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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初见骠骑将 ...

  •   凌星杵在原地,看着那支不过数百人的队伍在视野里愈发的清晰。

      队列中的士兵步伐齐整,气势如虹。为首的那抹身影,在漫天尘雾与玄色铠甲中,如鹤立鸡群般耀眼,一眼便能让人望见。
      那是一位少年将军,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披一身亮银铠甲,甲胄锻造得精致却不失凌厉,肩甲与胸甲上凝着未干的血渍,暗红的血珠顺着甲片的纹路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猩红,却丝毫无损其锋芒,反倒更添了几分浴血归来的悍然与决绝。
      他胯·下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神骏非凡,马鬃被漠北的寒风吹得肆意飞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
      少年将军手中握着一杆银枪,枪杆莹白,枪尖凝着凛冽的寒光,似还沾着细碎的血沫,腰间佩剑的剑穗是深黑色的,随马蹄轻晃,却纹丝不乱。
      他脊背挺得笔直,如崖边的苍松劲柏,任风沙扑面,自岿然不动,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张扬,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直视,那份从千军万马中淬炼出的锐气,那份浑然天成的傲气,在漠北的风沙里,绽放得淋漓尽致。
      是霍去病。

      哪怕在此之前,凌星从未与他谋面,但也在看清那抹身影的瞬间,她就无比确定地认出了他的身份。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气场,是久经沙场的将士独有的杀伐之气,是少年将军鲜衣怒马的意气风发,与士兵们口中那个骁勇善战、风华绝代的少年将军,完美重合。

      凌星的呼吸微微滞涩,目光凝在那抹银甲身影上,竟忘了移开——跨越千年的时光,跨越时空的阻隔,她从现代的沙漠而来,终究还是在这金戈铁马的北境军营,在他浴血凯旋的时刻,见到了他。
      凌星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期待,有震撼,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如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轻骑队伍越走越近,欢呼声也愈发震天,将士们纷纷拱手行礼,口中齐声高呼“霍将军威武!霍将军千岁!”。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营中旗幡翻卷得更急。

      霍去病微微抬手,指尖搭在眉骨处,做了个简易的免礼手势,动作间带着几分随性的张扬,目光淡漠地扫过四周,眉宇间的桀骜未减。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浴血征战后的疲惫,却被他极好地掩饰住了,叫旁人几乎看不出来。
      他勒着马缰,白马踏着稳健的步伐穿过人群,朝着营中最高的帅帐方向行去,所过之处,将士们皆自觉向两侧退让,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目光追随着那抹银甲身影,满是崇敬与爱戴。

      许是营中的欢呼声太过鼎沸,惊了□□的白马;又或是他目光扫过四周时,稍稍分了神;也可能是白马行至此处时,恰被地面的一块凸起石板绊了一下,微微偏了方向。
      霍去病策马而过的瞬间,马身便不经意地擦过了站在道旁的凌星。

      他本就身姿挺拔,骑在高头大马上更显颀长,动作间还带着几分挥斥方遒的肆意,胳膊肘便毫无预兆地撞在了凌星斜挎的急救包上。
      那一下撞击不算重,却来得猝不及防。加之凌星本就伤了脚,站得不算太稳,被这股力道一撞,身体直接猛地一晃,重心瞬间偏移,手中的急救包竟直接被撞落,“啪”的一声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帆布包的拉链被震开,里面的物件便散落一地。

      其中的一瓶透明的碘伏瓶滚了几圈,停在霍去病的马蹄边,瓶身贴着的标签在晨光下泛着微光;雪白的无菌纱布、淡蓝色的弹性绷带散了一地,与青石板的灰黑形成鲜明对比;棉签、创可贴落得四处都是,还有那把小巧的户外剪刀,刃面锃亮,在青石板上反射着冷光,每一样东西,都与周围的铠甲、兵刃、粗麻布衣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周遭的欢呼声骤然静了一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声线,营中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在凌星身上,有诧异,有疑惑,还有几分因她挡了将军去路的不满与愠怒,守在两侧的士兵更是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目光警惕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来路不明的细作。

      凌星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脚踝撞击地面的钻心疼痛,连忙俯身想去捡散落的物件,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碘伏瓶,便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如玉石相击,却又裹着几分久经沙场的冷冽,像漠北的寒风刮过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何人在此挡路?”

