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
“醒了？”
“哼，还没死。”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从她床榻的侧方响起，一道温润中透着焦急，另一道则是冷硬中夹着别扭。
伶州钥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只见身旁一左一右正有两“门神”蹲守。往左看，是一脸担忧和愧疚，坐在床边端着药碗的烬明；往右看，是满脸写着“本君很不爽但本君勉强守着你”，抱臂站在床侧的黑麒麟亓镇。
“我这是睡了多久？”伶州钥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一样酸软。烬明见状，连忙放下药碗，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又在她身后塞了个软枕。
“整整两日了。”烬明声音沙哑，“大小姐若是再不醒，我就要......”
“就要哭淹这房子了是吧？”伶州钥无奈地接话。
“行了，别在那儿叙旧情了。”一旁的亓镇终于忍不住了，他冷着脸，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冷哼道：“某些人要是再不醒，本君差点以为这戒指把你那点微末道行都吸食殆尽了。”
伶州钥无语的斜眼看着亓镇：“我说亓镇你这嘴能不能积点德？还不是为了救某些人才晕倒的！”
提到这个，亓镇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耳根处那抹还未完全消退的红晕又再次泛起。他别过头，硬邦邦地说道：“那是你自找的。本君又没求着你进。”
“是是是，是我自作多情，是我非要进去看某人哭鼻子的。”伶州钥心情大好，一边喝着烬明送来的汤药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她环顾着四周，这屋子不大，陈设也极为简朴，除了必要的桌椅床榻外，几乎没什么装饰，但胜在收拾得井井有条。
“这里是我在仙界东南处的一处私宅，基本上没有外人知道，大小姐可以安心休息。”烬明低声解释道，“玄虚观那边处理妥当后，我便自作主张将大小姐带回这里休养。”
“安心？”一旁的亓镇忽然发出一声嗤笑，嘲讽道：“还有比那“狐狸”阁更让人不安心的地方吗？”
伶州钥疑惑道：“狐狸？你说白家那两兄妹？”
亓镇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蠢。”
抿了抿唇，神色凝重道，“其实，我们这次确实是被算计了。那批失踪的特使是真的，但白玄野派我们来，根本不是为了查案，只是把我们当成了诱饵。”
“不止如此。”亓镇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地面，语气森然，“那个叫白桐儿的小丫头，出手倒是阴得很。她在你的影子里，藏了东西。”
“影子里？”伶州钥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
“神兽谛听，坐地听八百里，卧耳听三千世。其分身无形无相，最善藏匿于阴影之中。”亓镇恶狠狠道：“也就是说，从我们离开出云的那一刻起，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哎呀呀，三位阁下果然敏锐，真是让在下无处遁形啊~”
紧接着，一张笑得只见牙不见眼的脸的黑团，正缓缓从亓镇两腿之间的椅子下方浮现出来。
“灵魂也是有影子的喔~哪怕是......嗷！！”
白玄野那句故作风雅的台词还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惨叫。
只见亓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抬起脚，对着那颗刚刚冒出来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狠狠地踩了下去！
“哪来的耗子，吵死了。”亓镇慢条斯理地碾了碾脚底。
“疼疼疼！断了断了！鼻子要断了！”白玄野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脚底传来，双手拼命拍打着地面。
“白、玄、野？！”伶州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怎么会从亓镇的屁股底下钻出来？！”
亓镇嫌弃地收回脚，在地上蹭了蹭，冷冷道：“看来也藏在了本君的影子里。”
白玄野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腰一边扶正眼罩，苦笑道：“哎呀，黑麒麟阁下这脚力......当真是名不虚传啊，在下这把老骨头都要散了架。”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三人笑眯眯道：“诸位，又见面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你个大头鬼啊！”伶州钥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你这人有没有点边界感啊？！既然你能通过影子传过来，那先前在道观打架的时候你不出来帮忙？就在这椅子底下等着看戏是吧？！”
白玄野单手稳稳接住枕头，依然是一脸欠揍的笑：“哎呀，桐儿小姐这影术虽是好用，但是在影子里在下也只能看个大概，不把真身传出来并无法插手。况且......”
