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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星光出鞘 ...

  •   【第6章】星光出鞘

      云鹤峰顶,霜月如刀……
      天穹似墨,星芒带着寒光!
      一道彗星,锋锐剑尾扫过了夜空,划破最后一层帷幕;
      四野无声,蛇虫禽兽哑然凝寂,都被这阴冷的寒光深深地冻住,唯余山风还在松针间悄悄地游走,发出如魂低语……
      ……
      云鹤禅院:月轮冰刃将瓦棱殿脊的剪影轮廓,削成一排寒光;
      古柏森然,枝桠探进墙头;影子撒在经幢之上,像倒悬之剑,轻轻地摇摆;
      枯藤缠石,幢幢黑影;
      乱草伏地,潜若行人。
      ……
      院墙之内,厢房灯灭,廊下无影。罗青牙所居东厢,窗纸漆黑,似已酣睡;
      虚白西厢禅房,虽无明烛,但香炉青烟一缕,袅袅不散,却散发着书香。
      禅院小童,依照大师叮嘱,夜深时分,已将两提红烛灯笼分别悬挂于正堂门口那垂花门两端的垂檐之下,红灯吐晕,左右两盏,在一片浓黑的夜墨中,映照着两条红绢上的醒目联句,在夜风中微微摆动,焕发着神秘的光……
      “新栈银蹄欢落叶;”
      “古道金戈化蚕桑。”
      ……
      此刻,死寂之下,——似有檐瓦微移,柴影似有轻颤,井栏石缝间,几缕银光悄然滑过,刀耶?发耶?无人知晓,唯星子在眨眼……
      姬桑,已经蛰伏在禅院西墙的阴影里,黑衣与砖瓦融为一色。她盯着禅院正堂垂花门檐下,红灯悬照的那幅绢联的右款,目光如星芒凝聚、闪烁!
      金叶,恰屏息攀援在东墙古松的枝桠间,指尖轻触怀中短刃。她目光也在注视着那垂花门的檐下,但关注的,却是红灯映照的左联那上款的文字!
      是的,那垂花门上款,眼中映出的不是墨字,而是自己的一条血路……
      然俩人均不知对方的存在,但星芒却知二人在今夜将……同时出鞘!!
      ……
      夜空茫茫,一袭银光从廖远的星河深处飞来,披着月华落在禅院高堂龙脊之上,那白晕显出来原是一支翩然而至的白鹤;它呼扇一下双翅,悠悠然降落在正堂前院的竹林草坪上,舒展了几下疲惫的翅膀,安静了下来……
      西厢房内秉烛夜读的大师虚白,听到白鹤归来,便吹灭了烛火,宽衣解带,翻身上榻,酣然入睡。
      ……
      万籁俱寂,夜似叩瓮。
      携着星光,铁刺姬桑率先开始动手了:她一个健步,跃上了西厢的房脊,寻视左右无人,看准垂花门右款绢联上的那盏红灯,嗖的一声,她挥手就飞出去一支“铁镖”……!
      好个铁刺姬桑!
      那“飞镖”竟不偏不倚,正好命中在红灯的挂钩上。灯落烛灭,右款绢联瞬间黑寂,不见踪影。
      姬桑二话不说,旋身跳落在禅院草坪之上,无声无息。
      她收敛兵器,来到垂花门下,驻足在眼前右款下联——“古道金戈化蚕桑”,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瞬即伸手,摘去此联并转身就要离开……
      “有刺客!”
      一嗓门儿的尖声厉叫传来,她被发现了。二道院门推开,两位潜从抽出了腰刀,杀将过来——“歹人你哪里走?!”
