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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衡实验与暗流 深渊回望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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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赤脚走回市区时,天开始下雨。
秋雨细密冰冷,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她裹紧单薄的套装外套,却挡不住寒意从每个毛孔渗入。脚底早就磨破了,混着雨水和尘土,每走一步都留下淡红色的湿痕。
但她没有停。
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玻璃门映出她的影子:头发湿透贴在脸颊,妆花得像是抽象画,米白色套装沾满污渍,手里拎着一双残破的高跟鞋。狼狈至极,与今晨那个完美新娘判若两人。
她推门进去。收银台后打瞌睡的年轻店员惊醒,看到她时明显愣住。
“一件雨衣,一条毛巾,最便宜的拖鞋。”林知微的声音嘶哑。
店员匆忙取来东西。林知微付款时,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店员头顶——那里悬浮着一个天平,左侧托盘稍低,数值显示+8。当她递过零钱时,天平轻微晃动,数字跳到了+9。
善意会增加左侧砝码?
“谢谢。”林知微下意识地说。
天平又晃了一下,+10。
她套上塑料雨衣,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换上那双五十八元的廉价拖鞋。走出便利店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店员已经坐回收银台,但头顶的数字稳定在+10,天平的左侧托盘比刚才又低了一点。
这不是幻觉。
街对面,一个男人正在大声训斥外卖员,因为送餐迟到了三分钟。男人头顶的天平严重□□,数值-28。外卖员不停道歉,天平在-5和-2之间摇摆。
训斥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林知微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男人。
“雨天路滑,他已经道歉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她:“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林知微平静地说,“但你的餐盒没洒,他全身湿透,而你选择用最伤人的方式表达不满。”
男人头顶的天平猛地向右一沉,数值从-28跳到了-31。与此同时,外卖员的天平向左微调,从-5变成了-3。
情绪和态度会影响天平衡量?
“神经病。”男人骂了一句,抢过外卖袋转身走进小区。
林知微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她需要更多实验,更多数据。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能力——如果它能被称为能力的话——似乎反映着人际互动中的某种平衡。左侧代表善意、正直、积极?右侧代表恶意、虚伪、消极?
那她自己的-89呢?几乎坠入深渊的负值,意味着她在他人眼中已经……罪大恶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犹豫片刻,还是掏出来开机。几十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涌进来,大部分来自工作群和媒体。她直接滑到最后,看到秦月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林总,我在您公寓楼下。不管多晚,我等您。”
林知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秦月是她两年前亲自招进来的助理,一个聪明勤奋的女孩,常常因为过于认真被同事调侃“太像林知微年轻时”。她头顶应该也有天平,会是多少?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
最终,林知微回复:“一小时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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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楼下,秦月果然还在。
女孩撑着一把格子伞,在路灯下来回踱步,不时看向手机。当林知微走近时,秦月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红了。
“林总!”她冲过来,伞几乎全倾向林知微这边,“您……您怎么……”
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
林知微看向秦月头顶。天平静止悬浮,左侧托盘里有两枚白色砝码,右侧空无一物,数值显示+23。这是她今晚看到的最高正数。
“别哭。”林知微说,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温和,“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秦月哽咽,“婚礼上的事已经传遍了,公司群里那些人在胡说八道,说您早就……我骂了他们,但陈总让管理员把我禁言了。”
林知微闭了闭眼。陈家明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
“秦月,”她问,“你信我吗?”
“当然!”秦月毫不犹豫,“我跟了您两年,您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什么内幕交易,根本不可能!您连用自己的停车券给客户都觉得违反规定!”
天平数值轻微跳动,+24。
林知微的心底裂开一道微小的暖流。“谢谢你。”她说,“但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被停职解雇,证监会还在调查,你继续跟我接触会连累你。”
“我不怕。”秦月抹掉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资料。星辉项目的工作日志、会议记录、邮件备份。还有……”她压低声音,“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林知微接过文件夹。“什么?”
“那封指控您的邮件,发件时间显示是去年十一月二日下午三点二十一分。但那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您正在和摩根的人开视频会议,我全程在做记录。”秦月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会议纪要上有时间戳。您不可能在那个时间发邮件。”
林知微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微微起皱。“会议有录像吗?”
“有,但存档服务器只有IT部门有权限访问。我今天下午去申请调取,被告知‘系统维护,暂时无法提供’。”秦月咬了咬嘴唇,“太巧了,不是吗?”