他眼神忽然笑意更深了些，目光扫过伶州钥和亓镇，“若是在下真的出手了，又怎能看到二位阁下如此精彩的‘心意相通’呢？”
伶州钥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反驳，亓镇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少在那阴阳怪气。”亓镇眯起眼看向白玄野，“既然来了，就给本君解释清楚。为何这蠢女人的神识会被强行吸入本君的识海？”
“哎呀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白玄野摊开双手，一脸无辜，“这戒指毕竟是以二位的神魂为媒炼制而成的。这世间万物，唯有心意，是最难被彻底封印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伶州钥面前晃了晃：“其实，并非是这戒指在吸引你。而是在这戒指中，属于黑麒麟阁下的那缕魂魄......呼唤着大小姐的到来。”
“呼唤......我？”伶州钥愣住了。
“正是。”白玄野笑眯眯地看向一旁正假装背身喝茶的男人，“当一个灵魂陷入最深沉的绝望与无助之际，本能会驱使他向这世上他最信任、最渴望的人求救。”
“此便如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乃是求生之本能。”白玄野意味深长地说道，“戒指只是个通道，真正打开门的，是黑麒麟阁下那颗......迫切希望大小姐能到来的心啊。”
伶州钥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她转头看向亓镇。
原来......那个总是不可一世、仿佛这天地间没什么能入他眼的上古大妖，在灵魂深处最脆弱的时候，想到的竟然是......她。
“胡言乱语！”
亓镇“砰”地一声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本君乃上古神兽，岂会向一个人类求救？！”他恼羞成怒地瞪着白玄野，“你这独眼龙若是再敢信口雌黄，本君现在就把你另一只眼也戳瞎！”
只是他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和那根本不敢看伶州钥的眼神，早已将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伶州钥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一下。
这就叫，死鸭子嘴硬。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神威盖世的上古神兽，不需要求救。”伶州钥虽给了他留了个颜面，但眼底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是我自己爱管闲事，非要进去自找麻烦的，行了吧？”
亓镇冷哼一声，别别扭扭地转过身去，只留给众人一个傲娇的背影。
伶州钥干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戒指的事我明白了。”她转身看向白玄野，正色道，“但还有一事。那日在玄虚观，我见那妖女罗瑶的手上，也佩戴着一枚契约玉戒，并且拥有自己的契约兽爱娃。”
“若是我没记错，这契约玉戒乃是你们谛听阁的独门秘宝。那罗瑶并非你谛听阁特使，为何她手里也会有这东西？”
“大小姐果然心细如发。”白玄野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叹了口气，把玩着自己拇指上的那枚白玉扳指，“不过，关于这戒指制造的问题，是只有白家家主才能得知的秘密。我等虽在阁中尚有一席之位，但关于那些古老的家族辛秘，在下并不知道，更无权过问。”
他抬起头，摊了摊手道：“不过，既然金月特使提到了，我和小姐定会向老宗主禀明的。”
伶州钥看着他这副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上下打量着白玄野，眉头越皱越紧：“等等，你不也是白家人吗？为何你不能亲自去问？”
白玄野闻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伸手扶了扶眼罩：“金月特使有所不知，在下其实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白家人。”
“什么意思？”伶州钥追问道。
这一句话，不仅是伶州钥，就连一旁原本还沉着脸的亓镇，此刻也震惊地看了过来。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在谛听阁呼风唤雨的独眼龙，竟然是个外姓人。
他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悠远，笑意拉长：“在下其实不过是个老宗主在雪地里捡来收养的孩子，这个名字，也是她老人家赐予的。”
“在下只不过是在白家生活了一百余年而已。”
“一百......余年？！”
伶州钥忍不住惊呼出声，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的男人：“所以，你......你已经一百多岁了？那你岂不是和桐儿的母亲差不多岁数？！甚至比她还大......”
她指着白玄野那张看起来毫无岁月痕迹的脸，震惊地问道：“那你为何......为何看起来还这般年轻？”
伶州钥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先前罗瑶说过的话，脱口而出：“难道......难道你也去过妄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