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是谁，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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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比丢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三十天。
三十天里，他学会了很多事情。
比如，他知道那些会动的铁盒子叫“汽车”，它们跑得很快，但会在一种叫“红绿灯”的东西面前停下来。比如，他知道那些穿着奇怪衣服、在街上游荡的人类有时候很危险，有时候又很可怜——他见过有人在垃圾堆里翻食物，和他一样。比如，他知道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更吵闹，但也更安静——吵闹的是那些声音，安静的是那些躲起来的人。
比如，他知道那个每天晚上飞过去的黑影，出现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刚开始的时候，天刚黑不久，黑影就会出现。现在要等很久很久，等到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了，等到那些吵闹的声音都安静下来，黑影才会从某个楼顶跃下，划过夜空。
比丢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他注意到，有时候黑影不是一个人。
有时候，会有一个小一点的黑影跟在他后面。
很小。
比丢第一次看见那个小黑影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后来他看清楚了——那是真的，是一个比大蝙蝠小很多的、也会飞的影子。那个小影子没有披风，但是会用一种奇怪的东西勾住楼顶的边缘，荡来荡去，比大蝙蝠飞得还快。
比丢觉得那个小影子很厉害。
也很奇怪。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影子。
但他没有多想。那两个影子和他没有关系。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活下去，等下去，不要被发现。
二
第三十天的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比丢出去找水喝。白天的时候他吃太多了——他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了一整根被扔掉的木头椅子，啃得太开心，忘了时间。等到想起来要喝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犹豫了一下。
晚上出去很危险。这是他这些天学到的规矩。晚上有那些奇怪的声音，有那些可怕的砰砰声，有那些喝醉了酒在街上乱晃的人类。
但是他渴。
很渴。
比丢想了想，决定还是出去。他会很小心的。他可以去最近的那个水管，喝完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
他钻出柜子，走出大房子，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前走。
晚上的街道和白天不一样。
那些汽车少了很多，但偶尔还会有一两辆呼啸而过，比白天开得还快。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有些招牌也亮着，花花绿绿的，晃得比丢眼睛疼。
他尽量贴着墙根走，躲在阴影里。
走到那条熟悉的巷子口时，他停了下来。
巷子里有声音。
比丢竖起耳朵。
是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垃圾。
比丢松了口气。这种声音他熟悉——是老鼠，或者是猫，或者是他这样的、晚上出来找东西吃的小生物。
他继续往前走。
巷子很深，路灯照不进来，只有远处微弱的灯光。比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尽量不发出声音。
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翻垃圾的东西。
不是老鼠。
不是猫。
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小生物。
是一个人。
一个小小的、蹲在垃圾桶旁边的人。
比丢僵住了。
那个人背对着他，正在垃圾桶里翻找什么。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什么东西——比丢看不清。但他能看出来，这个人很小，比那些高大的成年人小很多，大概……
大概比他大不了多少？
不对，人类再怎么小，也比团鼠大。
比丢转身想跑。
但就在这时，那个人站了起来。
“谁？”
一个声音响起，很年轻，很锐利，带着一种比丢听不懂但能感觉到的不满。
比丢不敢动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
路灯的光从巷子口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比丢看清了他——
很小的一个人类。大概只有……比丢不知道人类的年龄，但他看起来比小白小一点，比阿根哥哥也小一点。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衣服，腰间挂着一些奇怪的东西，脸上有一种……
比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表情。
像是随时准备打架的表情。
那个小人类也看见了他。
然后，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三
达米安·韦恩今天心情很差。
不，不是今天，是这段时间都很差。
父亲又让他和那个白痴德雷克一起夜巡。德雷克，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那个整天摆着一张“我是前辈”的臭脸的家伙。他凭什么？就因为他当过罗宾？现在他才是罗宾，是父亲亲自选定的、真正的罗宾。
但父亲还是让德雷克跟着他。
“达米安，你需要学习。”
学习？跟那个白痴学什么？学他怎么在父亲面前装模作样？学他怎么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
达米安气得想砍点什么东西。
夜巡结束后，他没有回蝙蝠洞，而是在哥谭的街道上乱转。他不想回去，不想看见德雷克那张脸，不想听父亲说什么“你今天做得不错但还可以更好”。
他需要冷静一下。
所以他来到了东区的这条巷子。
这里不是他的巡逻区域，但无所谓。这里没人，很安静，适合一个人待着。他靠在墙上，想着刚才的事情，越想越气——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