太巧了。所有证据都完美,所有反驳路径都被提前堵死。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陷害,而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还有这个。”秦月又抽出一张打印纸,“我对比了您母亲股票账户的交易记录和星辉项目的关键节点。买入时间确实敏感,但更奇怪的是卖出时间。”
林知微看向那张纸。母亲在星辉科技复牌当天,以接近涨停的价格卖出了所有股票。而那天的前一晚,她给母亲打过电话,说“明天可能会有波动,但长期看好”。
“她问过我该不该卖。”林知微喃喃,“我说……建议持有至少三个月。”
“但她第二天一开盘就全卖了。”秦月说,“而且是在股价冲到最高点时精准卖出。林总,您不觉得这操作太……太专业了吗?不像是临时起意跟风买入的散户。”
确实。精准抄底,精准逃顶,这是职业交易员的水准。母亲一辈子在图书馆工作,连股票软件都不太会用。
除非有人指导她。
“我知道了。”林知微收起文件夹,“这些资料很重要。秦月,你不能再参与这件事。明天回公司,就当什么都不知道,配合陈家明的工作。”
“可是——”
“没有可是。”林知微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强硬,“我需要你在公司里。安静地、不引人注意地待着,观察,记录,但不要行动。明白吗?”
秦月看着她,终于点头。“我明白。那您……接下来怎么办?”
林知微看向公寓楼。那是她三年前买的顶层复式,首付是父亲留下的钱,月供靠她的薪水。现在工作没了,下个月的房贷怎么办?还有律师费,生活费……
“我会想办法。”她说,“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秦月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林知微站在雨中,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秦月头顶的天平依然稳定在+24,左侧托盘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白光。
她转身走进公寓楼。大堂保安看到她时明显愣住,张了张嘴想打招呼,却又尴尬地移开视线。他头顶的天平在-5和0之间摇摆不定。
连最熟悉的人都开始怀疑。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的样子,比便利店玻璃里更加清晰: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睛,浑身湿透像落水狗。而她头顶,那个-89的数字猩红刺眼,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的房门前,站着一个人。
苏雨晴。
她换下了伴娘礼服,穿着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装,手里提着爱马仕铂金包,妆容精致,仿佛刚从时尚晚宴而非一场夭折的婚礼上离开。看到林知微时,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愧疚?得意?还是单纯的怜悯?
“微微。”她开口,声音刻意放软,“我们可以谈谈吗?”
林知微看向她头顶。天平剧烈晃动,左侧托盘里有一枚很小的白色砝码,右侧托盘里堆满黑色砝码,数值在-41的位置疯狂摇摆,最终稳定在-43。
-43。比周瑾深还低4分。
“谈什么?”林知微走向房门,掏出钥匙,“谈你和我未婚夫——哦,抱歉,前未婚夫——的两年恋情?还是谈你在他设计陷害我时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雨晴的脸色白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家明……我们一开始只是朋友。是你太忙了,总是忽略他,他才……”
“他才找你倾诉?”林知微打开门,但没有进去,“然后倾诉到床上去了?”
“林知微!”苏雨晴的声音尖起来,“你非要这么刻薄吗?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我今天是来帮你的!”
“帮我?”林知微转身,直视她的眼睛,“怎么帮?是帮我证明清白,还是帮我求陈家明高抬贵手?”
苏雨晴抿紧嘴唇。她的天平又向□□斜了一点,-44。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难。”她放低声音,“家明其实……并不想赶尽杀绝。只要你签一份协议,放弃追究婚礼上的事,也放弃对明盛集团的所有潜在权益,他可以帮你争取最轻的处罚,甚至让你体面地离开金融圈。”
体面地离开。像打发一条狗。
林知微笑了。“协议呢?拿出来我看看。”
苏雨晴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林知微接过,翻开。标准的法律文书格式,条款清晰得可怕:她必须承认自己对“信息管理不当”负全责,必须放弃对星辉项目所有成果的署名权,必须承诺永不从事证券相关行业,必须放弃因婚礼取消可能产生的任何经济索赔。作为交换,明盛集团会“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支付她六个月工资作为补偿,并出具一份“无重大过失”的离职证明。
“这是家明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苏雨晴说,“微微,签字吧。斗下去你没有胜算的。”
林知微合上文件夹。“你知道这份协议在法律上叫什么吗?叫‘不打自招的认罪书’。签了它,我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但你本来就有罪!”苏雨晴脱口而出,又立刻捂住嘴。
空气凝固了。
林知微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大学时代睡上下铺,分享秘密,约定要做彼此婚礼伴娘的女人。工作后虽然见面少了,但每次生日、节日,都会互送礼物的女人。三个月前还陪她试婚纱,说“陈家明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他”的女人。
“你相信那封邮件是我发的。”林知微陈述,不是询问。
苏雨晴移开视线。“证据确凿……”
“所以你帮陈家明作伪证?”林知微逼近一步,“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参与者?”