      姬桑回头看见刀客们过来,毫无含糊,转身就迎将上去,左劈右砍,以一敌二,就杀了起来……
      两位刀客正是罗青牙的潜从护卫,他们二人虽是內衙兵曹,但在江湖高手姬桑面前显然不是对手。不到回合,其中一卒已成姬桑的刀下鬼,另一个见此情态,哪敢再战?哆哆嗦嗦,只退不前……
      姬桑哪肯和他们恋战?一个串身,两步登越,已然返回到西厢屋脊的龙头。
      然而谁知,随着兵曹的喊叫,竟招来潜伏在禅院外墙的一众衙內刀斧手们
      蜂拥而上!糟糕了,姬桑的退路已经被攀上禅院西墙的兵曹们团团围困!
      这不再是以一敌俩,而是以一当十。
      于是,一场退无可退、进无可进的血战拼杀,便在禅院西边的房上、墙上——开打了起来……!
      一面是当朝重臣罗青牙府内豢养的一众精武亲兵;
      一面是叱咤江湖的绿林首领、巾帼英豪铁刺姬桑。
      罗青牙的亲兵,精挑细选,终日习武,从小在官府之内练就出十八般武艺;而江湖英豪姬桑呢?却与他们截然不同:她出生在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社会底层,是在刀锋添血的日子里长大,是在九死一生的刀光血影里边历练成人的。因此,要说阵势,当然寡不敌众;但要说拼命——你们哪一个敢上来?!
      也有两三个不怕死的,喊叫着就挥刀朝姬桑冲上来。哪想到被姬桑先迈上了一步,剑身一抖,拨掉了那人持刀的手腕,随着刀柄“嘡啷”落地,姬桑的剑锋早已插进了他的喉咙!
      喊还没能喊得出来,姬桑的“回头剑”已经来到另一个不要命的刀客的胸前……那刀客不知是死,还在挥刀猛坎姬桑的脖颈,哪知还没有等到他的刀刃下来,自己的胸口已经血溅、洞穿了。
      第三个从姬桑的后面击杀,姬桑耳畔已听到锋讯,一个低身规避了其锋,回转盘旋,双腿腾飞,将身后的偷袭者横扫于地,在斜瓦上翻滚,被姬桑踩住官刀,剑锋抵住了命门……!
      “好汉饶命……”那兵曹哀求道。
      姬桑飞脚将那兵曹踢出房脊,又一脚,将他的冰刀踢飞过去,刀口直接插进这个滚落西厢的隐人后脊……!
      四围的刀兵们顿时傻了,个个想退不能退,想上哪敢上?西厢顶上局势反转,姬桑步步为营,居高凌下,气势如虹!
      但姬桑要想从“垓下之围”杀出一条出路,却是难如登天!
      ……
      姬桑在西厢放上吸聚起一团兵曹,不想却为东厢房脊上的公主金叶带来了难得的盗取绢联的时间空隙:金叶望见禅院垂花门下还有一盏红灯高悬,那条上联——“新栈银蹄欢落叶”历历在目,辉映红灯;便趁西厢大闹,四下无人,一个鹞子翻身,就来到绢联面前。
      她借着笼光,取下左款上联,揣进怀中,随手一挥,出剑已将那盏红灯笼挑飞在空中……!只见烛火飞迸,灯笼开裂燃烧,似一团火球,瞬间照亮禅院青新景色!
      “又一盗贼!”众人喊道,“东边那边,不要让他跑了!”
      可是燃灯灭了,夜空转瞬漆黑一片,金叶打算借黑趁乱,从禅院的二道门跑掉,哪知二道门外突然涌进一批曹兵!曹兵们荷刀持剑,向她逼来……
      于是禅房正院也展开了一阵厮杀。
      正殿禅院,开阔而平坦,罗青牙的兵曹四面围杀,金叶的处境一点都不比姬桑的轻松!
      但是,金叶也有自己的判断:俗话说得好,“风高放火日,夜黑杀人天”。此时天黑星暗、伸手难辨;像她金叶这样宫廷里长大的一代俊秀,从小就懂得“天轨正朔,地归方圆”的道理,在武功学业,金叶或许不似姬桑那般的豪爽粗放、径自发挥;但却从自己的宫廷师傅虚白大师那里,从小学会了一丝不苟、精致入微、环环相扣、章法紧严的从学之道。在虚白大师的亲点教诲下,公主金叶的身手,在这群吃官饷、弄虚名、混名声的狗屁“带刀侍卫”甚至“大内高手”面前,她自己就是“大内高手”中的高手!
