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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漠北的风终于敛了几分锋芒,连日的晴好让天际洗得湛清,像一块被磨亮的玄玉,映着军营的玄色旗幡猎猎翻卷。

      西风口一役大捷的捷报早已快马传往长安,营中悬着的烽火熄了,操练声依旧震天,却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将士们扬眉吐气的振奋——自霍去病驻守北境以来,匈奴连吃数败,早已不敢轻易越境,边境百里之内,终得片刻安宁。

      变故是在一个霜天清晨到来的。

      晨光刚漫过军营的夯土营墙,便见一行羽林卫身着朱红铠甲,骑着神骏的驿马,踏着寒霜疾驰而来,马颈的铜铃清脆作响,穿透了营中的晨雾。

      为首的羽林郎手持明黄圣旨,腰间佩着鱼符,神色肃穆,直入帅帐,营中将士皆敛声屏气,躬身行礼,唯有霍去病一身银甲,立在帅帐中央,身姿挺拔如松,迎接着这来自长安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骠骑校尉霍去病,镇守北境,骁勇善战,屡败匈奴,拓土安边,功不可没。今召卿即刻返京,入未央宫受赏,加官进爵,钦此。”

      羽林郎的声音朗润,在帅帐中回荡,霍去病垂眸接旨,双手捧着明黄的圣旨,声音沉朗:“臣,领旨谢恩。”

      圣旨既到,便容不得耽搁。长安千里迢迢,需快马加鞭,霍去病虽心系北境,却也不敢违逆君命。

      帅帐内,他正与副将交代营中事宜,指尖划过北境地图上的关隘,字字叮嘱:“我走之后,西风口、黑沙岭两处仍需严加布防,匈奴虽退,却必暗藏窥伺,每日晨巡夜守不可懈怠,伤兵安置皆按凌姑娘之法,净水消毒,不可有半分疏忽。”

      副将躬身应诺,一一记下,末了迟疑道:“将军此去长安,怕是需月余方能返回,凌姑娘她……”

      话音未落,霍去病的目光便凝了几分,落在帐外的方向。

      晨光里,凌星正蹲在军医帐前,为一名伤兵更换药膏,指尖轻柔,眉眼专注,额角沾着一点晨霜,却丝毫无损其清亮。

      自西风口一役后,凌星便成了军营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她不仅救死扶伤,更教军医们辨药、消毒、固定骨折之法,连伙房的士兵都记着她“煮沸饮水”的叮嘱,这方军营,早已因她的到来,多了几分生的底气。

      他想起初见时,她站在营门前,穿着古怪的短衣,急救包被撞落,眼中带着几分茫然却又不卑不亢;想起她徒手清理化脓伤口,军医们目瞪口呆的模样;想起她在漠北荒漠中,拄着胡杨木杖,为大军寻得近路,黄沙打在她脸上,她却半步未退;想起她在西风口的高坡上,攥着急救包,目光紧紧盯着战场,为受伤将士及时疗伤……

      一幕幕闪过,霍去病的唇畔漾开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是藏不住的看重。

      “凌姑娘有济世之才,非寻常女子,留在北境,屈才了。”霍去病沉声道,目光落回副将身上,“我离营之前,会修书一封,举荐她往大将军卫青帐下,长安虽远,却更能让她的本事有用武之地。”

      副将心中了然,连连点头。

      谁都看得出,霍将军对凌姑娘的看重,早已不是简单的上下级,而是惜才,是认可,是将她当作同生共死的战友。

      当日午后,霍去病便修书一封,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带着他独有的桀骜,字里行间皆是对凌星的推崇:“……凌氏星,虽为女子,却通急救之术,晓荒漠之智,辨方向、治金疮、防感染,皆有奇法,北境将士多蒙其恩。此女有济世之才,非寻常女子所能及,愿举荐于大将军帐下,望大将军量才而用,不负其能……”

      写罢,他将信笺折好,封入锦盒,命亲兵快马送往卫青的将军府。而后,他便寻到了凌星。

      彼时凌星正坐在军医帐旁的胡杨树下,晒着暖阳整理急救包,碘伏瓶、无菌纱布一一归置。她的脚踝已好了大半,不用再拄着木杖,指尖轻轻摩挲着贴身的青铜令牌,目光望向长安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异世之人,北境军营只是暂居之地,可前路何方,她却从未想过。

      “凌姑娘。”

