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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喜欢?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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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珩的动作骤然停住。
方群清晰地感觉到,他贴在她背后的手指,瞬间收紧了力道,掐得她腰侧肌肤微微一痛。但也仅仅是一瞬,那力道便松开了。
他抽回手,速度快得仿佛刚才的狎昵从未发生。眼神在她脸上扫过,里面没有任何慌乱或尴尬,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方群几乎是同时,在他撤手的瞬间,便撑着地毯利落地站了起来,脚下微微晃了晃,立刻稳住。她抬手,迅速而无声地将被扯出一点的衣摆抚平,又将脸颊边一丝真正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等她站定,除了嘴唇比刚才红润了些,呼吸略有不稳,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柔顺模样。
仲珩已经重新靠回了沙发里,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处理公务间隙稍作休息。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投向书房门方向,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
“进来。”
门被推开,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烟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混合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他脸上挂着惯常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视线先在方群身上极其自然地打了个转,才落到仲珩身上。
“大哥回来也没提前吱一声,”他语气随意,走到书桌另一侧的扶手椅边,没什么正形地坐下,长腿交叠,“我好去接你啊。”
仲珩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有助理。”
“那怎么能一样。”仲廷笑起来,眼睛微弯,那股风流倜傥的劲儿更明显了,“自家兄弟,总比外人贴心。”他说着,又瞥向还安静站在一旁的方群,语气更加轻快,“是吧,典宛?还是你贴心,知道大哥忙,连饭都端到书房来了。”
方群垂眼,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二哥说笑了,都是应该的。”
仲廷笑意更深,没接话,只看着仲珩。
仲珩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转向方群,声音平淡无波:“这儿没事了,你先出去。”
“好。”方群应得温顺,端起已经空了的托盘,朝仲廷微微颔首,“二哥,你们聊。”
她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出去,再轻轻关上。木质门扉隔绝了书房内无形的暗涌。
走下楼梯,刚拐进通往厨房的走廊,手臂就被人一把抓住,拽进了旁边的储藏间。
“哎哟我的小祖宗!”
菊姐压得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未消的惊悸:“你下次可别再这么吓我了!我这一颗心到现在还扑通扑通乱跳!要不是豆豆机灵,昨晚帮着把人领进来又送出去,没留下半点痕迹,我这会儿怕是……”
方群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拍了拍菊姐的手背,声音平静:“菊姐,没事的。”
“还没事?!”菊姐急道,“那是二少爷!你……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万一要是让大少爷知道……”
“他不会知道。”方群打断她,语气依然轻柔,“豆豆是你儿子,在大哥身边做事,嘴巴严,手脚也干净。至于另一边边……”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冷的弧度,“他巴不得呢。”
菊姐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只是怕,你这走钢丝,万一哪天……”
“没有万一。”方群握住菊姐的手,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像在安抚,也像在说服自己,“菊姐,我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松开手,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和发丝,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柔顺得体的笑容,拉开门,走进了光亮温暖的走廊里。
身后,菊姐望着她的背影,忧心忡忡地,又叹了一口气。
方群刚走出储藏间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呼唤。
“群姐姐!”
她转身,脸上已自然漾开温暖的笑意。仲凝小跑着过来,挽住她的手臂,脸上是未被世事侵扰的明亮神色。
“怎么在这儿呀?我刚去你房间没找见人。”仲凝说着,皱了皱鼻子,“大哥也真是的,一回来就扎进书房,连午饭都不出来吃。爸那时候留下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家里的麻烦事,是不是很严重?我看大哥这次回来,眉头都没松开过。”
方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领着她慢慢往阳光充足的小客厅走,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别胡思乱想。生意上的事,大哥能应付得来。他操心惯了,你让他闲下来,他反而难受。”
“可是……”仲凝咬了咬嘴唇,“我听见王姨她们私下里嘀咕,说什么资金链……很危险的样子。群姐姐,真的没事吗?我不想看大哥那么累,也不想看家里……”
“阿凝。”方群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轻轻扶住仲凝的肩膀,目光柔和而坚定地看着她,“听姐姐说,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你是仲家的大小姐,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享受你的假期,跟同学朋友聚聚,开开心心的。外面那些风风雨雨,有你大哥,还有……还有我们呢。”
她语气里的“我们”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她理所当然地是那个该站在前面遮风挡雨的人之一。
仲凝看着方群沉静的眼眸,心里的不安似乎真的被抚平了一些。她依赖地把头靠在方群肩上,闷闷地说:“群姐姐,还好有你在。你总是这么镇定,好像天塌下来你都有办法。”
方群笑了笑,指尖顺了顺仲凝柔软的长发,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望向窗外冬日里略显寂寥的庭院,声音轻得像叹息:“傻话。天怎么会塌呢。”
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天当然不会塌,但大厦将倾时,最先感知到并寻找出路的,从来不是那些安心住在顶层的人。阿凝可以继续做她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因为她有资格,也有人愿意为她撑住那片天。
而她自己,必须成为那个“撑”的人之一,哪怕用的方式不那么光彩,哪怕脚下踩的是随时可能崩塌的冰层。
“对了!”仲凝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睛又亮起来,“过两天有个新年派对,好多朋友都回来,群姐姐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你都好久没出门玩了!”
