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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糖” 只想为“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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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吊着猩红绸带,垂落至瑜伽垫,如一件精致的晚宴礼服裙,漾起波纹。
“前两天没几个成功上去的,今天之内,每个人至少能爬到绳顶!”
苏校长站在队列面前,嗓音增大,震得同学们身体一颤。
没人吭声,同学们望着那抹猩红,眼神呆滞。
他们默默合上眼,最后一丝抱怨的力气已然消失。
苏校长见状自顾自走到红绸旁:“我示范一遍,不看拉倒。”
她扎起头发,动着腿,三两下爬到绸顶,顺着红绸平缓的滑到地面:“大家都试试,不会过来找教练!”
“你会吗?”秦以墨把头撇向刘松楠。
“暂时不会,但我现在想试试。”刘松楠眸光在训练场扫了一圈,靠近最后一根空出的红绸。
她抬臂,一把抓住绸子,袖口顺着上臂滑落,露出淡淡的肌肉线条。
她将脚绕在绸尾,向上两步,而后一动不动,只留下整根红绸大幅度的摇摆。
——“以墨,救救我。”刘松楠蜷缩在绳上。
“怎么救?抱下来?”
“怎么样都好,我能下来就行!”刘松楠抬高半个音节,单手向下方人胡乱比划,一个没留神,身体已经贴着丝绸下滑半米。
“其实,你低头看看就知道自己能下来了。”秦以墨板着脸,无奈道。
“诶?”刘松楠垂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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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太紧张,一下就没注意脚下原来离地不远…”刘松楠尬笑,双手无处安放,盘在一起。
“你很恐高?”秦以墨慢步向红绸。
刘松楠嘟囔着:“是,从小就这样。”又改了语气,鼓励道:“以墨,你加油!”
秦以墨抚上绸面,嘴中呼出一口气,用绸子在手腕打了死结,两腿轻轻一蹬,盘跳在红绸上,向上缓慢爬动。
她三分钟后攀到绸顶,夹着红绸慢慢滑下。
“以墨好厉害,第一天学就能爬这么高!”刘松楠小跑到秦以墨面前,凑近些。
“哪有,我爬的没有很好。”秦以墨口是心非道。她抓着长发,眼底笑意渐渐藏不住:“松楠要不要再尝试下?”
刘松楠顿了一下,嘴眠成一条直线。又壮起胆向前走去,靠近红绸时,步子悄然慢了下来。
刘松楠掌心溢出冷汗,在秦以墨的凝视下快速打了个小结,缓缓的向上爬出几步。
红绸左右荡漾,摇摇欲坠,系扣子的两条绳不知不觉被撑向对立两侧,每向上一步,绸子就像两侧撇出几分……
“唰——”
扣子瞬间在半空中绽开,她右脚从绸内滑落,身体瞬间脱离红绸,悬在空中。
清风扫过刘松楠四肢,被烈日直射,却如刀锋般冰冷,割裂开皮肤。
“砰——”
身躯与瑜伽垫的冲撞震耳欲聋,人在垫子上颠了几下,印下小坑。
——肘关节传来火烧般的疼痛,脊骨似乎要被震碎,眸前蒙上一层灰雾,如千万根钩针刺在脊椎与头颅。
“你没事吧?”
“松楠!”
“苏校长!”