      霍去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凌星回头,便见他身着玄色劲装,未披铠甲,身姿颀长,立在暖阳里,眉眼间少了沙场的冷冽,多了几分温润。

      她起身行礼:“霍将军。”

      “长安的旨意到了,命我即刻返京受赏。”霍去病直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郑重,“我已修书举荐姑娘于大将军卫青帐下,卫将军仁厚,惜才爱才,必不会埋没姑娘的本事。”

      凌星心头一震,抬眸望他,眼中满是诧异:“将军举荐我?”她从未想过,霍去病会为她举荐前路,在这陌生的时代,这份认可,如冬日暖阳,熨帖了她漂泊无依的心。

      “姑娘的本事,值得被看见。”霍去病颔首,语气坚定,“北境虽安,却终究偏僻,长安乃帝都,人才济济,卫将军帐下更需姑娘这般懂急救之术的人,日后随军征战,姑娘的本事,能救更多将士。”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命人备下车马,卫将军那边既已知晓,必会派人接应,你随羽林卫一同前往长安,沿途皆有军士护送,可保无虞。”

      凌星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情绪,有感激,有动容,还有几分不舍。

      这方北境军营,是她穿越而来的第一个容身之所,这里有她救过的将士,有认可她的陈老丈,还有眼前这个桀骜张扬却惜才重情的少年将军。数月相伴,金戈铁马,黄沙漫天,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多谢将军。”凌星躬身,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北境数月,蒙将军照拂,星,铭感五内。”

      霍去病抬手虚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笑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竟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柔和:“姑娘不必言谢,你救我军营将士无数,这份情,本将记着。长安若有难处,可持我的令牌前往骠骑府,无人敢为难你。”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遒劲的“霍”字,边缘磨得光滑,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凌冽,又有丝丝铁锈与黄沙的味道。

      他将令牌递到凌星手中,令牌微凉,却似有千钧之重。

      凌星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手心,指尖触到那凹凸的“霍”字,心中安定了许多。

      她抬眸,迎上霍去病的目光,清亮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漫天的暖阳:“将军此去长安,一路顺遂。北境的将士,我会记着,将军的知遇之恩,我亦会记着。”

      霍去病颔首,不再多言。

      他本就不是多话之人,千言万语,皆藏在这枚令牌里,藏在这份举荐里。

      三日后,便是启程的日子。

      军营的校场上,早已备好了车马。凌星的车马是一辆青布马车,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车旁有四名精壮的军士护送,皆是霍去病亲自挑选的,身手不凡,一路可护她周全。

      而霍去病则骑着他的雪白汗血宝马,身着银甲,与羽林卫一同启程,他的八百轻骑列阵相送,喊杀声震天,响彻漠北的晴空。

      凌星坐在马车内,撩开车帘,便见霍去病立在马背上,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的目光望过来,与她的目光交汇,微微颔首,便是道别。

      凌星也对着他颔首,心中默念,愿君一路顺遂,长安相见。

      车马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轱辘”的声响,朝着长安的方向驶去。霍去病勒着马缰,看着青布马车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漠北的黄沙尽头,才调转马头,与羽林卫一同,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雪白的战马踏着黄沙,银甲身影在天际线处,成了一道耀眼的光。

      凌星撩着车帘,望着北境的方向,直到军营的旗幡再也看不见,直到漫天的黄沙化作远方的一抹淡影,才缓缓放下车帘。

      车厢内,她将那枚玄铁令牌放在身侧,又摸了摸贴身的青铜令牌,两枚令牌,一古一今,一寒一暖,却是她在这异世最坚实的依仗。

      前往长安的路,千里迢迢,一路皆是官道,却也并非全然太平。只是有了霍去病挑选的军士护送,再加上羽林卫在前开路,沿途虽遇着几股流窜的劫匪,皆被军士们轻松击退,半点未耽误行程。

      凌星的马车行在中间,她闲来无事,便会撩开车帘,看着沿途的风景。

      从漠北的黄沙漫天,到关内的沃野千里,从荒无人烟的荒原,到炊烟袅袅的村落,从粗粝的北境风,到温润的中原雨,一路行来,皆是从未见过的景致。

      她看着路旁的百姓耕田劳作,看着孩童在村口嬉笑,看着驿站的驿卒快马加鞭,心中渐渐生出几分感慨——历史上的大汉,也行正是这样吧:国泰民安,烟火人间,这般美好。

      途中,护送的军士偶有风寒腹痛,凌星便用自己的急救包为他们诊治,用温水煮姜茶驱寒,用干净的布条包扎磕碰的伤口,军士们本因她是“女子”尚有几分拘谨,待见她医术高明,态度温和,便也渐渐放下拘谨,对她愈发恭敬,沿途皆会为她寻来干净的饮水与吃食,护她周全。