达米安立刻警觉起来。这个时间，这条巷子，会有什么人？他屏住呼吸，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很小的，毛茸茸的，橘黄色的……
达米安愣住了。
那是什么？
那个东西也愣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他们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那个东西转身就跑。
“站住！”
达米安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也许是因为那个东西太奇怪了，也许是因为他今晚心情不好需要发泄，也许只是因为——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那个东西跑得很快。
非常快。
达米安是受过训练的，是刺客联盟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是蝙蝠侠的儿子，是罗宾。他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
但那个东西居然能和他拉开距离。
它小小的身体在巷子里灵活地穿梭，一会儿钻进垃圾桶后面，一会儿从墙根的缝隙里挤过去。达米安追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追丢。
但他没有放弃。
他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四
比丢跑得飞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他知道这个人类在追他。追他的都不是好人——这是他在哥谭生活三十天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要跑回大房子，跑进柜子里，躲起来。
可是那个人类追得太快了。
比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
“抓到你了。”
比丢被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他拼命挣扎，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bidiu bidiu”的叫声。可是那只手抓得很紧，他挣不脱。
那个人类把他提到眼前，盯着他看。
比丢也盯着那个人类看。
近距离看，这个人类比他想象的要小。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但眼神很凶，像是随时要咬人的那种凶。他的衣服是黑色的，上面有一些黄色的图案，胸口有一个大大的——
比丢眨了眨眼睛。
那个标志，他见过。
大蝙蝠身上也有。
“你是什么东西？”那个小人类开口了，语气很不客气，“哥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比丢听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小人类没有伤害他。虽然抓得很紧，但没有用力捏他，没有弄疼他。
比丢慢慢停止了挣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达米安皱着眉，打量着手里这个小东西。
毛茸茸的，橘黄色的，比他的拳头还小。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豆。鼻子小小的，一动一动地嗅着空气。此刻正用那种“我很可怜不要伤害我”的眼神看着他。
刺客联盟的继承人，蝙蝠侠的儿子，罗宾——达米安·韦恩——从来不会被这种眼神打动。
从来不会。
他盯着这个小东西看了几秒钟。
小东西也盯着他看。
然后，小东西发出一声小小的：“bidiu？”
达米安：“…………”
他妈的。
五
“你到底是什么？”达米安问。
小东西歪了歪脑袋：“bidiu？”
“我问你是什么品种。”
“bidiu bidiu？”
“你不是本地的，对吧？哥谭没有这种东西。”
“bidiu！”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正在和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小动物对话，而且这小动物除了“bidiu”之外什么都不会说。
这太蠢了。
他应该把它扔回垃圾桶，然后回家，忘掉这件事。
可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也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怎么那么圆？
达米安移开视线。
“……算了，”他嘟囔了一声，“带回去再说。”
他转身，朝着蝙蝠洞的方向走去。
比丢被他拎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他不知道这个人类要带他去哪里，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类没有恶意。而且——而且这个人类身上有一种味道，和那个大蝙蝠很像。
也许他们是认识的？
比丢心里升起一点点好奇。
他乖乖地待在那个小人类手里，不再挣扎。
六
蝙蝠洞里，布鲁斯·韦恩正在查看今晚的巡逻记录。
阿尔弗雷德端着一杯茶走过来：“老爷，您该休息了。”
“再看一会儿。”
“您每次都这么说。”
布鲁斯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父亲！”
达米安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布鲁斯抬起头，看见他的小儿子从通道里冲出来，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父亲，您看我发现了什么！”
达米安跑到他面前，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
布鲁斯低头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只小动物。
很小的，毛茸茸的，橘黄色的。此刻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打量着这个巨大的、充满各种奇怪机器的地下空间。
“这是……”
“我在东区的巷子里发现的！”达米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兴奋，“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绝对不是普通动物！它跑得很快，比普通人还快，而且您看——”
他指了指手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正趴在他掌心，东张西望。刚才还是橘黄色的绒毛，此刻正慢慢变成浅棕色——因为达米安的手套是棕色的。
布鲁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变色。
快速奔跑。
从未见过的物种。
