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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醉意 我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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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当晚的庆功宴订在唐念家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店面不大,烟火气很足,炭火味混着孜然香飘满整条街。老板是焦存的熟人,特意给他们留了二楼的包间——说是包间,其实就是用帘子隔出来的半封闭区域。
“厌哥!念姐!快坐快坐!”焦存已经兴奋得像只撒欢的狗,“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林厌被他按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唐念。焦存自己坐在中间,像只护食的猫一样霸占着点菜平板。
“羊肉串来三十串,牛肉串三十串,鸡翅十个,生蚝一打,扇贝一打,烤茄子两个,烤韭菜两份……”焦存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再来一箱啤酒!不对,两箱!”
唐念看了他一眼:“两箱?你喝?”
“我……我喝一瓶。”焦存讪讪地笑,“主要是给厌哥和念姐喝!你们今天太累了,得多喝点!”
林厌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边的灯火。
赢了。
真的赢了。
从预选赛第五,到总决赛冠军。从被人嘲笑的“过气主播”,到九百万人在线见证的狙神。
这几天,像一场梦。
“厌哥。”焦存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想什么呢?菜来了!”
服务员端着大托盘进来,烤串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包间。焦存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串羊肉,烫得直吹气,但死活不肯松手。
“好吃!太好吃了!”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冠军的肉串就是香!”
唐念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串鸡翅,小口小口地吃。她喝酒的样子也很斯文,小口抿,像在品茶。
比赛的结束让他紧绷的神经迎来放松,没有任何时候能比得上此刻的愉悦,林厌起开了一瓶啤酒,直接对着瓶吹了大半。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疲惫身体得到舒展。
“厌哥好酒量!”焦存惊呼,“念姐你看,厌哥吹瓶了!”
唐念看了林厌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焦存举起酒瓶:“来来来,我们敬冠军!”
三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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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焦存已经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我是冠军!我的红狼还是有水平的!”“以后谁还敢说我菜”。唐念也喝了不少,脸颊微红,但坐姿依然笔直,眼神依然清明。
林厌喝了最多,一瓶接一瓶,像在喝水。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脑子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但心里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他在等一个消息。
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没有亮。
一直没有亮。
比赛结束时,他接到了老猫的电话,对他一直示好的俱乐部的电话,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的电话,甚至还有八杆子打不着的小学同学的电话…
却唯独没有他的电话。
林厌是不喜欢酒味的,但一瓶接一瓶地喝像是在跟谁赌气。可偏偏他所期待的却没有一点动静。
焦存已经彻底醉过去了,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唐念看了他一眼,对林厌说:“我叫车送他回去。”
“嗯。”林厌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你没事?”唐念看着他。
“没事。”
唐念没再说什么,扶着焦存下楼了。
包间里只剩下林厌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又喝了一口酒。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来电显示:陆沉洲。
林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衬得自己的心跳宛如打雷一般。
“下楼,来门口。”
林厌一愣,随即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街边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他站在街边,抬头往上看。
隔着四层楼的距离,林厌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知道那是谁。
陆沉洲。
他竟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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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厌下楼的时候,脚步有些飘。
酒精在血管里燃烧,让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
他推开店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陆沉洲就站在门口的路灯下。
他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帽子已经摘下来了,露出一张被酒精染红的脸。头发有些乱,刘海散落在额前,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努力聚焦。
他看见林厌,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你……”林厌走到他面前,“怎么来了?”
陆沉洲看着他,没说话。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像被酒精泡软了,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亮得惊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林厌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在一起。
“林厌。”陆沉洲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今天那枪……”
“怎么?”林厌心跳在加速,“不服气?”
陆沉洲摇头。
“那一枪,很漂亮。”他说,一字一句,很认真,“我输了。心服口服。”
林厌愣住了。
他从没听陆沉洲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赛场上的冷静,不是采访时的疏离,不是那晚在酒店说“合作伙伴”时的笃定。
是柔软的,坦率的,毫无防备的。像卸下了所有盔甲。
“你……”林厌张了张嘴,“你喝多了。”
“嗯。”陆沉洲点头,“喝多了。”
“喝多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啊,到处乱跑什么?”
陆沉洲顿了顿,又往前迈了半步。
现在两人几乎是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厌。”陆沉洲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叹息,“我想见你。”
林厌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所以我就来了。”陆沉洲继续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见你。”
他说话时,眼神直直地看着林厌,没有躲闪,没有掩饰。
那双眼睛里有醉意,有认真,还有一种林厌读不懂的、近乎固执的东西。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林厌站在那里,心跳如鼓。
酒精让他的脑子发晕,让他的理智松动,让他的身体里涌动着一种陌生的冲动。
他看着陆沉洲,看着那张被路灯照亮的、带着醉意的脸。
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抓住了陆沉洲的卫衣领口。
把人拉近。
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
“陆沉洲。”林厌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终于在那一刻,林厌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他对陆沉洲的那些追随、不甘、羡慕、甚至被战胜,全都钩织成了爱意。
这很奇怪,但又理所应当。
因为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陆沉洲的温柔强大已经击中过他的心脏。只是那时候的少年还未曾察觉。
陆沉洲滚烫的脸颊贴在林厌被风吹凉的脖颈。
他睡着了,没有听见,也没有回答。倾斜的身体倒在林厌怀里,成了一个不算拥抱的拥抱。
林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人弄上出租车的。
陆沉洲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米八几的个子,看着瘦,压下来却沉得要命。林厌架着他往路边走的时候,陆沉洲的腿像是失去了功能,软得像两截面条,每一步都在往下滑。
“陆沉洲。”林厌咬牙,“你他妈能不能自己走两步?”