“我没有!”苏雨晴后退,后背撞到墙壁,“我只是……家明说,这是为了保护公司,为了保护更多人。他说你太固执,不懂变通,迟早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所以你们联手把我变成‘麻烦’,然后铲除?”林知微的声音冷得像冰,“苏雨晴,你看着我。告诉我,这两年你和我吃饭逛街听我抱怨工作的时候,每次我说陈家明多体贴多支持我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在想我有多蠢,还是在想你们床上的细节?”
苏雨晴的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但家明答应我,等事情过去,他会娶我。微微,我也三十二岁了,我等不起了……”
天平剧烈颤抖,数值在-44和-50之间疯狂跳动。
林知微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从骨髓里渗出的、对人性彻底的失望。她曾经相信过很多东西:爱情,友情,努力会有回报,正直会有善果。现在这些信仰碎了一地,而她赤脚站在碎片上,鲜血淋漓。
“滚。”她说。
苏雨晴抬头,满脸泪痕。“微微……”
“我说,滚。”林知微一字一顿,“在我报警告你骚扰之前,离开我的视线。”
苏雨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抓起包踉跄着跑向电梯。
走廊恢复安静。林知微靠在门框上,深深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片刮过喉咙。她看向苏雨晴消失的方向,那个-50的天平已经看不见了,但留在视野里的残影挥之不去。
她走进公寓,关上门。
家还是原来的样子。开放式厨房一尘不染,客厅里摆着父亲留下的老式留声机,书架上塞满金融年鉴和专业书籍。阳台上她养的多肉植物还活着,在雨夜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一切都没变,但一切都变了。
她脱掉雨衣和湿透的外套,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时,她才感觉到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迟来的应激反应——在经历了婚礼、调查、背叛、陌生人的提醒、诡异的能力觉醒后,她的身体终于开始崩溃。
她滑坐在地上,任由热水浇在头上。眼泪混在水流里,无声无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开始变凉。她关掉龙头,裹着浴巾走出来。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知微盯着屏幕。五秒,十秒。她按下接听。
“林小姐。”是周瑾深的声音,“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
“你给的是真号码。”林知微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我通常不说谎。方便见面吗?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现在?”
“现在。”周瑾深说,“地点你选,公共场所。”
林知微看向窗外。雨已经小了,城市灯火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我家楼下有家咖啡馆,24小时营业。”
“三十分钟后见。”
电话挂断。林知微擦干头发,换上最简单的牛仔裤和毛衣。镜子里的女人苍白消瘦,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那是愤怒和好奇混合成的光。
她拿出秦月给的文件夹,快速翻阅。星辉项目的疑点,邮件时间的不可能,母亲交易的专业性……这些碎片需要被拼凑起来。而周瑾深,那个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真相碎片的男人,也许能提供缺失的拼图块。
离开公寓前,她瞥了一眼玄关的穿衣镜。头顶的天平还在,数值依然是-89,纹丝不动。但仔细看,右侧托盘最上方的那枚黑色砝码,边缘似乎……淡了一点?
是错觉吗?
她摇摇头,拿起伞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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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在雨夜里格外安静。只有角落坐着一个写作业的大学生,和一个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的中年男人。林知微选了吧台旁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
门上的风铃响了。周瑾深走进来,还是那件深灰色大衣,但没带伞。肩头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他在林知微对面坐下。“黑咖啡?很符合你现在的状态。”
“你有什么要给我看?”林知微直入主题。
周瑾深从大衣内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几十条线从一个点发散出去,穿过不同国家的银行,最终汇入几个离岸账户。
“星辉科技并购案的实际资金构成。”周瑾深说,“明面上,收购方是宏达基金。但实际上,宏达只出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来自这些影子账户。”
林知微放大图像。她认出了其中几条路径——那是她在尽职调查中标记过的“需进一步核实”的异常现金流。
“我提交过风险提示。”她说。
“你的报告被修改了。”周瑾深滑到下一张图片,“这是你原始报告的存档,和最终提交给监管部门的版本对比。”
两份PDF并排显示。林知微屏住呼吸——她的原报告用了三页分析这些异常资金,结论是“建议暂停交易,彻查资金来源”。而最终版本里,这三页被替换成一段笼统的“部分资金路径复杂,但不影响交易实质”,结论变成“风险可控,建议推进”。
“谁改的?”她问。
“你的直接上级,陈家明。他在你提交后的当晚,用最高权限登录系统,修改了报告。”周瑾深看着她,“而系统日志显示,修改操作是在你的工位电脑上完成的。”
所以,即使追查,也只会查到“林知微自己修改了报告”。
完美的闭环。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知微抬起头,“你为什么要调查星辉项目?”