“它吃什么？”他问。
达米安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它在野外怎么生存？”
“我也不知道。”
“它有没有攻击性？”
“……不知道。”
布鲁斯看着他儿子。
达米安梗着脖子，坚持道：“但我可以查！阿尔弗雷德可以查！蝙蝠电脑可以查！总会有资料的！”
那只小东西在他手里发出一声：“bidiu？”
布鲁斯盯着它看了几秒钟。
小东西也盯着他看，眼睛圆圆的，一脸无辜。
“……先做检测。”布鲁斯最终说，“扫描它的生理结构，检查是否有疾病或寄生虫，评估潜在危险性。”
达米安的眼睛亮了：“然后呢？”
“然后再说。”
达米安立刻捧着小东西往检测台跑。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老爷，达米安少爷好像……很喜欢这个小家伙。”
布鲁斯没有说话。
但他注意到了。
达米安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七
检测结果出来了。
“没有已知物种匹配。”蝙蝠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着扫描数据，“生理结构与任何记录在案的地球生物都不相符。初步评估：无攻击性，以植物纤维为食，具有快速变色能力，推测为防御机制。”
达米安看着屏幕，皱起眉：“所以……它到底是什么？”
“目前无法确定。”布鲁斯说，“可能是未知物种，可能是基因改造产物，可能来自其他地方——亚马逊、南极、深海，或者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
达米安明白了。
更远的地方——外星球，或者其他维度。
在这个家里，这不算什么稀奇事。超人就是外星人，神奇女侠来自天堂岛，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魔法生物……
“那它怎么会在哥谭？”达米安问。
“不知道。”布鲁斯说，“可能是意外穿越，可能是被人带来的，可能是从某个实验室逃出来的。需要进一步调查。”
达米安低头看着手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正在啃检测台的边缘——那边缘是木质的。
“它在吃什么？”达米安瞪大眼睛。
布鲁斯看了一眼：“木头。”
“木头？！”
“看来它的主食是木头。”布鲁斯若有所思，“这就解释了它为什么能在城市里生存——哥谭最不缺的就是木头。”
达米安盯着那只正在专心致志啃木头的小东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见过吃肉的，吃草的，吃鱼的，吃虫子的。
没见过吃木头的。
小东西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发出一声满足的：“bidiu~”
嘴角还沾着一点木屑。
达米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他的父亲。
他的眼神很认真，语气很坚定，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决定：
“父亲，我要养他。”
布鲁斯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小东西在他手里又啃了一口木头。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钟。
“你知道怎么养它吗？”他问。
“不知道。”达米安承认，“但我可以学。我会查资料，会问阿尔弗雷德，会用蝙蝠电脑。我会学会所有需要知道的事情。”
“如果它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可能需要回去。”
“那就等找到它的来处再说。”达米安说，“在那之前，它需要有人照顾。哥谭不适合它。”
布鲁斯看着他儿子。
骄傲，固执，有时候让人头疼，但从来不会在困难面前退缩。
“有规矩。”他说。
达米安的眼睛亮了：“什么规矩？”
“第一，你负责照顾它的一切。喂食、清洁、安全，全部由你负责。”
“可以。”
“第二，它不能离开蝙蝠洞，除非你带着它，而且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可以。”
“第三，如果它不适应这里，或者对任何人造成威胁，必须送走。”
达米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已经啃完了一口木头，正心满意足地舔爪子。
“……它不会造成威胁的。”达米安说。
“第四条。”布鲁斯看了一眼那只小东西，“你得教会它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达米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小东西正在试图啃他的腰带。
那不是木头。
那是金属和皮革。
“不行！”达米安立刻把小东西拎起来，“这不是木头！不许吃这个！”
小东西无辜地看着他：“bidiu？”
阿尔弗雷德轻轻笑了。
“我去准备一些适合这位小客人的食物，”他说，“仓库里还有一些上好的松木，应该可以用。”
达米安抬起头：“谢谢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哥谭是个疯狂的城市。
现在，又多了一只疯狂的小动物。
八
比丢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这个地方很大，很大，比他的大房子还要大。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在发光，有很多奇怪的机器在嗡嗡响，还有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
那个抓住他的小人类把他放在一个台子上，和那个大蝙蝠站在那里说话。
比丢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听见了小人类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里有几个音，他听不懂意思，但他记住了那个调子。
父亲，我要养他。
比丢不知道“养”是什么意思。
但那个小人类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比丢抬头看着他。
小人类正好也低头看他。
四目相对。
小人类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比丢看不太懂，但他觉得那表情不像之前那些人类脸上的凶恶，也不像小白脸上的温柔，而是——
而是一种“你是我的了”的表情。
比丢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觉得，也许，可能，大概——
这不是坏事。
九
后来，比丢才知道，那个抓住他的小人类叫达米安。
后来，比丢才知道，这个地方叫蝙蝠洞，是那个大蝙蝠——不，是达米安的“父亲”——工作的地方。
