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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公冶彦 ...

  •   公冶彦一早上只看到怀英一个人过来吃饭,尽管心里已经了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晖呢?”“她懒丫头一个。”怀英摇了摇头,一早上说什么也叫不起来,软的硬的,红脸白脸都唱过了,明明昨晚吃完饭还和自己说要早上陪姥爷一起吃饭,结果到了早上就是天王老子来,也叫不动这个懒丫头。他听了,笑一下说:“和你小时候差不多呢。”

      “那差可多了!”

      “明明和你一模一样。”

      “怎么一样了?”

      怀英明明年过四十,仍然喜欢小孩子一样的用力哼一声表达自己真的很生气,非常生气。公冶彦想要憋笑,强装些严肃给她个面子,可是越想到她小时候越忍不住要笑,最后连夹咸菜都夹不住,筷子抖得像逗猫棒。他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的,将饭碗也放下,放声大笑起来,笑的脸都红了。怀英一面担心他忽然太高兴会对身体不好,一面生气自己小时候和小晖根本一点也不像,自己才不是小晖这种又懒惰又不勤奋的人呢,她可是从小就刻苦学习到长大,每天五点丫鬟一叫就立刻睁开眼睛跑去给全家问安,然后回来读书到半夜十一二点。

      “我小时候五点就起床,学到半夜十一二点呢。”她越想越忍不住要为自己辩白,可是越辩白公冶彦就越停不下来笑,前仰后合,直拍大腿。光是爹一个人笑也就罢了,连从小伺候自己的司砚也笑个不停,用手绢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整个屋子除了她,都笑个不停,此起彼伏。怀英懊恼的将筷子丢在桌上说:“你们笑吧,随便笑去。”

      笑了一阵子,公冶彦才勉强停下来,看着自己因为被嘲笑而生闷气的女儿,觉得她仍然像小时候一样可爱。

      司砚感觉自己笑得肠子都疼了,说:“姑娘当年五点要起来去老太太,老爷那里问安,我和司琴两个人四点就催着起床,到了七点,姑娘仍然在床上睡着呢。中午要看书补作业,睡不了午觉,闹得丫头们都头痛,连老爷听说要请去劝姑娘不要闹了,吓得直摆手,说自己可管不了这个混世大魔王。老太太天天吃斋念佛的,倒不是为了祈福,而是求菩萨让姑娘安分一会儿。什么十一二点,哎呦,姑娘放了学啊,和司棋那丫头一溜烟的就没影了,不到晚饭是绝不可能回来的,吃过饭,我们央求着,哄着,让你写作业,老爷也过来看着你写作业,考你背书,结果姑娘人都睡着了,手还写着,就是只会写鬼画符。”

      “可不是,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念了书过来看她作业写的如何,结果进门看到一张大花脸,你们正打水给她擦脸。我问怎么了,是不是被同学欺负了,结果是她睡着了,手抓着笔尖写的满手都是墨水,被叫起来又揉脸。”公冶彦想到这样的事情,又因为好笑而笑起来。

      怀英被揭穿了老底,隐约也想起来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恼羞成怒的强调自己后来可不是这样了,后来自己非常非常爱学习,非常非常爱看书。

      公冶彦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她的脸,又闭上了嘴,只是自顾自的笑着,表明她后来也和记忆里勤奋的自己有很大的出入。

      等到早饭吃完,公冶彦还有些时候才去学堂授课,正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结果怀英跟着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知道她心里有事情要找自己商量,但也没有点破,只是沉默的等着对方开口。结果等到他去学堂,怀英什么也没有说。父女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一个坐在那里,一个整理了衣裳往出走。公冶彦想,本来不应该是这样,怀英自小心直口快,对谁都没遮没拦的,自己和他反倒是经常要教育她遇到事情不要马上说出来,要在心里想三十秒钟,三十秒钟过去了,依然想说再说出口,可现在她想说的话反而都说不出来了。

      “对我说不口的话,你去找他说说吧。”

      他最终还是停下,主动的开口。对自己说不出来的话,对那个人一定能毫无顾虑的说出来吧。

      为人父母通常如此,要主动剥开松子壳上的裂缝。既然已经察觉到女儿的心事,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有些话无法立刻说出口,他就不能假装看不到,听不见,而是伸出手去,希望她能因此而脱下在朝堂培养出的隐藏着本性的外壳。

