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块木头》TwLamb

2、运动会 为你加油

　　自从九月初开学那天许书漾与江叙韫遇见后两人虽对着簌簌落下的第一片秋黄郑重约定了往后要并肩走过这一秋 可日子却像被秋风揉皱的纸页匆匆翻过约定成了挂在窗棂上的风铃只剩风过时零碎的回响
　　因为两人是隔壁班的原因她的课表总与她错着峰她踩着晨雾去教学楼时她或许刚从家中出发运动鞋底沾着的草叶上还凝着冷露她的书桌前还亮着灯笔尖划过习题册的沙沙声时她也许已经写完作业开始刷视频了隔着几栋高楼 几个路口的距离成了遥不可及的背景音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也只是来得及交换一个浅淡的眼神或者短暂的闲聊 像两片被风一吹便各自飘零的银杏叶连寒暄都被上课铃掐断在喉咙里
　　风愈发有了力道卷起道旁梧桐树的枯叶在地面打着旋儿铺成一条金黄的碎锦路教学楼后的枫叶红得浓烈像浸了酒的胭脂晕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反倒添了几分寂寞操场边的狗尾巴草褪去了盛夏的青绿穗子被晒得蓬松发白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数着日子也像是在替谁盼着一场重逢空气里浮动着桂花清冽的甜香 混着泥土与枯草的气息吸一口都带着秋意的清寒恰如两人这段时日里不远不近不温不火的距离
　　秋日的晨光像被磨碎的金箔 从香樟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每年的运动会马上来临初一每个班都选了几个女生和几个男生去鼓队许书漾在中学就有打过打鼓只不过高中是打小鼓对她来说倒也没什么难度
　　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半个月的时光便在这晨霜与暮风的交替中悄然滑过像指尖捻过的银杏叶脉络清晰却转瞬即逝 许书漾的鼓槌不知敲碎了多少个拂晓的宁静 又叩响了多少个黄昏的暮色红木鼓身被她的掌心焐得愈发温润 连鼓面的牛皮都磨出了一层细腻的包浆浸着她指尖反复渗落的薄汗
　　打鼓队的训练从初秋的微凉延续到深秋的清寒每天放学后的操场总被密集的鼓点填满许书漾穿着白衬衫站在方阵的中间位置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轮廓起初握鼓槌的手会酸痛到发抖手腕的力道也难以掌控鼓点时而散乱如断线的珍珠时而沉闷如堵在胸口的棉絮可每当她想起动员会上老师眼中的期许想起“为校争光”四个鲜红的大字贴在训练馆的墙上 像一团不灭的火焰便又咬紧牙关跟着节拍一遍遍校准动作
　　夕阳西下时操场边的梧桐树影被拉得很长金黄的叶片簌簌落在训练的场地旁 像是大自然递来的书签标记着每一次进步的痕迹许书漾的手臂肌肉随着鼓槌的起落绷紧成流畅的线条木质鼓槌与牛皮鼓面撞击的瞬间那股震颤的力道顺着胳膊蔓延至心口与胸腔里滚烫的心跳共振她的目光偶尔会越过训练馆的窗户望向教学楼的方向那里曾有过与江叙韫擦肩而过的浅淡交集有过香樟树下未曾说尽的约定这份隐秘的牵挂像藏在鼓点里的暗韵让每一次击打都多了几分执着——她想在运动会那天以最耀眼的姿态 走过她可能出现的每一个角落
　　练习间隙 队友们会围坐在一起喝水休息秋风卷着桂花的甜香飘过来混着汗水的咸涩酿成独属于秋日训练的味道许书漾会摩挲着鼓面看着上面自己敲出的浅浅痕迹心里默默数着日子鼓点从生疏到娴熟从零散到整齐像一条奔涌的溪流 在半个月的时光里渐渐汇成江河当总指挥说“可以了这节奏足以震撼全场”时许书漾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运动会的横幅已经挂满了校园红底白字在秋日的天光下格外醒目操场入口处的气球随风摇曳像是在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会 运动会那天许书漾早早就起来了她再次握紧鼓槌指尖依旧沁出薄汗却不再是因为紧张而是源于抑制不住的期待红木鼓身被晨光镀上暖釉鼓面的牛皮泛着细腻的光泽蓄满了半个月来积攒的力量与心事 她知道这场盛大的秋日盛会不仅是为了学校的荣誉而战更是为了让那个藏在心底的人能在喧嚣的人群中一眼看到发光的自己
　　随着总指挥手中的红旗高高扬起第一声鼓点轰然落下——“咚！” 沉闷的声响从鼓面炸开 顺着风势漫过整个操场惊起了草坪上啄食草籽的麻雀 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跑道留下一串细碎的剪影打鼓队的方阵缓缓移动鼓点渐渐变得密集起来 “咚、咚锵！咚、咚锵！” 轻重交替的节奏像奔腾的溪流 在跑道上蜿蜒前行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也敲打着许书漾那颗载满荣誉与牵挂的心朝着盛会的中心朝着她心底的方向坚定前行