      岂不知,她的一招一式,皆出于武林魁首虚白的教化;她的辗转腾挪,全来自当代大仙的兵书的指点。
      所以,在禅院之内,星空之下,人们感受到的,看到的,只能是金叶公主金花绽放、技压群枭、鹤立鸡群、出神入化的一次——殿堂范练:
      只见金叶借住夜黑蔽目,敌我难辨,声东击西,施展如仪——
      火中取栗……
      ——黑虎掏心!
      白鹤亮翅……
      ——燕子翻身!
      三步夺魂……
      ……五步绝杀!
      几个回合,地上已经躺下七个、八个;
      转眼之间,兵阵中间传出了哀嚎一片……
      好一个文弱的大国公主,步步规范精致,处处细致入丝,身轻似燕,灵动精巧,眼精手快,杀伐果断……原来生生就是个——巾帼武将!
      敌我不清,有人竟将两道禅门层层关闭;
      混乱之中,金叶只能重新翻上东厢房脊。
      ……
      眼见东西两座厢房,此刻变成了两片杀场。姬桑和金叶,亦东亦西,你来我往,把罗青牙的一众兵曹,竟分成了两片。
      在上上下下、众兵围困的禅院内,姬桑和金叶被逼到了几无脱身的绝境。眼看围上来的官兵越来越多,姬桑不得不选择退上更高的危地——禅院正殿的龙脊;金叶如是,也不得不跃上最后的战场——正殿龙脊。
      月空下,两个星光女侠,一左一右,面对着咄咄逼人、紧追不放、陆续上来的官兵,击杀伴着后退,后退伴着击杀,在房脊上背背相向,步步退却;
      一道房脊,狭窄陡峭,亦如一条钢丝,哪容得下众人在此并立?所以色厉内荏的一众官兵被双侠寒光剑锋所逼,只能龟缩在正殿房脊两端“歇山琉瓦”上挤成一团。胆大点的,攀在“兽吻琉璃”上,也只是觊觎瞠目、垂涎三尺,而未有一个胆敢跨越雷池,挺身迎战者。
      正殿龙脊上只剩下两个人影——姬桑和金叶,官府兵曹则占据东西两厢及正堂宝殿下面的全部禅院……动荡空间,立时凝固了,战局到此,杀成平手,棋成平局。
      矗立在房脊之上的姬桑和金叶,面对着越来越多的黑影涌上厢房、歇山、兽吻和龙脊,开始思酌如何尽快结束这场拼杀,突出重围;两人便不约而同,开始挪步,后撤……终于退无可退:因为两人都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此时此刻,“除了自己之外的——就是敌人”!
      这条夜战标准的判断和行为范式,使二人不约而同急转过身,并误把对方当成了“不怕死”的敌手,一场“强强相斗”便在傻呆呆的官兵们面前开始了:
      翼展双飞燕,纠缠并蒂莲;
      挥剑如半月,出锋似流星!
      ……
      杀到酣时,双方似乎都发觉对方的武艺不在自己手下,而且技巧、流派、风范,似乎均与己同宗:姬桑格开左侧刺来的剑刃,金叶同时挑飞右侧袭来的剑锋。两人手腕轻震,竟在同一瞬用了虚白大师所授的同一招“风卷残云”——只是姬桑力道刚猛,似电光般闪烁;而金叶却在轻巧间收敛,柔而化之。她们没有对视,却同时一怔,这不正是虚白大师平日的赐教吗?
      于是,两人便有意开始琢磨、试探“对手的来路”起来:
      进而,双方剑劈流程,突然聚敛!停滞在半路了——
      兵刃交叉,映亮了对方的皓目骄容;
      星光对决,剑锋距离咽喉只剩半寸!