      凌星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僵在碘伏瓶旁,她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白马的前蹄,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张扬,瞳色如浓墨,沉静而锐利,像能洞穿人心。
      此刻,这双眼睛正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疑惑,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银甲上的血渍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周身的悍然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黄沙与血腥的味道,让凌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头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紧张。

      而霍去病也在看向她的瞬间,眉宇微微蹙起,眼底的疑惑更甚。
      眼前的女子,实在太过古怪。
      她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短衣短裤,料子怪异,既不是丝绸,也不是麻布,触感看着光滑,紧紧贴在身上,将她玲珑的身形勾勒得一清二楚。这般穿着,在女子皆着襦裙的大曜,实在惊世骇俗,与这军营的粗粝、与周遭的氛围更是格格不入,说不出的怪异。
      她的头发高高束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布带系着,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未施粉黛,脸上虽沾着些许尘土与黄沙,却难掩眉目间的清丽,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清亮如寒星,澄澈而坚定,此刻正仰望着他,没有寻常女子见了将领的怯懦与躲闪,反倒带着几分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像一颗石子,轻轻撞在他心湖,漾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更让他疑惑的,是散落在青石板上的那些“古怪物件”。
      透明的小瓶不知是用何物制成,竟能清晰看到里面装着的棕黄色液体;雪白的薄布细密柔软,比宫中最精致的丝绸还要顺滑,绝非军中常用的粗麻纱布;还有那卷带着弹性的白色带子,扯一下便能回缩,小巧锋利的铁剪造型奇特,开合间灵活无比,每一样都造型精巧,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与这军营里的刀枪剑戟、伤药麻布,有着云泥之别。

      他征战北境多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有匈奴人的彪悍粗犷,有关内女子的温婉娴静,有江湖侠客的放浪形骸,也有隐世高人的神秘莫测……
      却还从未见过这样穿着古怪、带着一堆“异宝”的女子,竟还敢站在军营的主干道上,挡了他凯旋的去路。更何况,这边境军营守卫森严,等闲人根本无法入内,她一个弱女子,又是如何进来的?

      霍去病的眉峰蹙得更紧,指腹下意识摩挲着马缰,目光在她怪异的穿着与地上的古怪物件间来回流转,眼底的疑惑愈发浓重,甚至多了几分探究。
      他薄唇微启,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沉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是何人?这些,又是何物?”

      风卷着漠北的黄沙,掠过营门,吹动了高挂的旗幡,也吹动了凌星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微微发痒。

      她仰望着马背上的少年将军,银甲染血,桀骜张扬,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半浸在光明里,一半隐在阴影中,目光锐利如刀,正牢牢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疑惑。
      而她的急救包散落在地,那些属于现代的急救物件,在这古色古香的军营里,在漫天黄沙的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场突兀的梦。
      这是他们的初次相遇。
      在金戈铁马的北境军营,在他浴血凯旋、万众瞩目的时刻,以一场猝不及防的碰撞,一次目光交汇的对视,拉开了跨越时空的纠缠。
      凌星的指尖微微发颤,看着马背上的霍去病,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该如何说?
      说自己是从千年后穿越而来的异世之人?
      说这些是现代的急救用品?
      只怕话音未落,便会被当作疯子,甚至被当成匈奴细作处置。

      周遭的将士们也都屏气凝神,目光死死落在这古怪的女子身上,好奇与探究交织,还有几分隐隐的戒备,营中再次陷入死寂,唯有风卷旗幡的哗啦声,与白马偶尔打响的响鼻声,在空气中缓缓回荡,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营门前的沉寂终究被陈老丈的慌忙解围打破,他佝偻着身子快步上前,对着霍去病连连作揖,口中不迭道:“霍将军恕罪!霍将军恕罪!这姑娘是随老夫一同来的黑沙村村民,刚遭了匈奴洗劫,腿脚受了伤,才一时站不稳挡了将军的路,绝非有意!”