熟悉的音色充斥耳旁,却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只感到左臂被拉动,迷迷糊糊起身又踉跄着摔下。
她腕上浮出红印,防晒裤半遮住青紫的脚踝,额头冒出几粒汗珠,五官拧在一起,似乎要把后槽牙磨碎。
那骨头缝里渗着钝痛,手脚已经麻木。
“疼,疼……”她闭紧眼,眉毛瞥在眼睫上,什么都听不清,只留下自己沉重的呼吸。
“松楠又摔了?”苏校长冲来,瞳孔微缩。
刘松楠半张着嘴,愣了几秒才道:“我…没…做好,一会……我再…试。”她急忙解释,一字一顿,忘记了呼吸。
“先去那歇着。”苏校长轻拉起刘松楠,和秦以墨小心翼翼的搀扶到空地。
“学杂技要谨慎、细心,不能敷衍着甚至落下任何一个步骤,不然只会遍体鳞伤。不要急,在保障自己安全后再去做下一个动作。”
苏校长理着她凌乱的发丝。
刘松楠吃力的点点头,侧头靠在秦以墨左肩。
秦以墨顺着压力看过去,翻了翻口袋,掏出一颗星星糖,黄橙色渐变,真就像一颗夜空中闪耀的星。
“松楠,吃颗糖吧,痛苦会消散的快一些。”秦以墨声音低沉,把糖递到刘松楠手边,剥开糖纸,上面还留着指尖的温热。
“谢谢……”刘松楠细语道。
“掉下来大抵是绸子缠的不对。要先在脚上绕两圈,拉起绳子放在脚掌下再上去。训练的事下午再说。”
苏校长面朝秦以墨,撇向红绸,示意她躲开。
刘松楠听完闭了眼,又被疼痛刺得睁开,反反复复,再抬开眼,太阳已经快奔到西屋。
……还是好困。
面前伸开一只细嫩的手,她抬头,被秦以墨拽到瑜伽垫前。
“你还疼吗?苏校长说你好些了就再试试。”
“我…”刘松楠左右环顾:“好点了。”她愣了愣,指尖轻颤,拉起红绸,缠绕在脚腕。
“小心点。”秦以墨拍了拍她的肩。
“嗯。”
她攀上东摇西摆的红绸,呼吸声粗重,举步难行,两分钟后停在绸子中央,胸口起伏不平。
她半抬着唇,瞳眸看向前方的烈阳,又垂头盯向地面,聚焦远远望着自己的苏校长与秦以墨。
刘松楠额角滑落一滴汗,世界仿佛随着红绸的摇摆晃动。
她轻咬下唇,红绸吊在脚腕,像一颗无论怎样都移不走的巨石,迈出一步就已筋疲力竭。
她爬啊,爬啊,绸子上浸了些汗,惨白的手抖得吓人,指甲与指尖嵌入绸顶——她做到了。
那睫毛泛着金黄,眼角不知何时多出一小片湿痕,被落日射得发闪。
“啪啪啪——”地上响起掌声。
笑意从苏校长嘴角漾开:“下来时千万别急,贴着绸子慢慢滑下来。”苏校长踮起脚尖,朝刘松楠挥挥手。
“要是没摔坏那就开始学更难的绸吊动作了,每年洛阳都有比赛,怎么也得在十二月前掌握。”苏校长搓着手关节:“你们一组对吧?”
“对,”刘松楠粗喘着,嘴巴一张一合,“老师,明天…学什么?”
“怎么了?”
“做心理准备。”
苏校长噗嗤一笑,抬手覆上刘松楠头顶,揉了揉。
“明天学怎么飞上去,时间够就再学点技巧,早上七点集合。”
——秋分的清晨总是被日光渲染,训练场中的一切都散着金光。
两位教练站在绸子旁,拉动铁绳,红绸渐渐上升。
苏校长揪紧红绸,小跑几步,身体随着红绸升到空中飘扬。她半曲膝,右肢向前方探去,似乎在向远方的事物招手,灰发左一根右一根粘在额头。
她抬起眼帘,眸中闪着光……
“一会试试,你俩一起。”高个子教练瞥过头,放下铁绳。
“来,穿上,”他递给秦以墨和刘松楠防护衣:“在手腕上打个结,往前跑,身体向上,你们看看能不能起来。”
刘松楠站在内侧,秦以墨站在外侧。
“敢吗?”秦以墨看向刘松楠,呼吸声粗重。
……
刘松楠顿了顿,轻晃头:“但我觉得……我还是要拼一把的,为了咱们的比赛。”
她将左臂搭在秦以墨肩膀,日光射在眸中,波光粼粼。
一件朴素校服勾勒出少年清瘦又挺拔的轮廓。
二人迈出弓步,没抓住绸子的手与肩膀齐平。
刷刷刷——她们跑动几步,随着红绸升到半空,绸子在风中轻扬,双脚脱离地面。
“很好,保持肌肉紧绷。”教练仰高头,望向秦以墨,目不转睛。
秦以墨在空中漫步,衣衫贴在身上,现出纤细的腰肢与双腿,五官下映出一片阴影。
她余光瞥见半蹲着的刘松楠,眼珠忍不住转了转,看向她。
“松楠,别那么小胆,站起来。”
“我……”她嘴唇干涩,手脚冰凉。
教练最终松了手。
“你要是一直这样练下去那比赛选人可选不上,那就白努力了,加加油吧。”
秦以墨走向刘松楠,轻声道:“别气馁,第一次都很正常。”
教练挑眉,目光扫向秦以墨:“以墨做的倒是不错,再示范一遍。”
他目光落向秦以墨小臂上的黑袖套,散着几丝淡淡的腥味。
“戴这个干嘛?多累赘,高空上挂绳子就够麻烦了。”他抬手揪起袖套的一角……
“别…”秦以墨猛地抬手,还没摁住,袖套就已滑下,飘落在地。
——被遮盖的皮肤与裸露在外的部分形成一条分界线,小臂上爬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暴露再阳光下,旧的淡成浅灰色,新的还未褪去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