回应他的是陆沉洲把脸埋进他脖颈的动作,和一阵温热的鼻息。
林厌的脖子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哎哟,这喝大了啊?上车吧。”
林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陆沉洲的头顺势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睫毛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去哪儿?”司机问。
林厌顿了顿。
按理说应该送回天穹,天穹的分公司离这里也不远。但林厌没有报那里的名字,而是说了自己家的地址。
司机应了一声,启动了车子。
林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他知道自己带着私心——不该把人带回家的私心,不该在对方醉得人事不省的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私心。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陆沉洲动了动,在他肩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林厌的大腿,隔着裤子,掌心温热。
林厌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陆沉洲——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那只手,只是随意放着。
林厌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别想太多。
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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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陆沉洲已经彻底睡过去了。
林厌把他从出租车里拖出来,半扛半抱地弄进电梯。陆沉洲的头垂在他肩上,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林厌没听清。
“什么?”他问。
陆沉洲没回答。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林厌架着陆沉洲,两个人的姿势亲密得像连体婴。陆沉洲的睫毛很长,在电梯灯光下像两把小扇子。
电梯门开了。
林厌把他弄进家门,直接放倒在沙发上。
陆沉洲的身体陷进沙发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朝里继续睡。
林厌站在旁边,看着他。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玄关的一盏射灯亮着。昏暗的光线里,陆沉洲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不再是赛场上那个冷面狙神,不再是镜头前那个疏离的天才,只是一个喝醉了、睡得很沉的人。
他的卫衣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头发乱糟糟地散在额前,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林厌看了很久。
然后他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给陆沉洲擦脸。
毛巾刚碰到他的脸颊,陆沉洲就动了。
他皱了皱眉,躲了一下。林厌没管,继续擦。
擦到下巴的时候,陆沉洲突然伸手,握住了林厌的手腕。
林厌愣住了。
陆沉洲没睁眼,但那只手握得很紧。他的拇指在林厌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着,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又像是某种本能。
“陆沉洲?”林厌轻声叫。
没有回应。
只有那只手,继续握着他的手腕,拇指继续摩挲。
林厌试了试抽回来。
抽不动。
他醉成这样,力气倒是不小。
林厌没办法,只能蹲在沙发边,任他握着。
过了几分钟,陆沉洲的手慢慢松开了。林厌刚想抽回手,陆沉洲的手又开始不安分——这次是往上摸,顺着他的小臂,摸到手肘,又摸回手腕。
林厌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这是什么醉酒后的坏习惯!
“陆沉洲。”他又叫了一声,“你醒着吗?”
没有回应。
陆沉洲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依然平稳。
但他那只手,就是不肯老实待着。
林厌刚想把他的手放回他自己身上,陆沉洲突然一个翻身,整个人往他这边靠了过来。脸埋进林厌的腰侧,手臂环上来,抱住了他的腰。
林厌僵在原地。
陆沉洲的脸隔着薄薄的T恤贴在他腰间,温热的呼吸穿透布料,烫得他皮肤发麻。那只环在腰上的手又开始不老实——摸他的后背,摸他的侧腰,手指隔着衣服划来划去。
像是在梦里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单纯地……喜欢摸。
林厌低头看他。
陆沉洲的脸埋在他身上,只能看见后脑勺和耳朵。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热的。
他突然想笑。
那个在赛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陆沉洲,那个冷静到几乎没有表情的陆沉洲,喝醉了居然是这个样子——抱着人不撒手,手还不老实,到处乱摸。
要是让他的粉丝知道……
林厌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发丝很软,和他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陆沉洲。”林厌轻声说,“你知道你现在在抱谁吗?”
没有回答。
只有那只手,继续在他背上摸来摸去。
林厌叹了口气。
算了。
他小心地挪动身体,把陆沉洲从自己身上“拆”下来,让他重新躺回沙发里。又从卧室拿来一床毯子,给他盖上。
陆沉洲动了一下,似乎对失去那个“抱枕”有些不满。他的手在空中乱挥了两下,直到抓住毯子的一角,才安静下来。
明天,陆沉洲醒了,会记得今晚的事吗?
记得他说“我想见你”吗?
记得他那只不老实的手,在自己身上摸了一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