      借着陈老丈解围的功夫,凌星趁势蹲下,飞快地将散落的急救物件拢回包中,指尖攥着包带,垂眸立在一旁,心头虽仍有慌乱,却也迅速镇定下来。
      她知道,此刻再多解释皆是枉然,不如缄口不言。

      霍去病的目光在陈老丈身上扫过,又落回凌星微跛的腿上,眉峰的褶皱稍缓,眼底的不耐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黑沙村的?”
      “正是正是!”陈老丈忙点头,“昨夜匈奴洗劫黑沙村,多亏了这凌姑娘懂医术,连夜救了十几个村民的性命,我们实在无处可去,才来军营暂避。”
      霍去病闻言,眼底的疑惑又添了几分,却未再多问,只淡淡挥了挥手:“既如此,便归队去吧,军营之中,规矩为重。”

      说罢,勒转马头,不再停留,银甲身影踏着漫天黄沙,朝着帅帐方向去了,身后的轻骑队伍紧随其后,营中的欢呼声与操练声,也渐渐恢复了如常。
      这一场猝不及防的对峙就此落幕,凌星松了口气,指尖却仍泛着凉,方才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仿佛还落在身上,让她心头阵阵发紧。
      凌星站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腹诽:这少年将军还真是有些不讲道理,明明是他撞了自己,反倒叫自己提心吊胆起来。

      而此时的陈老丈也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拉着凌星的胳膊低声道:“姑娘,万幸霍将军宽宏,下次可万万要小心些。”
      凌星表面颔首应下,跟着陈老丈往西侧的临时营帐走。
      只是脚下刚动,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军医!军医何在!又有几个重伤弟兄撑不住了!”

      那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焦灼,混着伤员的低低哀嚎,在军营中格外刺耳。

      凌星循声望去,只见东侧的方向,几名将士抬着担架快步奔走,担架上的士兵浑身是血,甲胄破碎,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
      而不远处的军医帐前,早已围了数名伤兵,几个身着灰色布衣的军医忙得脚不沾地,额头满是冷汗,却依旧应接不暇,还有不少轻伤员坐在帐外的稻草上,捂着伤口痛苦呻吟,营中临时熬制的草药散着苦涩的味道,与血腥味、汗味交织在一起,让人鼻头发酸。

      想来是霍去病此次凯旋,虽大败匈奴,自身也折损了不少将士,军营中的伤员本就多,此番又添了新伤,军医人手本就不足,此刻已是捉襟见肘。

      此时,一名老军医正蹲在地上,给一名受了箭伤的士兵处理伤口。手中捏着烈酒,猛地浇在伤口上,士兵疼得浑身抽搐,惨叫出声。
      烈酒虽能消毒,却终究粗糙,老军医又手忙脚乱地用麻布裹紧伤口,可血还是很快渗了出来,他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箭伤太深,烈酒消毒治标不治本,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化脓啊!”
      旁边一名骨折的士兵更惨,两名军医按着他的腿,硬要将错位的骨头接回去,士兵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可即便接好了,也只是用木板简单固定,稍一动弹便可能再次错位。

      凌星看着这一幕,心头揪紧。
      她身为现代社会专业的急救师,见惯了生死,却也见不得这般束手无策的痛苦。

      古法治伤,凭的是经验与草药,却少了科学的消毒与固定方法,若是再这般下去,怕是不少士兵即便熬过了战场,也熬不过伤口感染与骨折错位。

      几乎是在急救师的本能驱使下,凌星挣开陈老丈的手,快步走到那名处理箭伤的老军医身旁,沉声道:“老丈,让我来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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