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我想去找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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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于涉谷家来说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闹钟在七点准时响起，面包与煎蛋的香气从厨房弥漫至客厅。
涉谷美子将餐具摆好，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恰好看到她家的次子打着哈欠走进客厅。
“早啊，老妈（おふくろ，ofukuro）。”
“有酱真是的，说了多少次要叫妈妈（ママ，mama）！”
“嗨嗨！”涉谷有利敷衍地应了声。
涉谷美子佯装不满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视线落在涉谷有利身后的银发少年身上，露出温柔的笑：“早上好，礼酱。”
被称呼为「礼」——如今户籍页上全名为「神木礼」的少年目光略微偏向涉谷美子处：“早上好，妈妈。”
平淡的、没有轻重起伏的语气，仿佛不带一丝情感。
尽管如此，少年人的嗓音依旧清透柔和，如同山涧流淌的清泉，是一种让人听着非常舒服的音调，正如他的样貌一样，闻之令人忘俗。
“礼酱晚上睡得好吗？”和少年说话时，涉谷美子声音都变得轻柔了许多，“其实礼酱完全不用起那么早呢，要是有酱吵到你的话，可以去睡哥哥房间，哥哥是大学生了，平时很少回来。”
“不用不用，”涉谷有利抢着替少年回答了，“礼不是快上学了吗？这样的作息对学生来说很正常吧。”
“嗯。”神木礼轻轻点了点头。
自从两年前神木礼来到涉谷家，一直是和有利睡同一间房。按理来说两个男孩子挤在一个小房间会有些不方便，但两人似乎都满足于这样的状态，尤其是有利，虽说小时候他也是和哥哥一起睡的，上了小学之后就吵着闹着要自己的房间了，可之前涉谷夫妇提过想给礼收拾出一间空房时，他家儿子脸色可是臭得很，礼估计被有利背后教唆过，也破天荒地主动和他们说不用麻烦，涉谷美子和老公便由着这俩孩子去了。
有酱，是真的很喜欢礼酱啊……
涉谷美子心中想着，见自家儿子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模样，和旁边斯斯文文小口慢咽的神木礼形成鲜明对比，不禁叹了口气：她的有酱已经长成了那种典型的大大咧咧的男子汉，明明给他取「有利」这样可爱的名字，就是想把他培养成可爱的孩子来着，她的心愿算是彻底破灭了……不过两年前礼酱的到来就像上天赐予她的礼物，也算重新实现了她的愿望……
涉谷有利将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瞄了眼身旁的神木礼，初见时少年那头长及腰间的银发已经剪短到了脖颈处——那同样是为上学做的准备。昨天涉谷有利陪神木礼去理发店，眼看着那头质地柔顺如绸缎般的发丝散落在地板上，涉谷有利莫名感到失落。他想起礼刚到他们家，他和礼躺在一张床上时总是不小心压到礼的长发，后来他都小心翼翼的、很注意睡姿，这样的情况就少了。所幸理发店的托尼老师手艺还不错，短发的礼站在那里，虽然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但相比长发的他给人感觉少了几分与世隔绝的疏离感，看上去就像一尊安静、精致的人偶，这总算缓解了涉谷有利心中的失落感。
“吃饱了！我去上学了！”
涉谷有利抓起旁边的书包，风风火火地想往外冲，到门口时突然刹住了脚步，回过头说了一句：
“礼，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信水堂的抹茶刨冰哦！”
银发少年平静的眼眸里，仿佛漾起了细微的波纹。
吃过早餐的神木礼回到房间，书桌上摆着几本涉谷有利以前的教科书，他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每日固定的学习。
他很聪明，只靠自学就能掌握大部分知识点，而且学习速度飞快，已经快要赶上有利的进度了。要知道，两年前他被涉谷有利“捡到”时，整个人就像一张未染尘埃的白纸，不仅没有过去的记忆，连行为模式和对世界的认知都宛如初生的婴儿一般。
当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这间小小的房间时，涉谷美子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了。
