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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一 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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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见苑在江州大学攻读硕士的期间,周末要到附近的书店打零工。
虽说靠着奖学金和资助,她已经顺利本科毕业了,但人总要为后面的日子考虑。
那家书店地段不错,挨近繁华的市中心,客流量很稳定。
转过路口,就是江州大剧院。
李见苑下班的那个点,正好是观众陆续进场的时间,因此路口会很拥堵,她便选择步行回到住处。
突然有一天,大剧院门前拉起了大红色的条幅,李见苑偏头看过去——
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国家古典舞剧团莅临指导……
国家古典舞剧团?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李见苑这般想着,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突然绊住,手里的书全部飞了出去……
重重砸到了坐在她脚边的人的身上。
“啊——”
李见苑连忙站稳,低头去看坐在路边,正捂着额头的女孩。
“不好意思,你,你没事吧?”
年爻被“天降横书”砸得脑瓜子发疼,她抬头看过去,语气十分不客气:“你走路不看路吗?”
“……对不起啊,我真没注意。”
李见苑现在才看清女孩身上的服饰与面部的妆容——
“你是舞蹈团的吗?”
“对啊。”
“那你……怎么坐在路边?”
李见苑差点以为这人是什么失意少女呢。
年爻第一天来到江州大剧院,就被那狭小的化妆间吓傻了……
这是仓库还是阁楼?能挤得下三十个人化妆吗?
就算能,年大小姐也不想在这样一间混杂着各种奇奇怪怪味道的房间里久待。
所以她就跑了出来,坐在路边。
谁曾想这么不走运……
“我坐路边吃饭不行吗?”年爻眉头一皱,伸出手指向一旁掉落在地的半个包子。
“赔我包子。”
她都没吃两口呢。
“……”
年爻看这人半晌憋不出个话,懒得戏弄她了。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后面落的一些灰。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此时不远处的云层挪开,露出金光,恰好洒在年爻的身上。
光芒之下,少女的眉眼多情,窄肩细腰,身量高挑……
像从古画中走出的多情美人。
李见苑找不到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年爻见这人依然没搭理她,觉得扫兴,转身要走。
谁料背后的书呆子突然叫住她——
“你这几天,都会在剧院表演吗?”
年爻回头,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怎么?你是要来给我捧场吗?”
那人点头。
靠。
年爻感觉自己像被侮辱了一样——
她堂堂年家的大小姐,最年轻的剧团首席舞蹈演员,什么时候轮得到要靠人花钱捧场了?
她在哪,哪里就一票难求。
“呵,那我谢谢你。”年爻转身走了,这下是真的走了。
李见苑有些摸不清头脑——
都说给这人捧场了,这人怎么还不高兴呢?
但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真的在年爻走后,走到了售票窗口前看了看——
一看票价,她都傻眼了。
这真的不是不小心多写了一个零上去吗?
真的会有人买票来看吗?
李见苑心底为年爻担心了起来。
但很快,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以及人山人海的架势告诉了她答案。
“……”
她默默走开,临走前她还看了一眼掉落在路边的半个包子——
还没问她的名字呢。
……
第二天,李见苑到店下班,又在同样的地方遇到了年爻。
看着她走上前,年爻连忙抬起手护住脑袋,生怕自己又被书砸了。
“……我看见你了。”李见苑无奈,也蹲下来坐到了路边,坐到了年爻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动作让她觉得年爻很可爱,很灵动。
“昨天忘记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没礼貌……问别人名字前先说自己的名字。”年爻闷闷地咬了一口包子。
“……好,我叫李见苑,木子李,见识的见,林苑的苑。”
“年爻。”
“……年爻?”
“年岁的年,六爻的爻。”年爻解释了一遍,“你知道什么是六爻吧?”
“知道,卦象的符号。”李见苑点点头:“很少有人会取这个字作为名字。”
“没什么讲究,我爹说流年不利,就开爻算卦,说不准就想开了。”
“……”
其实年蛰给女儿取这个名字,是因为“爻”也蕴含了交错变化之意。
人生还是要有点变化曲折的,不然没意思。
远处剧院的灯光亮起,年爻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站起身:“走啦,回见。”
往后的每一天,李见苑和年爻,都会在同一个地方遇见,然后一起坐在路口,聊点有的没的。
一次次的谈话中,坚定了李见苑要去看年爻演出的决心。
“今晚还剩三张票,不过位置都很偏,你确定吗?”售票员看了眼李见苑,询问道。
“确定。”
李见苑心里想着,再偏能偏去哪啊?
