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红月公寓》菇阿鱼

7、第7章 应答？

　　这一整天，林晚都过得魂不守舍。每一次水管轻微的响动，每一次窗外飘过的模糊影子，都会让她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反复检查门锁，确认每一扇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甚至把卫生间的镜子也用旧床单遮了起来——尽管那面镜子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异常。

　　黄昏时分，她煮了包泡面，食不知味地勉强吃完。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夜幕吞噬，房间陷入一片昏沉时，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又渐渐弥漫开来。

　　她早早躲进了卧室，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隔绝外界的一切。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血液在耳膜下流动的嗡鸣，还有……

　　嗒。嗒。嗒。

　　卫生间又传来了滴水声，规律得令人心烦。

　　林晚紧闭着眼，在心里默默数羊，强迫自己入睡。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界时——

　　叩。叩。叩。

　　敲门声响了起来。

　　她的意识瞬间清醒，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不是卫生间，不是隔壁，确确实实是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谁？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希望门外的人以为她睡着了自行离开。

　　叩叩叩！叩叩叩！

　　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响亮，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在寂静的午夜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合同上那条诡异的规则浮现在脑海：“听到敲门声必须应答”。

　　为什么？为什么必须应答？不应答会怎样？

　　无数可怕的猜想掠过心头，让她牙齿打颤。可白夜那张苍白的脸和地下室墙上那些绝望的抓痕提醒她，违反规则的代价，她可能承受不起。

　　敲门声已经变成了连续的、几乎算得上是砸门的巨响。门板在震动，连带着她靠着的床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林晚颤抖地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心脏快要跳出喉咙。透过猫眼，她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走廊里声控灯的亮度很不稳定，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在昏黄与黯淡之间切换。

　　门外没有人。

　　不，准确地说，是视线正前方的地面上没有人。

　　那敲门声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疑惑之际，猫眼的视野边缘，靠近门板下方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林晚调整了一下视角，努力向下看去——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了嘴，才抑制住即将冲出口的尖叫。

　　她看到了她的邻居，那个住在隔壁303室的、总是笑眯眯的胖大叔。

　　但他不是站着，也不是蹲着。

　　他是倒吊着的。

　　他的双脚诡异地弯曲着，仿佛被无形的绳子拴在了天花板上，整个身体倒垂下来，头朝下，脸几乎贴到了她的门板下方。

　　他那张平时红润的脸庞此刻涨成了诡异的酱紫色，布满血丝的眼睛圆睁着，正直勾勾地透过猫眼……与她对视。

　　刚才那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是他用头一下下撞击门板发出的。

　　林晚浑身冰凉，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想逃离门口，想躲进被子里，想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必须应答……”

　　规则像一道冰冷的指令，刻在她的神经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门外，那倒吊着的邻居似乎因为她长久的沉默而失去了耐心，又开始用额头“叩、叩、叩”地砸着门，节奏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催促。

　　“……谁？”

　　终于，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剧烈颤抖的单音，从她牙缝里挤了出来。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所有的动静都停止了。砸门声消失了，连那令人不安的滴水声也听不见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种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心悸。

　　几秒钟后，或者可能过了更久，一个声音贴着她的门板响了起来。那声音尖细、扭曲，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嬉笑感，却又混合着某种非人的嘶哑，完全不像那位胖大叔平时的嗓音。

　　“嘻嘻嘻~”

　　尾音上扬，带着戏弄成功的欢快，清晰地穿透门板，钻进林晚的耳朵。

　　随后，是某种重物被拖拽着摩擦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走廊里闪烁的灯光也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正常的、空无一人的明亮。

　　林晚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睡衣。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刚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倒吊的邻居？她应答了，然后呢？这算遵守了规则，还是踏入了更深的陷阱？

　　后半夜，她再也没能合眼。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那张酱紫色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透过猫眼与她对视的眼睛。

　　天亮时分，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内，给冰冷的房间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窗外传来了早起鸟儿的鸣叫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现实世界似乎正在回归。

　　林晚几乎是怀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向厨房，想给自己倒杯热水，安抚一下几乎痉挛的胃。

　　她打开了那个小小的旧电视机，公寓没安装无线网，她打算听听早间新闻，让房间有点人声。

　　“……本市讯，昨日于西区一栋公寓内发现一名男性死者。死者李某，52岁，独居，系该公寓303室租客。据警方初步调查，死者死亡时间约在一周前，死因疑似突发性心脏病。因其社会关系简单，直至昨日物业巡查时才被发现。提醒广大市民，关注独居老人健康……”

　　女主播字正腔圆、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电视屏幕上，恰好闪过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背景。虽然模糊，但林晚一眼就认出来，那楼道布局，那门牌号的角度……就是她隔壁的303室。

　　而屏幕上显示的无遮挡的、警方取证时照片，正是昨晚那个用头敲她门、倒吊着对她笑的胖大叔。

　　死亡时间，约在一周前。

　　林晚手中的水杯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热水和玻璃碎片四溅开来，有些甚至溅到了她的脚踝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但她毫无感觉。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电视屏幕，看着那条滚动播放的新闻字幕，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变冷，冷得刺骨。

　　一周前。

　　那个昨晚在门外，用扭曲的嬉笑声回应她的邻居，已经死了一周了。

　　规则要求必须应答。

　　可她应答了，却仿佛打开了一扇更通往深渊的门。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渣和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