      怀英低沉着应了一声。

      而他在学堂讲课的时候也并没有放下心,而是反复思索她到底要说什么,看表情应该是一件大事,但是什么大事呢?尽管自己已经告老还乡,但对朝堂的事情也经常和门生有所往来,并未曾听说过女医馆出了什么大事,前几年皇帝还在大力推行各地都成立女医馆,怀英的名字在京城一时也风头无两。难道是皇帝身上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怀英不仅是女医馆的总领,同时也是深受皇帝信任的御医,稍微有些发烧感冒头疼,都会请怀英过去诊治,这样的话,皇帝如果身体有什么不可挽回的问题,怀英自然要比所有人都更提前清楚。所以她才带着小晖回来……他豁然开朗起来,怀英是不会逃避的,就和那个人一样,但是也正如同和那个人一样,心中对于女儿的牵挂超越了自己本身的责任,她必须要将小晖送到安全的地方。

      学生在下面讲了好几声,公冶彦都没有回答。

      这还是老师第一次如此失态。学生们窃窃的想着,对着彼此用着眼色,不知道老师在想什么,又不敢贸然的打搅,只好安安静静的看着书,假装有事在忙。

      那几个知情的学生心里自然而然的想着,一定是因为昨天回来的妇人吧。不过这样的事情他们并不会对别的学生说,这是老师自己的事情,若是随随便便的说出去,惹了老师生气,轻则被逐出师门,重则恐怕以老师的力量,将彻底与仕途无缘吧。

      公冶彦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愣了很长时间,那些学生在下面谁也不敢出声,假装忙碌的在背书,写文章。他觉得头痛,还是应该找怀英好好谈谈,不能就这样胡乱的遮掩过去,若是皇帝……无论是什么缘故,他自信总有办法能让怀英周转过去,毕竟自己就这样一个女儿,哪怕不得不死缠烂打请人给自己个面子,这种事也必须要为了女儿去做。

      “我今天有些头痛,下午就放假吧。”公冶彦连作业都没有留。学生们惊诧于老师今天为何失态至此,但谁都没有真的放在心上,毕竟老师的事情只是老师的事情,他们眼下要考举人的,要考秀才的,每个人都拼命的要把握住自己的机会光耀门楣,已经实在没有余力和心血去思量除了自己以外的世界了。

      回到家的时候,怀英就已经听说他头痛了,立刻跑到门口迎接,不停的问是什么症状,其他地方觉不觉得痛,这几天吃什么了,是不是贪凉或者熬夜,之前有过这样的症状吗……公冶彦却在心里思索着自己之前同僚和学生的名单,应该给谁写信去探探口风,出了事情又要请谁说话,若是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又有哪些人可以冒着风险帮忙。怀英看到他不说话,越发担心是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疾病,不知道是要该开药方还是做手术,干脆拉起手腕直接诊脉看看。

      小晖刚起来正在梳头,听说姥爷头痛到下午提前回来家中休息,也不梳头跟在怀英后面跑,她没怀英跑的快,但也差不离的跟过来,姥爷脸色真的很差,仿佛有很严重的心事一样。她怯怯的观察着母亲的脸色,第一次面临着与自己有关系的人得了疾病,心里头充满了惶然的不安。

      母亲收回了手,和她一样充满了疑惑。是了,这样的疑惑一定是因为母亲也并没有见过这样的疾病。小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甚至有些难过。

      “爹,是有什么事情吗?”怀英问,她心里想父亲难道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皇帝向来信任自己,对于某些政令也经常会旁敲侧击的询问自己的意见,身为太医,朝廷上下,对她都有几分尊敬信赖,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动荡能让父亲担心成这个样子。她想,难道是自己出来京城回家的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思来想去,朝中上下爹的朋友和同僚不算少,你压倒我,我压过你的事情时有发生,但爹已经告老还乡几年,早就和朝中那些事情断了关系,在家乡开办了学堂教书。皇帝并不是一个会清算故友的人,甚至在爹辞官之后,仍然会时不时怀念几句他在其位的时候。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思索着,谁也没先说话。

      只剩小晖一个人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想着一定是姥爷得了连母亲都治不好的病,悲伤从眼睛中满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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