结果真的很偏。
与舞台几乎成对角线了,还离得很远……
李见苑叹了口气,默默坐了下来,等待巨幕拉开。
这场的观看体验极其不好。从李见苑的角度,只能看到不断移动的人影和杂乱的灯光。她尽力去看,甚至多此一举地擦了擦眼镜再去看,依然没能在光线跳动的舞台中辨认出谁是年爻。
她有些沮丧。
直到她第二天去上班的路上,照旧去买了学科日报,却意外看见了江州晚报的报道的头条。
【国家古典舞剧院首席青年舞蹈表演者年爻特别献礼,场场爆满】
年爻的名字在她的指尖发烫。
国家,首席,爆满……
这三个词让她瞬间意识到了——昨晚在舞蹈表演中途的高潮部分,那个众星捧月踏出来的女子,那个身姿轻盈,光彩耀人的姑娘,就是年爻。
她好厉害啊。
李见苑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又掏钱将这份江州晚报买了回去。
年爻在后台化妆间接到了年蛰的电话。
“想我了吗?老爸。”
年爻单手撑在化妆镜前,倚靠在桌面上,非常臭屁地炫耀:“你知道我这次来江州表演有多成功吗?”
年蛰笑,挥挥手让人将文件带下去:“怎么不知道?你白叔叔他们都说你登上江州晚报了。”
“看样子,是很开心的。”
年爻点点头:“当然啊,我跟你说,我发现剧院附近有一家包子店特别好吃……”
“还有,我还遇到了一个,挺好玩的人。”
“哦?”年蛰来了兴趣,“是个男孩子吗?”
“不不不,是个女孩子。”年爻解释道:“她跟我同岁,是在江大念硕士,然后平时在附近的一个书店打工。”
“这人挺好玩的。”
李见苑人有些木讷,但知识面很广,跟她聊天,年爻会产生一种“相见恨晚”的知音感。
总是会让她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所以——”年爻话锋一转。
“我想跟领导申请一下,延长我在江州的表演期限。”
“就改到一年吧。”
电话那头的年蛰沉默了。
原本三个月的期限改到一年,先不说那些看重年爻的剧团高层领导会不会同意,就连他自己,也舍不得一年见不到女儿。
不过他也知道年爻的脾气,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任性极了。
当年瞒着全家去艺考,放狠话不继承家业,又一个人偷偷跑去京州舞蹈学院报道……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年蛰头疼。
“你如果决定了,就自己去说吧……我只当你是想在故土江州多待一会,而不是因为旁人啊。”
闻言,年爻的耳朵有些发烫。
“好啦好啦,您最好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有妆造没弄。”
电话挂断后,她看了看墙面上的挂钟,又一次期待去路边与那个人相遇。
……
李见苑来晚了,她的手里抱着厚重的资料,远远地看到年爻坐在路边等她。
“不好意思,我今天加班……”李见苑下意识解释。
年爻抬头,心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全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终于来了。
“我要走了,他们在催我。”年爻站起身,对李见苑说道。
“那你快去吧……演出顺利。”李见苑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还是故作平常地对年爻笑笑。
“……你晚上有事吗?”
“没有。”
“要回学校吗?”
“不回,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她要打工,住在宿舍里确实不太方便。
一听这人在外面有住处,年爻眼睛都亮了。
“那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李见苑闻言,呆愣在原地,红晕慢慢爬上脖子。
“这……”
“别墨迹,行不行啊?我赶时间。”年爻上前一步,凑近了她。
李见苑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与脂粉味,心脏跳动得更厉害了。
“好。”
年爻露出了得逞的微笑:“走吧,我带你去演员休息室……你要等我表演结束啊。”
“……我能不进去吗?”
李见苑想找个其他地方坐着,等年爻。
“为什么?”年爻疑惑。
李见苑有些犹豫,支吾半天说道:“……不太方便。”
在演员休息室,等她下班……怎么感觉有点过于亲密了?
李见苑这般想着,脸颊也开始发烫。
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年爻有些不理解,但也没过多说什么。
“行,我九点结束,我要在门口看到你啊。”年爻说完才提起裙摆,跑向剧院。
和李见苑纠缠了一会儿,她真的要迟到了。
望着少女奔跑的背影,李见苑只觉得心跳如雷。
暗暗抓紧了手里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