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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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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南平村还没升起第一缕烟火,整个村子就被村东头的惨叫声惊醒。昨夜她去陈寡夫家呗拒绝,今早吃醉了酒就回来打人发泄。
“娘!别打了,哥哥他要死了。”
“你懂什么,不打不听话。他要再不出去赚钱老娘我吃什么?一家子喝西北风啊。滚一边去,赔钱货。一天天的净是些糟心事,娘希匹,睡人不成不说还惹上一身厌烦事。”想到什么,赵现成打了个哆嗦,眼神闪烁的拍了下嘴,鬼鬼祟祟的四处打量了下有无外人在,这才安心的继续拿张子打骂撒气。随后过来阻止母亲的弟弟赵合生被一个身穿破旧麻布衣服一脸虚胖,眼窝浮肿青紫深陷的女人恶狠狠的推开,摔倒在地。
合生顾不上哭泣,立刻爬起来试图阻拦暴虐的母亲。母亲一不顺心喝酒就要打人的,尤其是在没钱的情况下打的更狠。哥哥不过是昨天没拿到钱,母亲喝多了便要打他泄愤。听到她刚才的话充满隐晦,合生害怕的连打几个哆嗦。
大封律法,男子地位低下,女子作为家里的绝对掌权人,不仅拥有最高的话语权和继承权,还对家里的男子有生杀予夺的权利。但大封开国时出了个男将军,救了皇帝之后不要军功,唯一的要求就是改革制度建立律法堂,每一任堂主由男子推选,专门为保全男子性命存在,一直延续至今,哥哥这才没被母亲给打死的。
合生每天都替那个好心人的后代祈福,希望他们平平安安的,以后也能像他们的先祖一样庇佑他们。但他显然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上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盖世英雄,他们男子几乎没有救。
抓住这仅存的一丝希望,合生祈福,希望哥哥这一次不要被打死,不然他拼着被卖的命也要带着哥哥逃走。
“哥。”合生微弱的叫了一声,妹妹去了祖母家还没回来,哥哥会不会死。
“我没事。你吃饭了吗。”赵离生睁开眼,眼神空洞了一瞬,接着恢复正常。
“没。母亲说,算了,哥你先吃饭。”
离生默默的吞着饭粒。大封朝菜品齐全,不齐全的是他们家的菜,一点都没有,只有白饭,就这都吃不饱。因为家里没有地,每天只能靠日常给村上的富户浆洗衣物,做一些没人愿意做的杂活赚钱。通常都是几文几文的给。村子里穷,但有时看他们可怜,家里但凡有点剩余的吃的用的我都会匀一些给他们。听到的最常见的一句话就是,“别给你娘那个混蛋。”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是他想不给就能不给的吗?不给就会被打死。家里穷的要靠祖母救济才能过活。
提到那个老太婆,离生哼了一声。她心里只有平生这个乖囡,哪里会有他们两个赔钱货。
挨了打的离生抱起膝盖背靠在厨房冰冷的墙壁上。腊月阴冷冷的天气冻的人心里发寒。家里已经没有多少柴火了。这里是南方,不兴烧炕,有钱人家一般会点一个泥炉在屋里,全家人一起取暖。因为没钱,火塘请不起人来弄。法子离生但是会,但他力气小没办法上山采石,弄来的石头倒是可以混合着黄泥制作,但一来会开裂,二来这要凿穿地基必须要请人。他们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用得起手炉,烧的起银花碳,只能弄个泥炉在屋里,聊胜于无。
缩在这个狭窄阴湿的小隔间,甚至没有人家勤奋努力有余钱的人家盖的茅坑大,想起来就是一阵心灰意冷。
别看,算了吧,这有什么意义,反正也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可是弟弟妹妹还这么小,他要是死了,他们该怎么办?
小宝还好说,平时性格温软粘人还会说话,就算到了祖母家也能寄人篱下生存。他这个弟弟娇憨单纯,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也还养出了一副天真的性子真是没的说。
有一瞬间,离生觉得自己的人生又重新有了奔头。起码,他心里想着,起码要等到他们长大成人,不能就这么撇下他们一走了之,那也太不负责了。
想到那个同样不负责且恶毒的母亲,离生没忍住啐了一口。
“哥。”合生小小声的叫了他一下。哥哥一定是又胡思乱想了,他得负责把哥哥的魂叫回来。
“哥没事。你吃了吗。”离生温柔的问道。
合生磕磕巴巴的回答道:“吃了。”
然后心虚的不敢看他哥。
离生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力道大的吓人。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声音也沙哑难听。
“她又不给你饭吃了是吗?”
“哥,你放开我,疼。”合生委屈的开始掉泪珠。“我也不想的。可他说自己今天干了体力活,饿的狠,就把我的抢过去自己吃了。可是她今天一天都在外面,身上还有脂粉气,哥……”合生怯怯的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赵离生,无知的眼眸里好似有一抹混沌的了然。“哥,什么是体力活?”