周瑾深沉默了几秒。咖啡馆里只有咖啡机蒸汽的声音,和角落里大学生写字的沙沙声。
“因为我的父亲,是当年振华咨询的合伙人之一。”他说。
林知微愣住了。
“周正明。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她当然听过。父亲最好的朋友,振华咨询的联合创始人,在她十四岁那年移民海外,从此杳无音讯。父亲很少提起他,只说“人各有志”。
“你父亲……”
“六年前去世了。胰腺癌。”周瑾深的声音平静,但林知微看到他头顶的天平微微晃动,数值从-47短暂跳到了-49,又恢复原状,“临终前他告诉我,当年有人设局掏空振华,逼他出走。而设计这一切的人,现在依然在行业内,并且盯上了你父亲唯一的女儿。”
“是谁?”
周瑾深没有直接回答。“振华垮台前,接的最后一个大项目,是帮一家叫‘晨星资本’的机构做海外架构设计。项目负责人是你父亲,核心成员包括我父亲,还有当时刚从国外回来的一个年轻律师——”
“陆振华。”林知微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金融界泰斗,行业教父,她婚礼证婚人的第一人选——虽然最后因为“突发心脏不适”未能出席。父亲去世后,陆振华是少数几个真正关心她职业发展的人,甚至亲自写信推荐她进入高盛。
“陆振华在那次项目中得到了晨星资本的巨额‘咨询费’,随后自立门户,创立了现在的振华资本——用和你父亲公司几乎一样的名字。”周瑾深关掉平板,“而我父亲发现了资金流向异常,试图举报,却反被指控侵吞客户资金。他只能带着家人离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父亲?”
“告诉了。”周瑾深直视她的眼睛,“但你父亲选择相信陆振华。他说,‘振华不会做那种事’。”
林知微的心脏狠狠一缩。她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日子,常常坐在书房发呆,看着振华咨询的合影。有一次她进去送茶,听见父亲低声说:“老周,我对不起你。”
她当时以为父亲在愧疚合伙人的离开。
“所以陆振华现在盯上了我?”林知微强迫自己冷静,“为什么?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周瑾深说,“星辉项目的资金路径,和你父亲当年处理的晨星项目,有高度相似的架构。你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但你是唯一一个既发现了异常,又恰好是林振国女儿的人。”
“所以婚礼上的事……”
“大概率是双重保险。”周瑾深向后靠在椅背上,“陈家明想吞掉你的职业成果,顺便摆脱婚约。而陆振华需要你闭嘴,最好身败名裂,永远失去可信度。他们不一定有明确的合作,但目标一致时,行动就会产生默契。”
林知微端起咖啡杯,手在轻微颤抖。她放下杯子,双手交握,试图稳住自己。
“你说你看到真相碎片。”她说,“你还知道什么?”
周瑾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四个年轻人站在未竣工的金融大厦前,意气风发。林知微认出最左边的是父亲,最右边的是年轻的陆振华,中间两个人——
“这是我父亲。”周瑾深指着父亲旁边戴眼镜的男人,“而这个人,”他的手指移到陆振华旁边,“是陈家明的父亲,陈国雄。”
照片上,陈国雄的手搭在陆振华肩上,笑容灿烂。
“他们早就认识。”林知微陈述。
“不仅是认识。”周瑾深收回照片,“陈国雄是陆振华最早的投资者之一。明盛集团能有今天,离不开振华资本在背后的资源支持。而你,林小姐,差点成了这两家利益联盟的纽带。”
所以当她想退出时,就必须被摧毁。
“我需要证据。”林知微说,“你给的这些只是线索,不足以扳倒任何人。”
“我知道。”周瑾深站起来,“所以我来找你合作。你有业内的知识和人脉,我有调查的资源和耐心。我们联手,能把碎片拼成完整的图画。”
“条件是什么?”
