上课我再抽查，要是还不会，你俩一起罚抄公式二十遍，抄完交给我。还有，上课别走神，再走神就站着听课。”

　　“知道了老师。”江亦点头，许笙也蔫蔫地应了声，坐回了座位。

　　下课铃一响，许笙就凑到江亦桌前，没好气道：“江大班长倒是会落井下石，直接说我没听不就得了，还找什么借口，这下好了，还要罚抄公式。”

　　“我要是直接说，你怕是要被北彦拎去办公室训一节课，顺带罚抄五十遍。”江亦抽出草稿纸，拿起笔，语气依旧冷硬，“把书拿过来，我讲一遍，听不听随你，要是下午不会，我可不想陪你罚抄，浪费刷题时间。”

　　初葵端着水杯走过来，笑着道：“许笙，你就好好听江亦讲，他讲题可清楚了，我上次那道几何题，就是他给我讲明白的。”孟时乐也凑过来：“是啊许笙，江亦的解题步骤可细了，连易错点都标出来。”

　　许笙愣了愣，看着江亦低头写字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划过草稿纸，写下清晰的解题步骤，竟一时忘了说话，乖乖把数学书递了过去。

　　江亦讲题的语速很快，却格外细致，从公式代入到步骤拆解，连哪里容易算错都一一指了出来，许笙听得认真，偶尔插嘴问两句，江亦虽嫌他笨，却也耐着性子解答。旁边的宋祁年和谢霖邱凑在一起，讨论着一道拓展题，周时逸则拿着练习册问何絮念：“絮念，这道题你会吗？给我讲讲呗。”何絮念接过练习册，低声给他讲解起来，声音温柔，步骤讲得条理清晰。

　　讲完题，江亦把草稿纸递给许笙，语气依旧带着点嫌弃：“记好了，别再忘，下次再不会，我可不管你，你自己去北彦办公室挨训。”

　　许笙接过草稿纸，看着上面清晰的字迹，心里竟有点暖，嘴上却依旧斗嘴：“知道了，江大老师讲得这么好，我怎么会忘，保证下午抽查一次过。”

　　“少贫嘴，赶紧回去看题，别再让北彦点名。”江亦斜睨他一眼，低头继续刷起了题。

　　下午的体育课，是全班最期待的课。体育老师简单带大家做了热身运动，就宣布自由活动，同学们瞬间一哄而散，有的去打羽毛球，有的去跳绳，还有的坐在操场边聊天。

　　许笙抱着篮球，冲江亦挥了挥手：“江亦，来打一局？一对一，输的人帮对方写一周的数学作业。”

　　江亦本想留在操场边的石凳上刷题，却被许笙连拉带拽拖上了球场，周时逸和宋祁年也跟着凑过来，谢霖邱则找了个空位，慢悠悠地看着。初葵、何絮念和孟时乐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水，聊着天，目光时不时瞟向球场。

　　许笙的球技是真的好，运球灵活，变向迅速，投篮精准，江亦虽不常打球，却基本功扎实，防守稳得很，脚步跟得紧，许笙几次想突破都被他拦了下来。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汗水浸湿了校服，贴在后背上，少年人的张扬与较劲在球场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时逸在一旁扯着嗓子喊加油：“江哥加油！笙哥别放水！打他个落花流水！”宋祁年靠在栏杆上，淡淡点评：“江亦的防守不错，就是投篮差点意思。”谢霖邱点头：“许笙的变向太急，容易崴脚。”

　　话音刚落，许笙一个快速变向，江亦下意识地跟上，脚下一滑，不小心崴了下脚踝，踉跄了几步。许笙立马停下动作，冲过去扶住他，语气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你没事吧？崴得严不严重？要不要紧？”

　　江亦挣开他的手，揉了揉脚踝，语气依旧硬邦邦：“没事，一点小伤，不影响。”

　　“都崴了还说没事，都红了。”许笙不由分说，扶着江亦走到操场边的石凳上坐下，蹲下身掀起他的裤腿，看着微微泛红的脚踝，皱着眉，“你坐着别动，我去医务室拿点药和冰敷贴，很快就回来。”

　　不等江亦拒绝，许笙就转身往医务室跑，背影跑得飞快，连篮球都扔在了球场。初葵和孟时乐赶紧走过来，初葵拿着纸巾递给江亦：“江亦，擦擦汗，疼不疼啊？”孟时乐小声道：“要是疼的话，就别硬撑，等下跟体育老师说一声，回教室歇着。”