　　一圈很快就走完了鼓点最后一声余韵在操场上空散去许书漾攥着鼓槌的手松了劲肩头微微垮下 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带着薄汗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她刚送完鼓手腕还泛着酸胀的麻意一道轻快的身影就撞了过来温欣钰拽着她的胳膊往看台方向扯声音又急又雀跃 “小羊！歇啥歇江叙韫没项目吗？”这话像一把火星子扔进了干柴堆许书漾瞬间忘了半个多小时打鼓的疲惫肩头垮下去的劲儿一下就提了上来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星星连额角的汗珠都忘了擦 急急忙忙接话 语速快得像蹦豆子 “我靠她咋可能不报项目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跑起来跟装了火箭推进器似的死快死快的简直就是只成了精的老蚊子——哦不对不对是扑棱蛾子扑棱着翅膀就没影了哈哈哈哈”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跺脚笑眼角眉梢都堆着藏不住的雀跃连带着扯着温欣钰的手都晃了晃满心等着好友跟着一起笑可喊了半天身边却没半点回应 只有秋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许书漾疑惑地扭头说：“你是不是有玉米症这都不笑？？”只见温欣钰脸上的笑容僵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睛瞪得溜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后嘴角抽搐着 手悄悄往她背上戳了戳那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还带着点“祝你好运”的同情
　　许书漾心里“咯噔”一下 笑声戛然而止来了一句：“我靠！。” 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凉的气息从身后漫过来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混着秋日草地的清新味道还有一道清冽又带着点戏谑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回头撞进江叙韫含笑的眼眸里——对方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了然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轻点了下头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 “哦 扑棱蛾子？”
　　许书漾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子都泛着热意刚才的雀跃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叙韫的笑意越来越深而旁边的温欣钰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了憋笑的噗嗤声：“哈哈哈哈你有这节目咋不留着到春晚当小品看哈哈哈哈哈哈哈…”许书漾的脸烧得滚烫指尖攥着衣角蜷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颗球藏起来不敢看江叙韫的眼睛只盯着她运动鞋的白边耳尖嗡嗡的连呼吸都放轻方才的口无遮拦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臊得她只想原地消失！江叙韫望着她缩成一团的模样耳尖红得像浸了胭脂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地漫开 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她不再逗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惑 “没白被你叫扑棱蛾子报了4x100和800米到时候来找我好不好”
　　秋日天光正好 800米冲线的刹那江叙韫先撞线看台上的欢呼掀翻了半片天许书漾攥着皱成一团的加油牌心跳快得像擂鼓拨开人群就往跑道边冲眼里只剩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
　　江叙韫刚停下 额前汗湿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泛红的锁骨处运动服被汗浸得贴出利落的肩线却半点不见疲态 眉眼间还扬着夺冠的张扬她抬眼就撞进许书漾望过来的目光里那双眼亮得发烫像盛了揉碎的秋阳连带着跑乱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队友的道贺声都成了背景江叙韫径直朝她走来脚步轻快气息微喘着 伸手就要她喝过的旺仔牛奶指尖刻意蹭过她的掌心带着运动后的温热轻轻勾了下她的指腹许书漾的指尖倏地发麻脸一下烧到耳根攥着旺仔牛奶的手都松了劲
　　“看傻了？” 江叙韫的声音低柔 带着点笑意仰头喝水时喉结轻轻滚动目光却始终锁着她 “你给我加油…喊得挺响的”
　　许书漾讷讷说不出话 只盯着她的手指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她在想“我靠手好细好长……”江叙韫却忽然倾身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尖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们的第一”
　　风卷着桂花甜香吹过裹挟着两人间未说破的心动赛场的喧嚣都淡了只剩彼此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炙热在秋日的光里悄悄漾开

　　……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