      熠熠月华照亮出了对手:明眸、皓齿、杏眼、云鬓、凤眉、桃腮……
      怎么,原来对手竟也是个女儿家么?
      双方对话:
      金叶发问:“来者何人?”
      姬桑亦问:“你是谁?”
      金叶反诘:“你是谁?”
      姬桑直率告白:“铁刺姬桑!你呢?叫什么?报上名来!”
      金叶规避三舍:“我叫什么不重要。咱们后会有期最重要!”
      “你……!”姬桑不解,追问道:“虚白和你什么关系?!”
      金叶到此已明白了这场生死难遇的邂逅,面对自身悲惨遭遇,她不想回答;正在迟疑之中,突然,她听到身后有一阵骏马嘶鸣声传来,知道师傅给自己的转机已至,便一句“妹妹告辞!”;即退身三步,一个起跳,飞身抓住了悬在正殿龙脊头上的一束老松枝干,翻身跃出禅院后墙……!
      姬桑转身,也看到了有那一匹高头白马,被小童从禅院马厩中牵引了出来;白马似乎明白主人的用意,扬起双蹄,跃上了院后的一座凸丘……只见那白马在星空月光辉映下,舞动银蹄,搅起落叶翻飞,接纳了一个矫健的身影,恰好落在马背之上,但那身影并非落下个重锤,而似秋叶飘落一般轻盈……
      ——她,正是金叶!
      “贼人跑啦!贼人跑啦!”正殿上下立刻传来慌张喊叫的人声;
      “快去追人!莫让他溜掉啦!”禅院上下,一众兵曹,你挤我拥,纷纷朝着禅院后门外的花园马厩奔去……
      兵不厌诈。无头苍蝇般乱挤乱撞的乌众之外,留下来的,也不是没有几个清醒点的,可那又有哪个是姬桑的对手呢?于是,连滚带爬,溜下了正殿厢房,在禅院角落里鼠串……!
      姬桑本想就此离去;但是想起自己山寨那些惨死的姐妹兄弟、民生父老,不禁气从胆边生,心底里杀机四起;报仇雪恨,正在此时,哪肯离去呢?
      于是,猫捉老鼠,鹰抓鸡仔,一场血刃复仇就开始了;
      禅院内外本已尸横狼藉,不用几个来回,便血迹斑斑;
      禅寺大院草坪中央,空空荡荡,此时只留下姬桑一人;
      月轮高悬,星宿点点,铁刺姬桑拔剑四顾,再无他人;
      姬桑寻到东厢房外扒窗静听——淅淅索索、凄凄碎碎,
      知是大师留宿的官员,此时失魂落魄,正在东躲西藏;
      她又来到西厢房外侧耳聆听——波音起伏、鼾声如雷;
      知是自己的大师虚白,此时正沉浸于梦乡,安然酣睡;
      姬桑不想打扰尊师,却想表达自己的心心之念,便找来一把扫掃,悄然扫净西厢门前的砖石地面上;伸出手指蘸着剑面上的血迹,在虚白的窗口上,留下三道血痕,表白自己三年学艺之恩。
      然后三跪、三叩之后,转身悄然而去!
      ……
      第二天凌晨,禅院大门紧闭,里面传来了一段与前文截然不同却意味深长的对话:
      “大师不好啦,您写的对联……昨夜里——丢啦!”
      “好大胆啊,让你们保境安民,不是来骚扰百姓的!”
      “大师息怒,小的们也不知道让我们来这儿什么啊!”
      “你们抬头看这上边写的是什么?——《钦赐云鹤禅院》!……尔等竟敢来此清净之地打家劫舍?你们想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大师息怒,微臣来此只是微服私访……万万不敢迁怒于圣上啊!”
      “滚!都給我滚,滚出这片净地!!”
      “大师息怒,小、小的别过、别过啦!”
      “不送!”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星光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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