“礼酱，学习辛苦了，休息下吃点水果吧！”
少年停下了手中的笔。
“谢谢妈妈。”
依旧是没有波澜的语气，连偏移过来的目光都透不出任何情绪。看似少年拥有一颗冷漠的心，连自己的家人都拒之千里之外，但事实并非如此，和少年朝夕相处了两年的涉谷家人都清楚这一点。
虽说早已习惯了，涉谷美子内心仍不免时常为这孩子担心，她和涉谷爸爸已经决定要让礼酱像其他孩子一样接受正常的学校教育，可礼酱这样的性格，似乎很难和学校里的其他同龄人正常相处呢。
微风拂过窗帘，涉谷美子看着日光下银发少年精致细腻的侧脸，内心的不安渐渐消散了大半。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像礼酱这样好看又乖巧的孩子，即便他的性格有些“孤僻”、不太合群，正常人也很难讨厌他吧？
何况他们打算让礼酱和有酱就读同一所学校，到时候有酱肯定会照顾好他的。
要细说礼酱的到来给这个家带来了什么，最大的收获之一就是连有酱都像一个真正的哥哥一样变得有担当起来了。
“妈妈。”
涉谷美子忙碌了一整天，总算把家务做完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时代剧，却见通常都呆在房间的神木礼不知何时下了楼，站在玄关处。
“我要去找有利。”
“咦？”
涉谷美子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声音轻柔地说：“有酱应该快从学校回来了哦，礼酱不如在家里等他？”
少年却轻轻摇头，重复说：“我想现在去找他。”
涉谷美子思考片刻，便从沙发上起身，从储物柜里找出了一顶有利之前用过的棒球帽，细心地给少年戴上，帮他理好帽檐。
“好，既然礼酱这么想去找有酱，那就去吧。不过安全起见，在见到有酱之前，尽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哦……你知道有酱学校地址的，要是等不到他，说明他可能和礼酱错开了，已经回到家了，千万不要傻傻地继续等哦……”
涉谷美子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她的顾虑是情理之中，这孩子每次出门时，因为过于惹眼的外貌，总会发生一些小小的状况，最危险的一次还是差点被陌生人“拐”走了。加上他自身的性格也导致他很难自己去应付那些突发情况，所以涉谷的家人都尽量少让神木礼单独出门。
这一次，涉谷美子只是目送神木礼出门，面上仍有担忧，更多的却是温柔和淡阔。
刚才，她在神木礼身上见到了和平常不太一样的东西，虽然那孩子的表情和语气依旧平淡，她却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多了一丝她几乎从未在那孩子身上见到过的、仿佛下决心要做某样事、可以称之为「坚定」的情感。
过去两年间，神木礼从未向他们表示过「想要」什么东西、「想去」做什么事情，他仿佛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仿佛没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所以，只要那孩子表现出想要去做什么，哪怕是一个很难实现的心愿，涉谷美子想，自己和家人都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他。
涉谷有利的棒球帽对神木礼来说略显宽大，但也恰好能遮挡住他的大部分面容，让他免受路人骚扰。
——对他样貌的赞叹和恭维，是他每次在外面都能听到的声音。
他从未因旁人的赞美而感受过喜悦，听多了那些重复的话语，见多了陌生人第一眼见到他时惊艳的眼神，他心如止水的心境里偶尔会浮现一缕称得上是无聊的心绪——在他看来，那些都是无意义的、和他已经掌握了的数学题一样熟悉但乏味的东西。
只不过……
每次在外面，有利总是会很骄傲地跟别人说“对，这是我弟弟”“不是亲生的怎么了”“他特别乖，不像你家那个混世魔王”“礼交什么朋友自然由我决定”类似的话，渐渐地，他意识到旁人歆羡的目光似乎能让有利开心。
心中的那丝波澜也就彻底平息下去了。
从始至终，如果说有谁能让神木礼多一分在意、多展露一丝不同情绪的话，那就只有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眼见到的涉谷有利了。
所以，他才对涉谷美子说出了「想去找有利」这样的话。
因为——
有利的存在，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