“我要真相。”周瑾深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要知道我父亲蒙冤的完整真相,要陆振华和陈国雄付出代价。而你要清白,要复仇。我们的目标不冲突。”
林知微看着他头顶的天平。数值稳定在-47,但左侧托盘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极小的白色砝码,微弱但确实存在。
“我怎么确定你不是在利用我?”
“你无法确定。”周瑾深坦然,“就像我也无法确定,你会不会在关键时刻退缩。这是赌注,林小姐。我们都在赌对方的人性和决心。”
他走向门口,又停下。
“对了。”他没有回头,“你看到的东西——那些天平。我也能看到。”
林知微的呼吸停止了。
“不同的是,我看了十年。”周瑾深推开门,风铃再次响起,“而我知道,数字会变。有人能从-90回到+50,也有人会从+30坠入-100。一切取决于你接下来走的路。”
门关上。他消失在雨夜里。
林知微坐在原地,咖啡已经凉透。她看向吧台后的店员,他头顶的天平是+5。写作业的大学生,+12。皱眉的中年男人,-8。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平衡数值。
而她的是-89。
周瑾深说,数字会变。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陆叔叔”的号码。那是陆振华的私人电话,他亲自存进去的,说“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给我”。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新建了一个联系人。
姓名栏,她输入“周瑾深”。
电话栏,输入他名片上的号码。
备注栏,她犹豫片刻,输入三个字:
“合作者”。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撒了一层盐。
林知微端起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到胃里,清醒而疼痛。
她起身离开咖啡馆。推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应该有天平悬在那里,记录着进出的每一次选择。
步行回家时,她路过一家律师事务所。橱窗里亮着灯,展示着“企业合规”“商业诉讼”的服务项目。玻璃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实习律师助理,要求法律或金融背景,能适应高强度工作。
林知微停下脚步。
实习律师助理。月薪大概是她之前的十分之一。但能接触案件,能学习法律程序,能……
能合法地调查。
她掏出手机,拍下招聘启事上的邮箱地址。
回到公寓楼下,她又看到了那个保安。这次,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她点了点头。
“林小姐,”他说,“刚才有您的快递,我帮您放前台了。”
天平数值从0跳到了+2。
“谢谢。”林知微说。她看到保安头顶的数字又跳了一下,+3。
乘电梯上楼时,她打开邮箱,给那个招聘邮箱发了简短的自荐信。没有提及过往职位,只说“有金融行业经验,目前待业,对法律工作有浓厚兴趣”。
发送成功时,电梯刚好到达。
她走出电梯,走廊尽头,她的房门上贴着一张纸。
不是快递通知,而是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知微,见好就收。有些真相,不知道比较安全。”
没有署名。
林知微撕下纸,揉成一团握在手心。纸团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像某种警告。
她开门进屋,反锁,靠在门板上深呼吸。
然后她展开纸团,抚平褶皱,对着灯光仔细看。普通的激光打印,普通的A4纸,没有任何特征。但打印这行字的人,知道她今晚见了周瑾深,知道她在调查。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积水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对面的楼房里,零星亮着几盏灯。其中一扇窗户后,似乎有人影闪过。
是监视?还是巧合?
林知微拉上窗帘。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一个许久不用的云端存储账号。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密码是他的生日加她的生日。
文件夹里有很多老照片,扫描的文件,还有一些音频。她点开一个标注“晨星项目”的文件夹,里面是父亲手写笔记的扫描件,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箭头,记录着资金的每一次流转。
她看到了周瑾深提到的异常路径。
也看到了父亲在最后一页写下的疑问:
“振华坚持走BVI-开曼结构,避税理由成立,但为何要经手塞尔维亚的空壳公司?此处成本增加7%,无合理商业解释。需当面质询。”
笔记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三个月。
他发现了。他准备质问陆振华。
然后呢?
林知微关掉文件夹。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系统性的梳理。她新建一个文档,开始输入:
疑点清单:
1. 星辉项目资金路径异常(证据:周提供图表)
2. 邮件伪造(证据:秦月会议记录)
3. 母亲股票交易的专业性(证据:交易记录)
4. 陆振华与陈国雄的历史关联(证据:老照片)
5. 父亲笔记中的塞尔维亚空壳公司
6. ......
她停下手。第六条该写什么?婚礼上的举报?苏雨晴的背叛?头顶的天平?这些该怎么归类?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货市场,三号仓库。有你想看的东西。单独来。”
林知微盯着屏幕。发信人未知,内容像极了陷阱。
但她回复:“好。”
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不能回头了。
她看向书房镜子。头顶的天平依然在,-89。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那是诅咒。
那是起点。