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潇渝

2、腊梅

　　就在这时，余光里，忽然闯进了一个身影。
　　离梅树不过几步远的青石板路上，站着一个女孩。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搭配着浅卡其的灯芯绒裤子，脚上是一双白色的雪地靴，帽子摘在脑后，淡粉色的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被寒风吹得轻轻晃动。女孩的皮肤很白，是那种透着温润的白，不像街边的雪那样冷，反倒像晒透了冬日暖阳的玉，眉眼生得清秀，眉峰浅浅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然的软意，一双眼睛很亮，像盛着山间的清泉，清澈又干净，鼻梁小巧，唇瓣是淡淡的粉，没涂口红，却透着自然的红润。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在素白的雪色和艳红的梅香里，像一株忽然落在寒冬里的暖阳，明明周遭都是浸骨的冷，却偏偏能让人觉得，心头忽然暖了一下。
　　林璐的动作顿住了，取景框里，原本只有寒梅的画面，忽然多了这道清隽的身影。女孩似乎是刚走到这里，正抬着眼，恰好对上了她的镜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漾开一点猝不及防的愣怔——像是没料到会在这僻静的巷口遇到一个举着相机的人，又像是被镜头忽然对准，有几分无措的软意。那愣怔很轻，很短，像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转瞬却又温柔。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女孩就反应过来了。
　　她先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扇了扇，而后，唇角轻轻弯起。先是一点浅浅的弧度，从唇角慢慢漾开，而后越弯越柔，成了一个甜美的笑。那笑不张扬，不刻意，像春日里化开的第一缕冰溪，温柔又清甜，眼尾弯成了小小的月牙，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是落了星星，嘴角还漾出一点浅浅的梨涡，盛着冬日里最难得的温柔。她就那样笑着，对着林璐的镜头，没有躲闪，没有疏离，只有纯粹的，干净的甜。
　　林璐的心跳骤然失控了。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她指尖发颤，连呼吸都忘了。胸腔里的心脏咚咚地跳，盖过了耳边的风声，盖过了雪沫落地的声响，眼里心里，只剩下取景框里那个笑着的女孩，艳红的梅花作衬，素白的落雪为底，她的笑，是这画面里最亮的光，是这寒冬里最暖的温度。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调整角度，下意识地，指尖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巷口轻轻响起，打破了寒冬的静谧，却又像是融进了这梅香雪色里，温柔得不像话。
　　画面定格的瞬间，林璐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声快门，和女孩那抹甜美的笑。她放下相机，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连手套都忘了戴上，冷风刮在指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她看着不远处的女孩，女孩也还站在那里，见她放下相机，又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而后转身，踩着青石板路上的薄雪，慢慢往巷子里走。米白色的身影，在素白的雪色和艳红的梅枝间，慢慢走远，像一缕暖阳，融进了这寒冬的风景里，最后消失在巷尾的拐角。
　　林璐站在梅树下，久久没有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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