方群看着仲凝充满期待的脸,那份纯粹的快乐几乎有些刺眼。她弯起眼睛:“好啊,你挑好衣服,我陪你。”
*
晚餐时,长条餐桌摆着几样精致的家宴菜。
仲珩坐在主位,沉默地用餐,偶尔应一声仲凝叽叽喳喳的学校见闻。仲廷坐在他对面,姿态散漫,吃得漫不经心,话题却总能在生意、社交和无关痛痒的玩笑间跳跃。
“听说城东那块地,刘家也想要。”仲廷夹了一筷鱼腹肉,像是随口一提。
仲珩没抬眼:“刘副总有他的门路。”
“门路归门路,钱归钱。”仲廷笑起来,目光扫过安静用餐的方群,“典宛,你说是不是?这年头,空有关系没用,真金白银才实在。”
方群放下汤匙,抬眼对他笑了笑,温顺又得体:“二哥说的这些,我都不太懂。只觉得大哥做事,总有周全的考虑。”
仲凝咬着筷子,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地?刘叔叔家不是做纺织的吗?”
仲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吃你的,小孩子别打听这些。”
一顿饭,表面平和,底下却像隔着玻璃看鱼,各自游弋在深浅不同的水域。仲凝最先吃完,擦了擦嘴,跳起来:“我约了同学,要来不及了!”说完匆匆忙忙地拎包就走。
仲珩随后放下餐巾,起身:“你们慢用。”他离开餐厅,上楼换衣服,准备例行的夜跑。
餐厅里只剩下仲廷和方群。佣人悄无声息地收拾着餐具。
仲廷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红酒,起身,经过方群身后时,脚步极自然地停顿。他的手指,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和红酒的余韵,极快、极轻地捏了一下她柔软的耳垂,如同一个心照不宣的隐秘烙印。
方群握着水杯的手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那触碰只是错觉。
等仲廷也吹着口哨晃悠出去,餐厅彻底空了。
*
约了晚上七点的瑜伽私教,老师准时上门。
在专门布置的静室里,方群跟着完成一系列舒缓而需要高度专注的动作。汗水浸湿了瑜伽服,也一定程度上暂时涤荡了心头的杂念。
课程结束时已近八点。她洗了澡,换上一套质地柔软的浅灰色丝绒睡衣,头发半干着披在肩头,带着一身温热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走出来。
走到客厅,才发现仲珩已经回来了。他换了深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里,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播的是《动物世界》,镜头正对准广袤草原上潜伏的猎豹。
方群很自然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一点他身上的须后水味道,清冽而干净。她抱着一个靠枕,下巴搁在上面,看着屏幕。
“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个了,”她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目光追随着猎豹矫健的身影,“总觉得它们活得特别纯粹,捕食,生存,繁衍……目标明确,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仲珩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
画面转到猎豹追击羚羊,紧张的音乐响起。方群轻声说:“其实有时候觉得,人还不如动物。动物争夺是为了活下去,人争夺……可能只是为了争夺本身,或者,为了证明些什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只是随口感慨。目光却从屏幕,悄悄转向了仲珩的侧脸。他下颌线微微绷着,没什么表情。
猎豹最终扑倒了羚羊。画面有些残酷,却又透着自然法则的无情。
一段落结束,进入广告时间。
仲珩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瞬间陷入一种更深的寂静,只有角落落地灯洒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他站起身。
“累了?”方群仰头看他,眼神清澈,“需要按摩吗?我手法还没生疏。”她特意去学,是因为有次他应酬回来头疼得厉害,她试了试,他之后说过几次“不错”。
但这次,仲珩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不用。你也早点休息。”
方群眨了眨眼,随即无所谓似的耸了下肩,语气轻松:“好吧。那晚安,大哥。”
“嗯。”仲珩应了一声,转身朝楼梯走去。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方群熟悉的、拒人千里的疏淡。