　　何絮念也走过来，递过一瓶温水：“江亦，喝点水，刚运动完别揉脚踝，等冰敷贴来敷上会好点。”周时逸蹲下身，轻轻碰了碰江亦的脚踝：“江哥，你这看着肿了点，等下许笙回来，让他好好给你涂药。”宋祁年和谢霖邱也走过来，宋祁年道：“轻微崴脚，敷两天药就好，别剧烈运动，下周的篮球赛怕是参加不了了。”

　　江亦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人，心里竟有点暖，脸上却依旧没什么笑意，只是淡淡道：“没事，谢谢你们，不影响走路，就是有点麻。”

　　没一会儿，许笙就拿着药和冰敷贴跑了回来，额角还挂着汗珠，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江亦喷上消肿药，又把冰敷贴贴上，动作轻柔，嘴里还不忘念叨：“跟你说打球别那么拼命，你偏不听，这下崴了吧，看你还怎么刷题，还怎么跟我斗嘴，下周的篮球赛也参加不了了，咱班少个替补。”

　　“啰嗦，涂个药都磨磨唧唧，比女生还麻烦。”江亦嘴上依旧带着点毒舌，却没再挣开他的手，任由他摆弄自己的脚踝。

　　“好心当成驴肝肺，早知道就让你疼着。”许笙抬头瞪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轻了点，贴好冰敷贴，又用绷带轻轻缠上，“别乱动，冰敷贴敷二十分钟，别揭下来，下午放学我再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涂完药，众人坐在石凳上歇着，周时逸和何絮念凑在一边，聊着体育课的趣事，偶尔相视一笑，气氛微妙；初葵和孟时乐在旁边剥橘子，分了众人一人一瓣，酸甜的橘子味在空气中散开；宋祁年和谢霖邱靠在栏杆上，聊着下周的篮球赛，商量着替补的人选；江亦和许笙并肩坐着，没说话，只是看着球场上打闹的同学，夏末的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和橘子的清甜，竟格外舒心。

　　过了会儿，许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江亦耳朵里：“江亦，下午的数学题，谢了啊，还有，打球崴了你的脚，对不起。”

　　江亦侧头看他，眼底没什么笑意，语气却软了点：“少废话，下次好好听课，别再让我给你讲题，浪费时间。打球的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注意。”

　　“知道了。”许笙笑了，桃花眼弯成了月牙，“不过江大班长，你讲题比北彦讲得清楚，以后我要是有不会的，还找你讲？”

　　“你敢来，我就敢骂你笨。”江亦别过脸，嘴上嫌弃，心里却已经默认了。

　　傍晚的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亦坐在座位上刷题，脚踝上还贴着冰敷贴，动作稍缓，却依旧专注；许笙坐在斜前方，低头补着早上没写完的数学作业，遇到不会的，就悄悄把练习册递过去，江亦会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思路，再扔回去，偶尔俩人会小声斗嘴两句，却也不敢太大声，怕被值班老师说。

　　周时逸和何絮念隔着过道，各自刷题，偶尔周时逸遇到不会的，会传小纸条问何絮念，何絮念会在纸条上写下步骤，再传回去，纸条上偶尔会沾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宋祁年和谢霖邱凑在一块，做着物理卷子，遇到难题就小声讨论，谢霖邱画图，宋祁年计算，配合默契；初葵和孟时乐则在整理错题本，偶尔互相提问，教室里一派安静祥和的模样。

　　值班老师走过来，看了看七班的教室，点了点头，又走到江亦身边，看了看他的脚踝：“崴脚了？别硬撑，要是疼就跟我说，回宿舍歇着。”江亦抬头，淡淡道：“谢谢老师，没事，不影响学习。”

　　老师走后，许笙又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江大班长，周末请你吃雪糕，赔罪，随便挑。”江亦看了，提笔在后面写了两个字：“矫情。”又扔了回去，许笙看了，趴在桌上偷偷笑了，桃花眼弯成了一道缝。

　　夜风吹进教室，拂过摊开的书本和少年们的发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偶尔的低语和传纸条的窸窣声，成了晚自习最动听的旋律。夏末的燥热渐渐散去，窗外的星星探出头，洒下淡淡的光，落在少年们的身上，温柔了整个教室。那些藏在斗嘴背后的关心，落在细节里的温柔，还有少年们之间纯粹的默契，都在昏黄的灯光下，悄悄发酵，成了青春里最珍贵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