      这日,车马行至一处名为“灞桥”的地方,离长安已不足百里。远远便见一队身着青色铠甲的军士立在桥头,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副将服饰的中年男子,面容温和,目光锐利,见着凌星的青布马车,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末将乃大将军卫青帐下,奉将军之命,前来接应凌姑娘。”

      凌星撩开车帘,躬身回礼:“有劳将军。”

      原来,霍去病的举荐信早已先一步抵达长安,卫青见信后,对凌星的“济世之才”心生好奇,又因霍去病的推崇,便即刻命人前来灞桥接应,生怕沿途有失。

      有了卫青帐下军士的接应,行程便更顺遂了。次日午后,车马便抵达了长安城外。

      远远望去,长安城的城墙巍峨高耸,青灰色的砖石砌成,绵延数十里,城门上方的“长安”二字,笔力雄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城门前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挑着货担的小贩,骑着高头大马的世家子弟,身着官服的官员,还有往来的商旅,皆是一派繁华景象,与北境的荒寂截然不同。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长安的城墙上,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城门处的铜铃叮当作响,混着行人的笑语,汇成了一曲人间烟火的乐章。

      凌星撩着车帘,望着这座千年古都,心中满是震撼。

      这便是长安,这便是大曜的帝都,是霍去病要去的地方,是她即将开启新征程的地方。

      护送的军士牵着马车,缓缓驶入长安城。

      车轮碾过长安的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胭脂铺、绸缎庄、铁匠铺、书坊,一应俱全,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凌星看着街道两旁的雕梁画栋,看着身着襦裙的女子袅袅走过,看着腰间佩刀的士兵巡逻而过,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卫青的将军府在长安的城南,离未央宫不远,府邸巍峨,朱红的大门,铜制的门环,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透着一股威严。

      车马行至将军府前,早已有人等候,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灰色布衣的老者,眉目温和,见着凌星,便拱手行礼:“凌姑娘,老奴乃将军府的管家,奉将军之命,在此等候姑娘。将军今日尚在未央宫议事,命老奴先引姑娘入府安置,待明日再与姑娘相见。”

      凌星颔首,随管家入府。

      将军府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与北境的军营截然不同,却也雅致清幽。管家为她安排了一处名为“汀兰院”的院落,院落不大,却精致整洁,院中种着兰草与翠竹,窗下摆着一张石桌,石凳,屋内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铺着柔软的锦被,燃着淡淡的檀香。

      一路风尘仆仆,凌星早已疲惫,待管家退下后,便梳洗一番,躺在锦被上,沉沉睡去。

      梦中,皆是北境的黄沙,军营的旗幡,还有那个银甲染血的少年将军,他策马扬鞭,朝着她的方向而来,眉眼桀骜,唇角带着浅淡的笑。

      而此刻,未央宫内,霍去病正站在丹陛之下,接受着皇帝萧彻的封赏。

      明黄的龙椅上,萧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满是赞赏:“霍去病,你镇守北境,屡立奇功,朕心甚慰,今封你为骠骑将军,食邑千户,赐黄金百镒,锦缎千匹!”

      霍去病躬身行礼,声音沉朗:“臣,谢陛下隆恩。臣能有今日,皆赖陛下栽培,将士用命,还有一女子,名凌星,通急救之术,助臣良多,臣已举荐她于卫将军帐下,望陛下恩准。”

      萧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竟有这般女子?既为你举荐,又得卫青照料,朕准了。若她果真有济世之才,朕亦会赏之。”

      丹陛之上,龙颜大悦;丹陛之下,少年将军躬身谢恩。

      长安的夜,华灯初上,未央宫的灯火映亮了半边天,将军府的汀兰院,兰草轻摇,凌星睡得正沉。

      而北境的风,依旧卷着黄沙,吹过军营的旗幡,吹过西风口的哨所,吹过茫茫的荒原,惦念着远在长安的少年将军,也惦念着那个远赴帝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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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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