方群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电视,换了几个台,都是些喧闹的综艺或冗长的电视剧。她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小时候能盯着《动物世界》看一整天都不腻,心可以跟着镜头飞到草原、雨林、深海。现在呢?眼睛看着,心思却不知道飘在哪里,静不下来,也沉不进去。
她关掉电视,客厅彻底安静。起身,回房。
*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她躺下,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年轻靓丽的脸。
一条未读信息跳出来,来自仲廷。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她点开。
先是一张照片。角度是从上往下,能看到男人肌理分明的胸膛和部分腹肌,灯光暖昧,水珠沿着皮肤滑落,背景模糊,但看得出是某处高级酒店的浴室。没露脸,但那种张扬的、带着强烈暗示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面跟着一条文字:
「刚游完泳。忽然想到,你好像还没试过顶楼的恒温泳池。下次,带你试试?」
方群盯着那照片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然后,她开始打字。
方群:二哥身材保持得真好。[害羞表情]
仲廷:喜欢?还有更好的,慢慢看。
方群:二哥又拿我开玩笑。[脸红表情]
仲廷:怎么是玩笑?说真的,过两天有个私人酒会,泳池派对,来的都是熟人。闷在家里多没意思,跟二哥去玩玩?
方群:大哥知道了……不好吧?而且我也不太会游泳。
仲廷:怕他?有我在,你怕什么。不会游我教你啊,保证比瑜伽有意思。
方群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她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仲廷那张挂着玩味笑容的脸,和那双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实则空洞的眼睛。
方群:再说吧,二哥。我有点困了,刚洗完澡。
仲廷:这就困了?夜生活才开始。发张你现在的照片来看看?让我猜猜……穿的什么颜色睡衣?
方群:[打了个哈欠的猫咪表情包] 二哥,我真的要睡了,明天还要陪阿凝去挑衣服呢。
仲廷:行,放过你。记得想我。
对话戛然而止。方群退出聊天界面,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很安静。她靠在床头,丝绒睡衣的触感柔软亲肤,却驱不散心头那突如其来的厌倦。
男人。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是猎人,拿着些自以为是的饵料在她面前晃悠,等着她这条看似温顺的鱼上钩。
仲廷尤其如此。直白,热烈,充满侵略性的诱惑,像一杯高度数的烈酒,乍一看炫目,喝下去灼喉,实则空空如也,除了短暂的晕眩,什么也留不下。
她曾经或许需要这种晕眩,需要这种不用走心的刺激来麻痹自己,或者证明什么。但现在……她看着昏暗的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丝滑的被面。
没意思。真是无聊透顶。
她想要的东西,仲廷给不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懂。他以为她和他身边那些来来往往的女人一样,用些华服美酒、甜言蜜语、身体欢愉就能打发。
他不懂她藏在柔顺表皮下的野心,不懂她静静观察、默默计算时的清醒,更不懂她想要抓住的,到底是什么。
方群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也好,这种肤浅,反而让她更清醒。就像一面模糊的镜子,照不出她复杂的内里,却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正在走的路,和路的尽头,她真正想抵达的地方。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即将滑入睡梦边缘,将仲廷和他的无聊信息彻底抛在脑后时……
笃、笃、笃。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不轻不重,敲在她的房门上,也敲碎了一室渐浓的睡意。
方群在黑暗中倏然睁开了眼。

在老婆眼里,我现在还只是个没内涵的傻缺~~~~
呜呜呜
——猎人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