后来，比丢才知道，他被“养”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每天有人给他送木头吃。
不是那种路边捡的、落满灰的、硬邦邦的木头，而是专门从仓库里拿出来的、散发着香味的、特别好啃的木头。松木，杉木，橡木，每天换着花样来。比丢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木头。
意思就是，每天有人给他换睡觉的地方。
不是那个破旧的柜子，而是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软软的小窝。里面垫着最舒服的布，旁边还放着他啃了一半的木头，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意思就是，每天有人陪他玩。
虽然那个小人类陪他玩的方式有点奇怪——总是想训练他，让他跑圈，让他跳高，让他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但比丢觉得挺好玩的，比一个人在大房子里啃长椅好玩多了。
意思就是，每天有人跟他说话。
虽然他还是听不懂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小人类的语气。有时候高兴，有时候不高兴，有时候生气，有时候得意。比丢慢慢学会了分辨这些语气，学会了在小人类不高兴的时候躲远一点，在他高兴的时候凑上去卖个萌。
有一天，达米安拿着一个小本本，蹲在他面前。
“我查了很多资料，”他说，“但是没有查到任何关于你的信息。蝙蝠电脑里没有，正义联盟的资料库里也没有。”
比丢歪着脑袋看他。
“所以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达米安继续说，“也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得给你起个名字。”
比丢眨了眨眼睛。
“你总是‘bidiu bidiu’地叫，”达米安说，“那就叫你‘比丢’吧。”
比丢愣了一下。
比丢。
这两个字，他听得懂。
这是他的名字。
小白就是这么叫他的。
达米安看见他的反应，挑了挑眉：“你喜欢这个名字？”
比丢发出一声大大的：“bidiu！”
达米安的嘴角翘起来。
“行，”他说，“你就叫比丢。”
比丢高兴地在他手心里打了个滚。
他不知道达米安怎么会说出这两个字。
但他喜欢这两个字。
因为这两个字听起来，像家。
十
那天晚上，达米安带着比丢去夜巡。
不是真的夜巡——父亲不会同意——只是在蝙蝠洞附近的楼顶转一转，让他熟悉一下环境。
比丢趴在达米安的肩膀上，看着脚下的城市。
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哥谭和他平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那些高大的建筑变成了小小的方块，那些街道变成了细细的线，那些汽车变成了移动的小点。灯光从地面上升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地上。
风吹过来，有点凉，但比丢不冷。达米安的肩膀很暖和。
达米安站在楼顶边缘，往下看。
“这就是哥谭，”他说，“我父亲的城市。以后也是我的城市。”
比丢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达米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达米安说，“但既然你现在在这里，你就是我的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跃下。
比丢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感觉自己在飞。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些灯光在眼前飞速掠过，像是无数条彩色的线。达米安用那个奇怪的东西勾住一栋楼的边缘，荡起来，又松开，又荡起来——
比丢第一次体会到，原来“飞”是这种感觉。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长长的：“bidiu——！”
达米安听见了，嘴角翘起来。
“喜欢吗？”他问。
比丢又发出一声：“bidiu！”
达米安笑了一下。
那是比丢第一次看见他笑。
十一
后来，比丢趴在达米安的掌心，被他带回蝙蝠洞。
那个叫阿尔弗雷德的老人给他们准备了热牛奶——给达米安的，和一小碟温水——给比丢的。
达米安坐在椅子上，比丢窝在他手心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
“比丢，”达米安突然开口，“你想回家吗？”
比丢抬起头，看着他。
他听不懂“回家”这个词。
但他听懂了“家”这个音。
家。
森林是家。
小白是家。
小黑是家。
阿根哥哥是家。
山新姐姐是家。
可是他们都找不到他。
比丢低下头，发出一声小小的：“bidiu……”
达米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先住在这里吧。”他说，“等你找到回家的路再说。在那之前——”
他把比丢举到眼前，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我养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比丢看着这个小人类。
他的眼神还是很凶，脸上的婴儿肥还是很明显，说话的语气还是很骄傲。
但他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护在比丢身边，像是怕他从掌心掉下去。
比丢突然觉得，也许——
也许这个小人类，和那些巷子里的人类不一样。
也许这个大房子——这个叫蝙蝠洞的地方——可以成为他的第二个家。
也许他可以一边等小白他们来找他，一边在这里生活下去。
比丢把脑袋埋进达米安的手心里，发出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声音。
“bidiu。”
达米安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一点。
“行了，睡觉吧，”他说，“明天还要训练呢。”
比丢不知道“训练”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明天还会有好吃的木头，还会有这个小人类陪着他，还会在这个大大的、安全的、奇怪的蝙蝠洞里醒来。
这就够了。
窗外的哥谭还在继续它的喧嚣，警笛声、汽车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砰砰声，此起彼伏。
但在这个地下深处的蝙蝠洞里，在这只小小的团鼠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生根发芽。
不是木头。
是别的什么。
比丢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让他觉得温暖。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