十三岁的赵合生已经开始渐渐懂人事了,这点事早晚瞒不过弟弟的一双慧眼。他们家这么穷,估计暂时不会添丁进口。更何况这年头女人虽然当家做主权力极大,可那女人要真敢让外面的男人未婚先孕,他就敢到里正那里去告她。律法堂可不是摆设。
“哥,我想爹了。”合生的眼里泛起泪光。
赵离生突然沉默起来。他们的爹死于六年前难产。虽然穷,但穷架不住能生。自那以后离生就不知道好日子该是如何过了。
今年是大封第六代国君封兆登基的第七年。前一任武帝扫平周边六国,包括偏远岛国无一不向她臣服。奈何年事已高心不在此,就将皇位禅让给当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妹妹封兆,新其善于治理国家,登基七年带领百姓兴国制,务农桑,还算国泰民安。唯独令离生不满的就是始终没做一点令男子改善生活的事。自古皇帝皆如此,离生原本并不对此抱有什么希望,但私心里还是希望事情朝着好的一面发展的,毕竟他的弟弟还有大把美好的人生。而他偶尔酿酒谋生的时候也会恍惚幻想自己有一天能火上那样的生活。
“哼。”离生自嘲一笑。原来书里说的蝼蚁尚且偷生原来是真的。
书是他从村西书生家里借的。那书生看他可怜给了他点没动过的剩饭。有一次他去附近给猎户家的正夫浆洗衣物,刚好看到他和人家买肉,人家请求他教自己家女娃读书的事,羡慕的躲在竹篱笆后面看着,那人就给了他书,叫三字经。字认得磕磕绊绊。偶尔去那附近做工会偷听他们上课再回来教给弟弟妹妹听。剩余的趁着人家还没要求还,他都趁着空闲时间偷偷交给弟弟和妹妹知晓。
他对妹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倒也谈不上嫉妒。倒是有一个人。离生想起她就颇为头痛。虽则他出身不好,但还挺招女人喜欢的。有时候对着斑驳铜镜里的那张脸,他同样也会恍惚,竟然这样好看。
村东头靠近山阴附近有一座茅草屋,那里住着一个泼皮无赖混子。成日里和他那个完事不管的娘一样整日里游手好闲。本来他们没什么交集的,虽然都在村东头住着,但距离有些远。可是自从他娘去了村口刘寡夫那里过夜开始,二人就开始有交集。也不知是一起去嫖还是因为没得手之前一起做过酒肉臭虫,前些日子竟然来了他家一趟。那时他刚好做工回家。就那么一个污糟毫无形象的样子竟然都入了她的眼。打从那起就开始频繁的调戏他。她想方设法的躲他都没用。
“长得虽然好看,但却不中用,嫁给他当小侍都无法给家里创收。”这种人完全不在离生的考虑范围之内,当然不会让她占到一点便宜。只是操作起来麻烦了一点。
“哥,那个人现在还缠着你吗。”
吃完饭,合生给离生上药,边说边问。药材是从村后山采来的。他平时会帮哥哥打理家务,有时候妹妹也会来。但妹妹太小了,有时候能做的事有限。上山采药是他和妹妹唯一能帮哥哥做的事,采来的药材可以卖钱。他知道哥哥已经偷偷攒了好些钱,一想到这件事她就开心的快要疯掉了。因为哥哥答应过他会想办法带他们逃离这个家,就是不知道钱够不够。年幼的合生还不知道外面制度的复杂和不公,这将是多么困难且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有倒是有,不过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打发了他。”
“可是我已经两天没看到她了。”合生抿抿唇。哥哥的伤在胳膊和后背,也不知道那么疼,他是怎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的。
这么一说,离生恍惚觉得是很久没见到付擎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嘲讽一笑。付擎,付擎,一个泼皮无赖竟然起了一个听起来就值得人依赖的好名字,还真是暴殄天物。
“听说,她好像跟人起争执被人扔到河里去了,两天昏迷不醒呢。”
听到这话离生一愣,冬天极冷的风透过沾满破旧油纸窗缝进来打在身上都感觉不到疼了。
“你说什么?”他激动的停止了后背,这动作扯到了后背被人用藤条打裂的伤口,简直不敢置信,却又在情理之中。那样一个泼皮无赖,竟然不怕死会干出这种遭人恨的事,搞得离生都开始好奇了,那人到底做了什么,惹到了谁,要将他绑起来,大冬天的丢进河里,估计人不昏迷也得冻出个好歹来。
离生顺理成章的想到了他娘,然后露出厌恶的神情。该不会是和嫖男人有关吧?原本他想的是给她下一剂不发的药,让她找点事做别来烦自己,没想到烂人报应来的这么快,不用她解决,这就完了?离生觉得活到现在命运终于又眷顾了他一回,少见的在除却生存之外让他顺心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